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完周真人的話，程小樹直皺眉頭低頭不言語，賈大孔卻是直接崩潰了

　　:我尼瑪，這不就是招炮灰嗎?讓我們進來，替真正的弟子送死，我現在跑還來得及不?

　　:所有山門都有中三境管事坐鎮，帶著精英弟子看管，別說人了，兔子也跑不出去一隻。

　　賈大孔如遭雷擊，面如死灰喃喃自語

　　:這不是欺負人麽，這萬法派掌門人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啊，非得把人家門派給屠了?

　　程小樹輕拍他後背，跟他說道

　　:這個問題很有深度，你問問他自己唄。

　　賈大孔聞言就是一愣，然後程小樹樂呵呵的一指周真人。

　　賈大孔反應了一下，看看程小樹，又看看周震人，冷汗就下來了。

　　他也不是蠢笨之人，雖然不敢相信，但想來程小樹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跟自己開玩笑，把心一橫，咕咚一聲跪倒在地，喊道

　　:掌門大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當我剛才放了一堆屁行不行?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

　　周天生笑而不語，程小樹畢竟昨天跟他打過交道，知道他不會暴起殺人，所以他扶起賈大孔，笑著問道

　　:按例各宗門派百年內都必須派一隊弟子去冰封城牆駐防啊，賈兄何故如此?

　　:你懂什麽，別的門派去的都是精英弟子，那是精挑細選的人中龍鳳，人家是去鍍金的，有門派寶物護身，更有些天驕是有護道人跟隨的。

　　因為緩衝地帶有大修士守護，真正流竄到城牆邊的都是下三境小妖，等於是給那幫精英弟子送菜一樣。

　　可咱們是啥?新入門派的練氣渣渣，三年時間看似不短，但是也就只夠學習幾項最基本的法門，咱們這樣的弟子去冰封城牆，除了送死還能幹啥。

　　這可廢了，要不我打殘自己雙腿，我走不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修真聯盟會用雲舟帶你們過去，不用你自己走。

　　賈大孔慘叫一聲，徹底自閉。

　　程小樹倒是沒啥感覺，畢竟他不並不是練氣渣渣，他是築基渣渣，怎麽都能高檔一點，他嬉皮笑臉的跟周真人說道

　　:周真人，您能不能給我們哥倆指條生路啊?

　　畢竟吃人家嘴短，周真人又喝了一口酒，張口說道

　　:賈胖子學一門醫療法訣，多去悟道古樹旁邊參悟，只要能達到中階醫術，就不用上前線了。

　　至於你，你身上有凶煞之氣，既然殺過人了，不妨專心練一門武技，以戰養戰，說不定是個出頭的契機。

　　畢竟冰封城牆自古以來，既是絞肉機，也是養將處。

　　老周說完這些，好像很疲憊一樣，整個身體都靠在了椅子裡面，然後他隨手拋出一個絹書扔給賈胖子，一拍他腦門，把去往古樹的路直接映入他腦中，賈胖子也不廢話，轉身出門就走，事關身家性命，他是一點都不敢耽誤。

　　程小樹站起身來，收拾了碗碟，跟周真人一拱手

　　:我要去煉妖壺轉轉，真人請自便。

　　周真人問道

　　:你認識路麽?

　　這個，程小樹撓頭，真不認識，周真人笑道

　　:小友可還有酒?我也不白喝你的，跟你買。

　　:真人說笑了，我這身無長物，哪裡還有酒……

　　然後他冷汗就又下來了，昨天自己見過老周啊，那時候自己也是身無長物啊。

　　周真人笑吟吟的看著程小樹，他硬著頭皮，從貝珠之中又招出兩壺酒來，放到了桌上。

　　:真的只剩這兩壺了。

　　周真人掏出一個獸骨樣式的手環遞給程小樹，說道

　　:這手環先借你用著，裡面有一本我早年在太白星上磨練戰意時用的劍技，你看看能領悟多少，醫療術的絹書我也放在裡面了，你也試試能不能參悟，去吧。

　　然後如法炮製，一拍程小樹腦門，把去往煉妖壺的路徑映入他腦中去了。

　　程小樹也沒做作，拿起手環戴在手腕上，然後想了想，在桌子上拿了幾個酒碗，一並塞入手環內，推門而出。

　　二人離開之後，周真人卻沒有離開，他從另一個儲物法器中拿出一張竹編的躺椅，斜靠在裡面，小口喝著酒。

　　修士境界越高，孕育後代越少，先祖周不悟一生活了八千年，只有過十幾個孩子，有靈根的只有四個，進入元神境的只有兩人。

　　哪怕幾代更迭下來，子又生孫孫又生子，直到生出周天生，才算是個修道天才，三十五歲破入元神，這個年紀雖不算拔尖，但也不算差，所以周不悟傾力培養他，直到他進入飛升境，才安然仙逝。

