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墨背上行囊,獨自一人離開三江城,踏上了前往劍閣的路。
碧溪山半山腰處,一個男子將背上的老人放下。
那老人雙腿皆瘸,一步一拐的走近了一座已成廢墟的茅草屋旁。
草屋的房頂早已不見蹤影,一屋薄雪覆蓋在廢墟上,淒涼之意難掩。
老人輕輕擦去了溢出眼眶的幾滴淚珠,他面前破敗至極的茅草屋正是韓墨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韓墨的回憶都埋葬在了這裡。
老人久久在風中站立,一身衣衫嘩啦作響。
他沙啞的開口道:“唐師弟,我來看你了。徒兒,拿酒。”
男子從背囊中翻出了兩壺酒遞給老人。
老人拍開泥封,將一壺酒全都傾灑在了地上,烈酒醉開薄雪,暈了土壤。
草屋不遠處的空間泛起了一陣波紋,千絲萬縷的青光不斷匯聚,那光團越來越大,越來越濃,一個身影從其中一步走出。
那身穿青色儒衫,面目俊朗,只不過臉色蒼白,目中似有渾濁之意,他正是柳奕元。
他一步便來到了老者的面前,微微一躬身道:“見過大師兄。”
老者歎了口氣道:“你在後面跟了我一路吧。我們三人自幼一同長大,如今唐師弟不在了,我也老了,你卻變成了這幅模樣。你啊你,你怎麽能對唐師弟下的去手呢?”
柳奕元道:“大師兄有所不知,唐師兄他不小心入了仙道,心有慚愧,自盡而亡,怎麽能柳某搭上關系呢?”
老者用力了跺了跺腳,一個不穩,差點栽到在地,幸虧他身後的男子及時將他扶住。
“我的卦術你也知道,沒有必要在這事上騙我。”
柳奕元只是笑而不語。老人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口中喊道:“殺吧,屠吧,反正你馬上也要對觀星閣動手了。來來來,將你的師兄和同門手足全都屠光,讓天下人都看看你柳奕元的本事。”
柳奕元一抬手,那老人便不自主的站了起來。
“我想師兄你早就看出來了,我現在只不過是一具帶有一絲意識的化身。要真想動手,可還真敵不過仔您。”
老人將手中的另一壺酒拋給他問道:“能喝酒嗎?”
柳奕元拍開泥封,笑著飲了一口。老人哈哈大笑,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他突然問道:“你如此做法,到底是為了什麽?”
柳奕元想了想道:“為了什麽?可能是為了自己的追求,也可能是為了給這武林一次脫胎換骨的機會,總之,說不清,道不明。”
柳奕元一口將壺中的酒飲完。腳步向後一退,身子化為萬點青光消散不見,隻留下一句話在此地回蕩。
“大師兄,這壺酒,斷了奕元與你的最後一絲情分,日後若再相見,無論實力強弱,奕元都會與你,一戰。”
老人看著柳奕元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他那弟子只是在一旁敬的站著。
“自古以來,酒本是用來結交天下豪傑之物,而我卻用它來斬去情緣。柳師弟,下次再見,咱們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良久,老人才開口說道。
“徒兒,走吧,和你唐師叔告別,咱們回家。”
一座閣樓內,殷書正一臉慈祥的看著打坐的楊青青。
一個手持折扇的白衣少年站在他的身旁,手中的扇子緩緩的搖出了幾縷清風。
他對殷書道:“二哥,你女兒可真是英姿颯爽,不如咱們聯個姻,將你的女兒嫁給我?”
殷節看著他掰了掰指,口中說道:“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正經一點,還想娶我女兒,自己多大了心裡沒點數,趕緊滾。”
那少年模樣的人嘻嘻笑了笑,猛一搖手中扇子,一陣狂風掀起,帶著他飛出了這棟閣樓。
這時,楊青青睜開了雙眼向殷書道:“父親,加上之前內力轉化的靈力,我現在已經到達天人境中期了。”
殷書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丟給她道:“過些日子我要出去一趟,你如果實在無聊的說,可以暫時放下修行,拿著這塊牌便可自由出入護靈罩。”
楊青青緊緊的握住令牌,心中不禁想到了那個少年,臉上一點紅暈散開,令人陶醉。
“真服了,明明我都主動認錯了,卻還要關我十天。”
身穿紅裙的張歡在自自己的床上滾來滾去,將其上的被褥弄的雜亂無比。
她現又鬱悶又生氣。她主動把紅拂江邊的事告訴了她的父親,本以會減輕一些處罰,結果又是被禁了十天足。
不過幸好她這次沒去找祖父,否則的話又要多關幾天。
更讓少女煩惱的是,他的父親剛剛告訴她,十天之後要親自帶著她去賠不是。
張歡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滿的喊著:“認錯這種事,怎麽能讓本小姐乾呢,本小姐才不要。”
“小姐,開門吃晚飯了。”門外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滾開,臭老太婆,本小姐不吃。”
門外的那個老嬤嬤笑了笑,送飯時就知道會是這麽個結果。
她將飯食放到了門前,她知道過不了多大會,這位千金大小姐就會偷偷出來找吃的了。
一輪圓月悄悄掛上天空,只不過被烏雲遮擋,無人看到。
寒風時而吹散星辰,日月輪著換了幾回,三天便已過去。
韓墨勒住馬,摘下水壺飲了幾口水。
過了前面那個村莊,便可進入千劍山脈,再行不多遠,就可以到達劍閣。
雪在兩日前就已經不再飄落,但烏雲卻遲遲不散,有時飄走一片,晴不多大會天,另一片烏雲就又會飄來。
韓墨為了趕時間,三天來幾乎晝夜不停歇。乏了就找個地方稍微眯一會, 醒來後繼續趕路。
下過雪的路面泥濘不堪,極為難走,韓墨衣衫上全是馬蹄帶起的泥點。
距離劍閣試練還有七天時間,韓墨決定放慢速度,也好好休息休息,爭取在試練時將狀態達到最佳。
韓墨放緩馬蹄,進入了這個名為喬家村的小村莊。
牽馬走在鄉間小路上,韓墨愜意的呼吸著比城裡要新鮮的空氣,他突然止住腳步,側目向一處看去。
那是一個破敗的房屋,屋前有一個衣衫單薄的老人,其身後有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年。
少年的莫十三、四歲,面瘦肌黃,一身衣衫滿是補丁。
“喂,老頭,快點把這月的保護費拿來,我可沒多余的時間浪費。”
說話的是一個凶神惡煞的漢子,肩上扛了一柄明晃晃的長刀,他身後還跟了幾個小弟。
老人渾身凍的發抖,聲音嘶啞的道:“幾位爺,我們是真的沒錢了,求求你們給一條生路吧。”
那漢子猙獰一笑道:“不給,那就把屋子砸了,該搬的搬走,兄弟們給我上。啊,你個小兔子,你,我砍死你。”
那個少年一個健步衝來,張嘴咬住了漢子,那漢子舉刀劈下,只聽咣當一聲,一柄青劍架住了他的刀。
他剛要說話,韓墨直接一掌拍在了他的臉上,將他拍暈過去。
其余的幾人見勢不妙,撒腿跑沒了蹤影。
韓墨感覺衣角被人扯動,低頭看去,那個少年一雙清澈的眼睛正望著他,見他轉頭,絲毫不見外的道:“大哥哥,我叫喬百,你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