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門口。
“知道。”
欒紅纓背著竹簍,低著頭,痛快地應了一聲。
王禹安笑了笑,多少放心了些,可仍舊囑咐道:
“紅纓同志,山裡是很危險的,即便四丫你倆一起,也不要到太深的地方去。”
“真遇上麻煩,就大聲呼喊,一來這兩天進山挖野菜的人多,遇上危險大家抱成團,人多力量大,野獸也不敢猖狂;二來大聲呵斥,說不定野獸會被唬住,能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我說這些,你都記住了嗎?”
哪知道,欒紅纓翻起眼睛,疑惑地望著他,搖頭道:“不用。”
“什麽不用?”
王禹安愣了一下,有些急了,皺著眉頭嚴肅道:“山裡的野獸是很可怕的,你一個女孩子,這麽逞能做什麽?”
“可怕?”
欒紅纓歪著腦袋想了想,神情愈加茫然,“不可怕呀,它們還怕我來著。”
王禹安張了張嘴,突然懷疑自己來找她幫著照顧四丫是不是正確的。
可看著她淡然的樣子,他實在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爭辯。
而且,到山裡挖野菜的人多了,兩個小姑娘也不一定就趕那麽寸,正好讓她們遇上猛獸。
念及於此,他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對了,晚上大隊院門口放電影,你去看嗎?”
“放電影?”
欒紅纓猛地抬起頭,大眼睛裡泛起光彩,可問了一句,像是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又默默垂了下去,喃喃道:“不去。”
“很熱鬧的,為什麽不去?”
王禹安盯著她臉頰上的太田痣,突然有點後悔問出這樣的話,隻得嚅囁著安慰道:“沒事,大晚上黑乎乎的,誰沒事兒盯著你的臉看呀。”
欒紅纓搖了搖頭,沒有接茬。
‘行吧!’
王禹安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是心裡的緊迫感突然增加了幾分。
不過,還是岔開話題道:“那四丫就拜托你了,你跟著村裡那些挖野菜的,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她。”
“嗯!”
欒紅纓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背著竹簍進山了。
日影西斜。
天剛落黑,村子裡就熱鬧起來。
甚至連進山挖野菜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心不在焉,一大早就趕了回來,就是為了晚上看電影。
而且,王家村放電影的消息不脛而走,甚至連隔壁公社的鄉親都聽說了,村頭大路上早早地就能看到不少陌生面孔。
王禹安瞅了眼夕陽,還在擔憂王巧安,不承想,下一刻就聽到這妮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王巧安提著竹籃,進家門就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瞪著眼珠子吆喝道:
“大哥,我找到二哥了!”
“二哥她真是天下無敵!”
“大哥,咱們匡扶漢室有望了!”
見她大呼小叫的,跟個神經質一樣,王禹安直翻白眼,無語道:“什麽亂七八糟的。讓你去采辛夷花,弄回來多少?還有,你見到欒紅纓了嗎?就二虎子那個姐姐。你們倆沒出意外吧?”
“大哥,我說的就是她呀!”
四丫仍舊處在興奮之中,大眼睛裡全是驚駭,“出意外了,但是又沒有完全出意外。”
‘你擱這擱這呢?’
王禹安懶得搭理她。
卻急得四丫興衝衝地解釋道:
“我說的就是欒紅纓,決定了,她就是二哥!”
“咱們桃園三結義的人選終於湊齊,就等著建功立業,重整乾坤了!”
“你可不知道,我二哥她,我二哥她……”
這妮子兩隻小手比劃著,連五官都在使勁兒,可就是描述不出她二哥到底怎麽了。
“你二哥是妖怪嗎?看你那驚詫莫名的德行!”
王禹安憋著笑,還真有點好奇二人在山裡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二哥不是妖怪,但是比妖怪還厲害!”
一時間,王巧安簡直就成了那種相信光的少年,激動地說道:“我們在山裡遇見了狼,遇見了狼你懂嗎?而且還是三頭!”
“啥?”
王禹安嚇得一激靈,頭髮梢差點豎起來,渾身上下直起雞皮疙瘩,一把拽住她道:“你、你沒事吧?”
這下子,輪到四丫翻他白眼了,小丫頭無語道:“你說我有沒有事?”
而後,氣道:
“你別打岔!”
“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原本見到那三頭眼睛綠油油的畜生,我連下輩子托生到誰家都想好了。你可不知道,那東西跟大狗狗可不一樣,雖然看起來差不多,但你真的見到它們,身上的血液都好像要凍起來似的,特別嚇人!”
“就當我覺得自己再也見不到你,再也無法匡扶漢室的時候,你猜怎麽著?”
“嗖嗖嗖!”
四丫雙手比畫著,還帶給自己配音的,“紅纓姐不知道什麽時候折斷三根樹枝,抬手就把它們射了出去,每一根都筆直地釘在那些豺狼面前,嚇得它們不停地挪爪子,卻隻敢嗚嗚嗚地叫喚,再也不敢上前一步了。”
‘真的假的?’
王禹安眉頭緊皺, 怎感覺跟聽評書似的……
“你不信?”
注意到他的表情,王巧安當時就急了,“我說的都是真的!”
“反正我決定了,紅纓姐必須當我二哥!”
“有了她,咱們匡扶漢室的大業才有希望!”
王禹安瞪著她,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嘿嘿!”
四丫瞟了他一眼,不懷好意地笑著,小表情賤兮兮的。而後卻皺巴著小臉兒道:“就是晚上我想叫二哥一起看電影,她卻說什麽都不願意來,真是煩。”
“我知道,肯定是因為她臉上的胎記,有壞東西笑話過她。”
“對了哥,你會治胎記不?我告訴你,這可關乎你自己的幸福。你要是能把她的臉治好,我二哥可比那個姓楚的漂亮多了!”
王禹安臉上一僵,呵斥道:“別瞎說!”
楚玉婷雖然不是東西,可兩人畢竟還沒離婚,一個有婦之夫覬覦人家十七歲的小姑娘,好說不好聽。
欒紅纓本來就心思敏感,而且因為臉上的胎記沒少受人非議,若是再惹上男女之事,以她的性子,非自閉不可。
“哼,不說就不說!”
王巧安可沒想那麽多,覺得自己為了他好,他卻凶自己,小嘴兒當即就撅起來老高。
王禹安當然知道她的心思,見她這樣,心裡自然有些愧疚,剛想哄她,不曾想,門外一道清麗的聲音突然響起,“巧安,晚上一起去看電影嗎?”
‘余華?’
王禹安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