　　周天生在飛升境困頓兩千年後，自知此生無望晉入無拘境了，就開始學先祖一般，傾力培養後代，他一生有七個子女，其他六個要麽沒有靈根，要麽未能闖過元神關隘。

　　只有第七子周逸，十八歲結丹圓滿，四十五歲修成元神，他便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兒子身上，對派內也疏於管理，讓一些人成立了長老會，分攤派內事務。

　　他把一生積累的資源都堆積到了兒子身上，所以他兒子進境極快，兩百年時間已經由元神入元嬰，然後在他全力輔助下，花了五百年細細打磨肉身，隱隱觸到了仙人境的門檻。

　　只是這兒子性格極其驕縱，他卻沒有把這個當回事，一是修道之路何其漫長，心境打磨一事不用那麽急，再一個，這兒子修道資質雖然一般，但是很孝順他，他也不忍苛責。

　　身下的躺椅，就是兒子精選南海苦竹，一片一片打磨，為他量身打造的，難得這孩子有這份心思。

　　某次他聽聞遠古遺跡之中將出世一支金蓮，關系到修士破鏡，於是趕去奪寶，結果僥幸拿到了寶物，可惜跟傳聞不同，對自己兒子沒有幫助。

　　但他回到門派之時，卻聽說自己的兒子，因為跟靈火劍派掌門爭奪一個小機緣失利，覺得失了顏面，一氣之下召喚門中三個長老，一起去靈火劍派找回場子，結果被靈火劍派掌門丘恆在山門之前當場格殺。

　　而後，才有了那次周真人出手，靈火劍派滅門之事。

　　而他的行為觸怒天道，反噬之下，他仰仗著修煉的功法奇特，並未跌境，卻已只剩不到五十年壽元了，因為殃及太多凡人，所以修真聯盟宣下法旨，罰他親自帶門派弟子五千人，去冰封城牆駐防。

　　這個結局周天生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可是他還是滅了靈火劍派，個中自然有其他曲折的緣由，但此時，一切都已不那麽重要，當下，安安靜靜的能喝點小酒，曬曬太陽，也不錯。

　　話說程小樹離開賈大孔的住處，溜溜達達，循著腦海中的路徑而走，一路之上，有不少新入派的弟子跟他問路，他就胡亂指一通，就這樣一直走到日落西山，才來到煉妖壺旁邊。

　　當年星耀大修士林改之扔下煉妖壺，正好砸到一座山中，他隨意將大山劈開，造出一個十丈余寬，兩公裡長的路徑出來，兩側懸崖壁立，直通煉妖壺入口。

　　此壺對妖族修士有極大的限制，無拘境以下的妖族，一旦進入此壺，法力全失，對人族卻是毫無影響。

　　但是這些年靈力流失，到現在只能限制飛升境以下的妖族了。

　　路口也無人值守，山壁之上刻著幾個血紅的大字

　　:入煉妖壺，生死自負。

　　谷口還有一座石碑，看著明顯是新修的，程小樹走山前去，只見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上三境老祖，中三境的道友，下三境的修士們，歡迎光臨大新國5S級著名修真景觀之一，原初星修真物質文化遺產…………

　　程小樹沒有繼續往下看，徑自走入通道之中。

　　山路盡頭，是一個十丈寬，四十丈高的巨型入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這是法器自帶的禁製，妖修只能進，不能出。

　　程小樹想了一下，覺得不穩妥，又轉出來，到附近找了一個小湖，把貝珠從識海中取出來，放入湖底，又把手環中的那枚醫術絹書掏出來，看完之後，傳給貝珠中的七隻小妖，讓他們靜心參悟。

