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陽的視野從模糊中漸漸清晰起來。
視野中是帶有青城市立醫院的標志的白色屋頂,還有陳東洲的半張臉。
江重陽當然還想將“遊戲”繼續下去,但他頭疼得厲害。
“阿雲,結束遊戲。”
這是江重陽醒來的第一句話。
在“理想人生”之中,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主動結束遊戲體驗。
陳東洲在江重陽睜開眼的一瞬間就將自己的看到的情況存儲到“雲端記憶”中,再由“雲端記憶”轉播到專案組討論群裡。
所以,青城專案組討論群的成員也能看到現在的江重陽的情況。
“江教授竟然以為自己在理想人生的虛擬遊戲中?”薑紅霞說道。
“畢竟我們現實世界出現了如此詭異的事情,誰都會對世界的真實性有所懷疑,更何況是一直堅信世界遊戲論的江教授。”孟啟靈感慨道。
“阿雲,結束遊戲。”伯蒂·布魯斯也重複了江重陽口中的指令。
如果這是一場遊戲,布魯斯現在一定玩得很不爽,本來是來大夏進行學術交流,順便晚上還能體驗一下大夏這邊的風土人情,異域文化。
可現在可好,直接被關在警署地下8層的“客房”裡,只能獨守空房,連個面對面說話都沒有。
但這裡終究不是遊戲,而是現實之中。
……
江重陽說完結束指令之後並沒有聽到阿雲的回復。
眼前的場景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這讓江重陽的瞳孔震動了一下。
他嘗試用腦機扣聯網,卻發現自己的腦機扣已經不存在。
“江教授,你並不是在‘理想人生’裡,這裡是現實。”陳東洲左手握著他的手心兒,右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
陳東洲記得慶元小時候經常做噩夢。
自己就是這樣握著他的手表示安慰。
哭鬧的小慶元總能很快安靜下來。
現在的江重陽一定像做了一場噩夢一樣惶恐。
“這……。”江重陽抬手看了看自己正在打著點滴的手,感到疑惑。
“江教授,你在要說出數字背後意義的時候,突然之間暈倒了,我們懷疑是腦機扣出現故障的原因,所以幫你摘了腦機扣。”陳東洲用盡可能簡潔的話解釋了整個事情的原委。
至於後來為什麽來到了醫院,依照一個人正常的認知邏輯,根本不用解釋。
此時,三名醫生走了進來,而宋啟明依然被門口的機甲警衛攔在門外,頂多只能站在門口外面向裡看看,算是給了他這個大企業家面子。
“江主理,我是宋啟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宋啟明在門口喊道。
他已經顧不得自己在醫院裡應該保持安靜的風度。
江重陽也想喊,但他一張嘴就感覺自己後腦劇痛。
根本無法大聲說話。
只能遙遙地擺擺手,表示自己還活著。
“江教授,現在感覺怎麽樣?”主治醫師問道。
“我現在感覺自己的後腦很痛,自己每心跳一下,血液流動一下就會有一股子痛。”江重陽小聲說道。
主治醫生問道:“是不是就感覺自己後腦跟被大黃馬蜂蜇了一樣?”
江重陽本來打算點點頭,但頭稍微一動就疼得不行,隻得用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另外一名醫生走過來,拿出一個小橡皮錘,敲打江重陽的膝蓋。
江重陽情不自禁地抖了下自己的小腿。
“膝跳反應沒問題。”
那名醫生用小錘輕敲江重陽的腳趾:“能感覺到嗎?”
江重陽繼續用手比了個OK。
“握下腳趾。”
“使勁握。”
“另一隻腳。”
“使勁握。”
“那隻手握拳。”
“……”
“只因有感覺嗎?”
三個醫生對江重陽進行了一番細致的檢查和詢問。
最後將點滴的藥水換成了帶止痛的消炎藥。
並表示江重陽萬幸沒有大礙,身體機能一切正常,至於記憶和智力影響,還要看之後的表現。
等三位醫生離開後,江重陽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這裡竟然不是在測試之中。”
他小聲嘟囔道。
“我何嘗不希望這是在虛擬之中呢,我已經反覆確認過一年多了,從我兒子和那世界上總計501人消失之後,每一天我的‘雲端記憶’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們總以為我們的科學讓我們知道了很多。”
“其實,我們對宇宙依然一無所知。”
陳東洲一邊感慨,一邊摸出了自己的煙鬥。
但因為這裡是醫院,他並沒有將電子煙鬥打開,只是叼在了嘴裡。
或許上面的殘留的煙味兒能夠化解他的一些惆悵。
江重陽仔細確認過,他逃離不出這個世界。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總有種自己被困在了“理想人生”的內測裡,成為了一個“缸中之腦”的感覺。
不過,止痛藥點滴在兩分鍾開始起作用之後,他的頭沒有那種撕裂的疼了。
這讓他最起碼能夠進行思考了。
他看著眼前的陳東洲,陳東洲看著他。
“江教授,請告訴我,‘501’和‘18001’這兩個數字到底意味什麽。”
“這或許就是解開這個謎題的答案。”
陳東洲用一種威嚴但又裹挾著乞求的眼神看著江重陽。
江重陽感受到了陳東洲的炙熱眼神。
那仿佛已經不再是一雙眼睛。
而是全球八十多億人的眼睛在齊齊地盯著他。
大大小小,散布在漆黑之中,如重影的星空。
……
“關於這兩個數字的事,也是我在‘雲端記憶’中檢索到的。”
“事情要從前年開始,那是5月份的一個下午,我的一個大學校友找到了我。”
“他是學應用物理學的,我是學理論物理學的,當時在參加一次國際比賽的時候做過搭檔,所以也算是熟人。”
“他的名字叫余青山,是天工智能機械研發製造公司一名高級工程師。”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找我是想谘詢我一些量子力學層面的知識。”
“他這個人很實誠,還稍微有點社恐。”
“所以,為了更好的明確問題,他並沒有對我隱瞞他所研究的項目。”
“他說,上級突然要研製501個深海作業機甲。”
“不是智能AI的,而是人工操作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