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激動之處，賈志平那雙小眼睛精光四射，表情也變得有些癲狂:

　　“你們不用懷疑我所說的一切。”

　　“因為我就是宇宙唯一真神‘阿努爾’的‘神之使徒’。”

　　“我能告訴你們這些，也是受到了神明的指引。”

　　“這些消失的人，就是靈魂遁入黑暗的無用之人。”

　　“為了不讓整個人類群落受到汙染，無藥可救的他們得到了神使的懲戒。”

　　“如果想要營救他們，就得讓他們重新接受光明指引，為世界進步貢獻更多價值。”

　　“這是文明進階的一部分。”

　　……

　　李耀文微眯起眼睛。

　　他現在似乎有點理解從事心理學的師哥孟啟靈為什麽也會選擇信奉這個“天平教會”了。

　　這群“神棍”真的是太能扯了，凡是跟他們沾點邊的東西都能夠被他們拿來當論點。

　　李耀文讀刑偵的時候自然也是讀過心理學的。

　　心理學家榮格只不過是用潛意識的理論來解釋了一下《太乙金華宗旨》中的修煉方法和目的是為了不被自己的潛意識所困。

　　而在神學這裡，卻成了神明指引的繼承案例?

　　喬布斯和馬芸喜歡打坐這種在寧靜中仔細思考的方式，就成了在接收什麽光明指引?

　　大三巨頭公司的創始人約在一起爬個山，路過道觀進去拍張合影就成了俗家道友?

　　科學家為了實驗日思夜想，最終在夢裡得到點啟發，就是被神明指引了?

　　神學比聽起來有些玄乎的心理學簡直可怕太多了。

　　心理學最起碼是要講科學的，而神學根本就不用講科學。

　　在科學裡，“一切皆有可能”是一個美好的願景。

　　在神學裡，“一切皆有可能”是一個基礎的理念。

　　因為“神是無所不能的”，所有的美好都是神帶來的，所有的苦難和不幸都是不信奉神的結果。

　　所以，那些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都是得到了神的指引。

　　你之所以沒有成功，不是因為好吃懶惰，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不是因為你畏懼困難，不是因為你社恐不敢出門……只是因為你沒有信神。

　　如果你掙不到錢，找不到對象，過不好日子，去找神學家詢問。

　　他一定會說“把這個神像拿回去供上，每個月來這交兩千塊香火錢，神明一定大發慈悲，讓你時來運轉。”

　　……

　　果然，人們所信仰的，都是科學給不了的。

　　就像現在，這個詭異的人體消失之謎，科學給不了答案，一個“神棍”卻成了舞台的焦點。

　　目前，很明顯這個“神棍”已經開始攻擊這群科學家的心理了。

　　江重陽這個“小年輕”似乎心理已經動搖了，搞不好出了這場研討會的門，就是“天平教會”的一員了。

　　……

　　果然，江重陽此刻似乎正在仔細“參悟”著賈志平的“神論”，嘴裡還重複嘀咕著那句話:“這是文明進階的一部分……這是文明進階的一部分……這是文明進階的一部分。”

　　……

　　“嗯哼！”劉耀文大聲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這讓思想已經陷入到“神論”的科學家們立刻清醒了過來。

　　眾人微低著的頭抬起來，江重陽也在講台上停下了踱步和嘀咕。

　　鞏伯偉甚至身體一抖，就像是冬天在外面野地裡剛尿完一泡尿之後的反應。

　　……

　　李耀文繼續說道:

　　“賈會長已經從自己神學的專業領域對此事件給出了詳細的解釋。”

　　“那麽如果我們假設不存在什麽神明，單憑物理學、化學、生物學這些科學角度還有沒有合理的解釋?”

　　賈志平立刻反駁道:“唯一真神‘阿努爾’就在七維度之中，審判神使就在我們舉頭三尺之上。”

　　聽到這句話，鞏伯偉不由得縮了下脖子，然後他微微仰頭，看向自己頭頂上方。

　　那裡除了白熾燈和一個正在無聲運作的油煙機，再有的就是陳東洲煙鬥裡冒出來的煙。

　　煙這種東西在空氣中很縹緲，在油煙機的作用下更是扭動著如鬼魅一樣妖嬈。

　　這讓鞏伯偉又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

　　……

　　面對賈志平那種“神明不可侵犯”的態度，李耀文不急不緩地回應道:

　　“我是說‘假設’沒有神明，如果賈會長能夠讓神明在此刻當場顯靈，我立刻收回這句話。”

　　“如果不能，就請允許我們的科學家從他們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你的表達已經很完整了，賈會長。”

　　李耀文的意思很明確:你的發言已經結束了。

　　賈志平自然也聽得明白，冷哼了一聲，再次喝了口水，然後就保持著那個“蓮花坐”的姿勢開始閉上眼在椅子上打起坐來。

　　……

　　李耀文將目光從賈志平身上移開， 環視了周圍科學家一周。

　　這幾位科學家眼神都表現出若有所思的樣子，但是真的在思考，還是表演在思考，或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最起碼，社會學家鞏伯偉的表演非常拙劣。

　　李耀文一眼就看出了他躲閃的眼神裡並沒有什麽想法。

　　不過也不能怪她，他只是社會學家，研究這種人體詭異消失的現象不會是他的專長。

　　化學家薑紅霞顯然已經是束手無策，她之前已經表示過，即便有化學物可以將人連骨頭都給化成水，但在不損壞衣服和任何貼身物體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幾乎不可能。

　　生物學布魯斯現在和鞏伯偉的情況並無二致，畢竟他父親在臨終時確實說過自己的靈感來自神明在夢境中的指引這樣的話，而且他的國家，大部分人都是相信上帝存在的。

　　不難理解他現在的思想也陷入了“科學”與“神學”的交戰之中。

　　自己的師哥孟啟靈更是神情凝重，他已然是個“天平教徒”，聽到“教會會長”在此“傳教”，想要指望他頂著自己胸前的教會徽章，從反神學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顯然不大可能。

　　現在，好像唯一還有想法的只有那個“小年輕”了。

　　而且，看他的眼神，似乎真的是在正值八經地思考。

　　“江教授，你還有什麽想法嗎?”李耀文最後還是選擇詢問這個“小年輕”。

　　江重陽在思考的狀態醒過來，點點頭:“當然，關於我們世界是虛擬的這個觀點，我還一直沒有說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