　　再順手拎走幾壺酒，放入儲物手環之中。

　　這幾天程小樹順走好幾壺酒了，貝珠裡面的幾小隻罵罵咧咧的，直說他比狼妖還要貪婪，程小樹全當沒聽見。

　　安頓好一切，他才返回煉妖壺入口，這次再不猶豫，一腳邁入那道紅色的禁製之中。

　　煉妖壺內，是一個暗紅色的世界。

　　天空中泛著微微的紅光，舉目望去一片荒蕪，程小樹把棍子變大了拎著，隨便選了個方向前行。

　　走了好一陣子，只看到幾具妖怪的屍骨，也不腐爛，只是在緩慢的轉化成紅色，一點點的被不知何處來的風吹著，慢慢風乾，粉碎。

　　走出去快十分鍾，終於見到一個行走的妖族，身高兩丈有余，頭顱好似大鳥，六翼四足，程小樹在他身後喊了好久，他也沒有停下，只是默默前行。

　　也許，等到他哪一天走不動了，就會倒在路邊，被風乾，轉化成這煉妖壺的能量，繼續鎮壓其他妖族。

　　又走了半個時辰，程小樹看到一個小小的猴子一樣的妖怪，蹲在地上，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麽，見到程小樹，咧嘴一笑，撲上來就要撕咬，程小樹一棒子把他拍到地上，他也不氣惱，反倒發出淒厲的笑聲。

　　:這是個瘋子啊。

　　程小樹暗道，然後搖搖頭，繼續行走，那小妖卻是遠遠的跟在他身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程小樹也不理他。

　　又走了一會兒，地面上出現一個巨坑，坑裡兩頭三米高的妖族正鬥在一起，由於境界全失，兩妖只能肉搏，這個一拳砸塌了對方的胸膛，那個一嘴咬下對面的皮肉，兩妖對傷勢毫無在意，攢足了力氣就給對方一下子。

　　身後的小妖忽然開口道

　　:兩個蠢妖，以為這樣能死得快點，沒用的，失去了境界，是無法憑蠻力把妖核打碎的，不打碎妖核，哪怕把身體拆碎了也不會死。

　　這煉妖壺的吸能系統低級得很，要好久才能把他們體內的能量抽乾淨，抽乾淨了他們才有資格死啊，哈哈哈哈哈，想死，這倆傻子居然想死，哈哈哈哈……

　　程小樹蹲在坑邊，望著兩頭困妖，心裡忽然好難受，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孤寂世界裡，求生無望求死不能，一定很絕望吧?

　　他吸了一口氣，拖著棒子走了下去，照著其中一隻大妖的腦袋狠狠砸下。

　　太硬了，反震之力讓他虎口隱隱作痛。

　　他凶性大起，鼓蕩起渾身靈力，注入手臂之中，又一棍下去，終於砸開了那妖族的頭顱。

　　妖族巨大的身軀因為疼痛而抽搐不止，卻是被他自己強行保持著頭顱不動，然後拿昏暗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程小樹。

　　頭顱裂開之後，一顆黃色的妖核顯露出來一點點，程小樹繼續揮棍，如瘋魔一般砸了上千棍，他的靈力早已耗盡，肉身的力量也逐漸消失，完全靠著本能揮舞著棍子，為了多砸幾棍，他反覆調整自己的發力，如何擰腰，如何轉腕，他揮棍的方式越來越簡單高效。

　　那妖核被他一棍一棍砸下去，終於，慢慢裂開了，掉落的殘渣瞬間變成暗紅色，也不知道多久之後，妖核終於被程小樹砸碎，開始消散。

　　此時那妖族，眼中蓄滿淚水，絕望又解脫的望著程小樹，就此死去。

　　程小樹為了乾這事，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像被抽空了一般，躺倒在地。

　　巨坑中的另一隻妖獸，默默看完整個過程，選擇了離開，向煉妖壺深處走去。

　　想死是一回事，當如此慘烈的死亡方式真實的呈現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應該是覺得，不太適合他。

　　良久之後，一直跟在身後的小妖無聲的靠近程小樹，程小樹一甩腕子，小妖被拍飛出去，而後蹲到地上，用正常的聲音說道

　　:人類，你來這裡幹什麽?

　　程小樹聽到此話，轉頭望向小妖，笑容滿面

　　:早感覺你不對勁，聊聊?

　　說完聊聊，程小樹從手鐲裡，拿出酒壺和一隻小酒碗，放在地上，倒了少半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