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其實,余華本身是一位很不錯的姑娘,可就是因為她跟楚玉婷的關系特別親密,王禹安總是控制不住自己遷怒於她。
所以,此刻聽到她來叫巧安晚上一起去看電影,心裡自然就有些不高興。
“王禹安同志,你也在呀。”
哪知道,余華只是簡單地跟四丫打了聲招呼,便笑吟吟地望了過來,“晚上你也去看電影的吧?咱們一起唄。”
王禹安愣了一下,心裡立刻就覺察出了什麽。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這位女知青這麽熱情地招呼自己,那也就沒有駁人家面子的道理,便淡淡地點了點頭,“行。”
“那好,你們快吃晚飯吧。等下我再過來叫你們。”
余華淺淺地笑著,言語中卻滿是興奮,“看電影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現在就有人搬著小板凳去佔位置,咱們去晚了,就只能看背面了。”
當時,都是露天放電影。
而所謂的熒幕也只是一大塊白布,往往都是掛在大路中間的木杆上,認真來講,其實兩邊都能看。
只是在背面看的時候,畫面是左右顛倒的,有點別扭。
小年輕肯定不樂意看。
只有那些懶得去爭搶的老年人會搬著小馬扎到背面享清淨。
那個時候看電影真是鄉下少有的大型娛樂活動,特別是夏天的時候,年輕人精力旺盛,晚上又沒有什麽事情可乾,就到處打聽著哪裡放電影。
有時候,想得都癔症了,聽到個蚊子哼哼,都會錯認為是放映機響,甚至不惜跑十幾裡地去查看。
像這種有確切消息的放映,肯定十裡八鄉都轟動了。
所以,聽她這樣說,王巧安當時就急了,手忙腳亂地催促道:
“余華姐,你都說人多了,還吃啥飯呀?”
“咱們捎上幾個饅頭,喝幾口涼水不就得了。”
“趕緊去,去晚了,好位置都被人搶光了!”
說著,就開始著急忙慌的準備紅薯面饅頭。
要說,這妮子也是個精細的,還把饅頭一個個掰開,夾了些蒸菜,而後又覺得不夠味,再偷偷摸摸滴了幾滴油進去……
被王禹安發現,小丫頭立刻就開始拉統一戰線,“哥,我也給你準備了,不許告訴娘。不然,讓她知道我偷油吃,又該拿鞋底子打我屁股了。”
見她可憐巴巴地揉自己屁股蛋子,好像已經挨打了似的,王禹安簡直忍俊不禁,調侃道:
“四丫,你別不是個小老鼠托生的吧?”
“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
“整天饞得你!”
聽他唱兒歌,四丫齜著牙嘿嘿笑了起來,不滿道:“你不吃?淨說我!”
見兄妹倆鬥嘴,余華躲在廚房門口偷笑。
“余華姐,也有你的。”
四丫自然不會放過她,賊兮兮地晃了晃手裡的饅頭,“吃得有了,只是粥就喝不上了。要不,你渴了就喝幾口涼水吧?”
“不用不用!”
余華連忙擺手。
講道理,她可是有潔癖的,鄉下人的東西,她才不吃。
只是,四丫卻不一樣。
王巧安長得十分靈秀,不但模樣白淨,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還滿是狡黠,跟人家城裡姑娘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所以,她的東西,余華嘴上謙虛,實際上還是樂意吃的。
只是,涼水……
見兄妹倆輪流用一隻黑黢黢的木瓢,咕咚咕咚飲著木桶裡的涼水,有潔癖的余華同志實在是接受不能。
於是,連忙擺手道:“不了不了,我、我不渴。”
見她偷偷舔嘴唇,明顯口是心非!
王巧安哪裡不知道她的調性,便翻了下眼睛道:
“余華姐,電影可是要放到很晚的,等下開場了,我可不陪你回來喝水。”
“你真的不渴?”
“哎呀,不就是共用一隻木瓢嘛。夏天到地裡乾活的時候,大家夥兒還都抱著一隻塑料桶喝水呢。”
“不不,我真的不渴。”
余華臉上微紅,低著頭,執拗地強調了一句。
她可從來沒有跟別人一起喝過塑料桶裡的水……
“行吧。”
四丫懶得再跟這個有潔癖的家夥計較,瞅了眼天色,連忙催促道:“快走快走,等下老王同志和老李同志就要回來了,遲則生變,事不宜遲!”
王禹安忍著笑,搖了搖頭。
這死妮子,自從偷偷帶著她看小說,她俏皮話是越來越多了。
不過,爹娘回來,肯定不樂意他們為了看電影連晚飯都不吃,到時候又是一通數落,說不定真的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當即,三人抱著饅頭,一溜煙兒地跑了。
可即便這樣,到地方的時候,大隊院門口也早擠滿了人。
有些不講究的還拉著拉車過來佔地方,上面還放著鋪蓋,跟要過夜似的,一佔就是一大片。
正轉悠,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三人卻始終沒找到一個好位置。
“余華同志!”
正在此時,忽然有一道熱情的聲音響了起來,“余華同志,你們是在找位置嗎?快來這邊坐。”
三人循聲望去,發現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人群中站了起來,殷勤地擺著手,招呼他們過去。
這人長相白淨,五官不甚英俊,但是渾身上下打扮得十分洋氣。
上身穿著的確良的襯衣,胸口口袋裡還掛著一支鋼筆,借著放映機上的燈光,閃閃發亮,一看就是高檔貨。
下身看不太真切,但好像也是料子非常好的長褲,板板正正,上面還帶著整齊的褲線。
尤其他臉上的笑,總給人一種很燦爛的感覺。
‘陳衛紅?’
王禹安愣了一下,然後才確認他就是生產隊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衛生員。聽說他是城裡來的,看來傳言不假。
一個鄉下人,連飯都吃不飽,怎可能穿戴成這樣?
不過,看到他,余華的神態明顯僵硬了一下,就跟沒看見似的,沒有回應。
“余華同志,余華同志。”
哪知道,陳衛紅鍥而不舍地擠了過來,眼睛跟長在她身上似的,“余華同志,現在大家夥兒已經把整條街都給擠滿了,眼瞅著電影就要開場,你們還要到哪裡去?”
“來吧,咱們擠一擠。”
“這幾個都是水西高和青楊樹的同志,你應該都見過,我就不多做介紹了,都是自己人!”
‘什麽自己人,你們是自己人,我們可不是!’
余華瞄了他們一眼,自顧自地想道。
可眼下整個大隊院門口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群,早就沒了下腳的地方,有的都擠到牆頭上了,甚至連掛在樹上的都有……
就陳衛紅幾個人身旁有點空位置,估計是鄉親們礙於他們的身份,特意留出來的。
‘要不,就坐這裡?’
余華猶豫著,詢問的目光看向王禹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