“你應該清楚的吧。”

　　“你不是猴子。”

　　“只是披著猴子皮的，怪物。”

　　“掠食者還想和猴子當朋友嗎?有趣。”

　　“閉嘴。”

　　不管皮膚下的聲音發出什麽樣的暴論，卡裡斯從始至終都是板著臉，用閉嘴兩個字來回應它的每一句話。

　　幸好，這聲音四五天才會騷擾他一次，不然卡裡斯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保持多久平靜的心態。

　　推開嘎吱作響的房門，一股潮濕的、讓人反胃的霉味和其它不知名的氣味撲面而來，讓卡裡斯板著的臉也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這味道和我放了兩星期的臭襪子有得一拚。

　　卡裡斯自嘲的想到，同時來到窗邊開窗通風，好讓這氣味別再汙染自己的鼻子和精神。

　　做完這些，他坐在幾個破木板和一張毛毯拚成的床(如果能稱之為床的話)上，開始清點起自己的家當。

　　搶來的一疊有整有零的鈔票、搶來的休閑裝和正裝各一套、搶來的兩雙破襪子、搶來的一支煙鬥和一把小刀。

　　哦，還有個破舊的行李箱。

　　再加上舉目無親，沒有任何證件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和目標，更別提接下來的打算這種奢侈的東西，還被橫跨東西大陸的教會通緝著......

　　嗯，前途一片光明，未來依舊可期。

　　大概。

　　當卡裡斯還在感歎自己的美好人生的時候，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了劇烈的爭吵聲，伴隨著某種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這旅館的隔音並不好，或者說是極差。

　　“......我早就說過的吧！早點離開早點離開！可結果呢......”

　　“不是你自己在路上買這買那，哪裡都要去逛，我們也不至於這個時候才到黑廷斯！”

　　“我買這買那?你給那個賤女人買東西的時候怎麽就不抱怨?你給你那早該升天的老娘花那麽多錢的時候怎麽不講?！”

　　“天父啊，我們講的是一件事嗎?你別老是翻舊帳......”

　　“......”

　　是那對夫妻。

　　呱噪的聲音似乎要刺破耳膜，不管他狗屁事的怒吼與謾罵總是想要鑽進他的腦殼，挑動卡裡斯那根本就脆弱的神經。

　　讓人厭煩。

　　真的，像猴子一樣吵鬧。

　　卡裡斯吐出一口濁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去理會那些噪音。

　　“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在爭吵的聲音中很是突出，讓人想無視都做不到。

　　卡裡斯動作頓了一下，隨後走向了門口，透過貓眼審視著這位不速之客。

　　幸運的是，來的人並非教堂的鐵甲聖騎士和荊棘牧師(雖然他他們也未必會敲門就是了)，只是一個渾身捂得嚴嚴實實的怪人。

　　髒兮兮的鬥篷將他應藏在陰影中，面罩和護目鏡像一層堅硬的外殼，隔絕了一切窺視的目光。

　　敲門聲不停地響著，看樣子這個人鐵了心的要見他。

　　卡利斯打開門，雙手抱胸，用一種很是不耐煩的語氣說道:“我記得治安官先生要求我們在房間裡待著。”

　　“像你我這樣的人，一個治安官的話語可沒那麽大的威懾力。”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就像是喉嚨被火焰灼燒了一樣。

　　“這位先生，或是女士。”卡裡斯還是板著臉，說道:“我們很熟嗎?”

　　“傑克*威爾斯，但名號並不重要。”傑克說道:“長話短說，有人正在舉行儀軌，如果不阻止的話，整個鎮子都會變成人間煉獄。”

　　卡裡斯眯了眯眼睛，說道:“先生，神神鬼鬼的事情我不感興趣。要拯救世界末日，您還是尋找話本裡的勇者吧。”

　　“您可以不用這麽警惕，盡管很微弱，但同類的氣息我還是辨別得出來的。”傑克說道:“您不也認出我了嗎?”

　　卡裡斯心裡一僵，但多虧他一貫保持的板著臉的姿態，傑克並沒有從他的臉上讀到任何信息。

　　見卡利斯沒有反駁，傑克繼續說道。

　　“我讀過一部殘篇，其中一種儀軌的步驟和這個案件很像。”

　　“嗯哼?”

　　卡裡斯用鼻音作為回應，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回應了什麽東西，就讓這個傑克自己腦補吧。

　　“您既然知道的話，我就不再浪費口舌了。”

　　(卡裡斯:“?”)

　　“這個儀軌的傳染力很強，就像是一顆落在稻草堆上的火星一樣，我一個人沒辦法從源頭上掐滅。所以，才來尋找您的幫助。”

　　“不然的話，整個鎮子都會變成硫酸與泥土的地獄。”

　　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後，卡裡斯歪著頭看向傑克。

　　他說道:“所以，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無數人將會死去，難道這沒有關系嗎?”傑克楞了一會說道。

　　“我要在火星點燃前離開，這就是我的回答。”卡裡斯說道。

　　傑克沙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他說道:“這是我們的職責！先生，您的老師未曾教導過你嗎?”

　　“職責?”卡裡斯板著的臉笑了一下，屬於年輕人的蓬勃朝氣在臉上展露無遺;他指了指隔壁那對爭吵的夫妻。說道:“保護他們嗎?”

　　“不過是群猴子罷了。”

　　“.......”

　　“好了，就這樣吧，我要睡覺了。”卡裡斯轉過身，輕輕把門合上。

　　在門框徹底合上之前，他又回過頭，看了眼傑克。

　　猩紅而猙獰的眸子看著傑克，讓他感覺自己渾身赤裸的處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之下。

　　“順便說一句，別再來煩我了，隨意打擾男士可不是一位淑女所為。”

　　“彭！”木門被重重關上。

　　隻留下門外的傑克沉默不語。

　　.................................................................

　　門內。

　　“你這家夥，做了什麽吧。 ”卡裡斯揉著眉心，用心聲問道。

　　說話的時候，卡裡斯覺得還沒什麽，可自己獨處時，他就越想越不對勁。

　　他從不會用“猴子”來指代人類。

　　果然，一道仿佛從皮膚下傳來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亂汙蔑惡魔啊，我可是被封印的死死的，什麽都做不了。”

　　“就連說話，都會讓我痛苦萬分啊小子。”

　　“在責怪別人之前，先想想自己的錯啊，就別整那‘錯的不是我，是整個世界’的死出了。”

　　“想不到堂堂惡魔還會玩爛梗，不愧是高貴而邪惡的惡魔大公浮士德啊。”卡裡斯譏諷地說道。

　　“別說了，堂堂惡魔大公，被一張人類的皮給寄生了。”浮士德磁性的聲音帶有一絲鬱悶，說道:“估摸著我已經是地獄笑話大賽金獎得主了。”

　　“還有，你以為我想看你的爛梗嗎?”

　　“你的，我的，他們的，全部的記憶都混亂地雜揉到一起，簡直像被無聊的記憶強暴了一樣，我不想看都不行。”

　　卡裡斯隻把這個家夥所說的一切當作廢話。

　　浮士德能看到他的記憶，他也可以看到浮士德的。

　　在那些記憶碎片裡，浮士德可不是這樣一副會吐槽、會長籲短歎的無害模樣。

　　不知怎得，他又想起傑克來。

　　職責?大義?

　　在身上有著這樣一個定時炸彈，還被教會通緝的情況下，他怎麽可能去管猴子.......啊不，去管和自己不相乾的人的死活?

　　這可不是什麽王道小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