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嚎叫一聲衝了上來,搶過酒碗迫不及待的把酒水一下倒進嘴裡。
喝光之後,又意猶未盡的把酒碗裡裡外外舔了幾圈,直舔到一點滋味都沒了,才跪到地上,把酒杯舉過頭頂,眼巴巴的看著程小樹。
:三個問題,答好了,再換一杯酒。
:一個問題一杯酒。
:那我再找個別的妖去問。
:別別別,不用找,別的都沒我歲數大,知道的也不多,你問我吧,盡管問。
程小樹卻是沒有馬上發問,他望向來路,在煉妖壺裡面看,入口處閃耀的是刺眼的白光,看久了讓人眼睛生疼,所以進入的妖族都會走向深處,據說這煉妖壺內空間是方圓三百公裡,在這樣一個廣袤的空間裡要找到董尋舟所說的那隻狐狸,無異於大海撈針。
老董啊,你就是真變成老太太,也報答不了小爺這一番辛苦!
程小樹想到這裡,就有點心灰意冷,隨口向那小妖問道
:你進來多少年了?
:此地無日無月,哪裡知道時間流逝,我隻記得,我進來之時,是媧皇歷四萬兩千年前後。
說罷眼巴巴的看著程小樹,程小樹卻是毫無反應。
此時他已經認定,自己這次恐怕是白來一場了,未到元神境,神識無法外放,隻憑肉眼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搜遍整個煉妖壺空間的。
小妖見他不提問題了,卻是自顧自說起來
:人類,要麽把妖族當敵人,要麽把妖族當血食,要麽把妖族當工具,因為人類和妖族的爭鬥已經持續了幾萬年。
我不知道是什麽理由,讓你竟然對妖族抱有憐憫之心,但你這份對妖族的憐憫,最終只會害了你自己。
到時候你的下場絕對比剛才被你砸死的蠢妖慘一萬倍,一萬倍,你以為在煉妖壺裡等死就是懲罰麽?
跟你以後將要面對的事情相比,這將是慈悲,你知道麽,這是慈悲,哈哈哈哈……
小妖又發起瘋來,抱著腦袋,笑得滿地打滾,一邊笑著一邊把酒杯掰碎,一片一片往嘴裡塞,嚼得滿嘴是血,然後,他忽然又停了下來,看著手裡的碎片,哭道
:我只有這一個碗啊。
他又開始從嗓子眼裡往外摳,好像要把那些碎片摳出來似的,摳了幾下,偷眼見程小樹不理自己,一骨碌坐起來,眼神恢復清明
:人類小子,我知道你進來煉妖壺一定是要找什麽東西,咱倆交換吧。
程小樹搖頭,小妖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我的條件很簡單,將來你如果去了冰封城牆,幫我找一個叫東恨水的將軍,只需告訴他,17號在煉妖壺裡。
程小樹聽他說完,沒言語,而是低頭想了好久,他不知道這個在煉妖壺裡活了幾千年的妖怪到底是何居心。
若他剛才說的時間是真的,那麽他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快八千年了,甚至在煉妖壺被留在萬法派之前,就已經在煉妖壺裡了,應該是星耀大祖林改之不知在何處封印進來的。
自己答應老董來找狐妖,憑自己的能力肯定找不到,所以當下,他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想到此處,他開口說道
:我要找的妖怪,叫素珍
:你說那個五尾妖狐啊,三百九十年前進來的,二百年前就死掉了。
但是她臨死前告訴我,當年她被押到萬法派途中,生了一個女兒,遺留在外界,那女嬰罕見的幾乎不帶任何妖狐特征,但因為素珍天性屬火,所以那女嬰情緒最激動之時,眼珠會變成火紅色。
小妖說完,程小樹目瞪口呆,時間名字居然都對得上,誰能想到,老董心心念念的狐妖,竟然真的早已隕落。
程小樹把整壺酒都扔給了小妖,小妖欣喜若狂的抱著酒壺,頭也不回的跑向煉妖壺深處去了。
走出煉妖壺,回到那個小湖邊,把貝珠收回識海,此時正是凌晨,氣溫格外陰寒,程小樹呆坐在湖邊,心中百感交集。
消息得到的異常順利,但正主卻早已身死道消,他的心緒不知如何表達,只能靜靜坐著,運轉慧字訣,讓身體恢復一些力氣。
天亮之後,程小樹一路摸回賈大孔的住處,一開門就愣住了,只見老周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個竹躺椅,放在了大樹下,而他身邊,站著一個大美女!
這美女荷葉頭,圓臉蛋,大大的眼睛,高鼻梁,櫻桃小嘴,微微豐滿的身材,身上帶著一股特殊的勁兒,往那一站就顯得與常人有別。
程小樹看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湊近了說道
:賈胖子,你行啊,這是娶媳婦兒了?
:休得胡言亂語,這是你大師姐於琳琳。
周真人一個板栗敲在他腦袋上,他抱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
:大師姐啊,那配不上我賈哥,配我倒是勉強。
說完這話,程小樹瞬間被洶湧的靈力定在了原地,周真人掄圓了巴掌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腦袋
:配你個大頭鬼,我呸,你這混帳小子,我忍你好久了。
周真人解氣之後,程小樹頂著一頭大包,坐下來喝粥,賈大孔憋著笑跟他要酒喝,程小樹哪裡肯給,賈大孔就伸手去他身上掏
:你個死小樹,你昨天也不告訴我這是掌門大人,你必須補償我一壺酒。
:你自己缺心眼,關我屁事,沒有沒有了。
眼看兩個人鬧在一起了,周真人敲敲桌子道
:你們大師姐也要去冰封長城,她已經是元神境大圓滿了,你們若是遇到危險,可以找她庇護。
程小樹聽聞此話,愣了一下,搖頭歎息道
:長得這麽好看,居然是個傻子,明顯是讓我們新入門的弟子去送死的局面,你這是著急投胎啊?
如此說來,這個智商跟我可就不太匹配了,容易影響下一代。
聽著程小樹胡言亂語,於琳琳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靜靜站在周真人身後,一言不發。
周真人也知道自己這徒弟一根筋,既然決定了要跟自己同去,肯定是勸不住的,揮了揮手道
:你們倆跟琳琳去一趟器物堂,各領一件護身法衣,以後上了戰場能多活一會兒,器物堂的李堂主,應該還能給我一分薄面。
兄弟倆一聽,樂壞了,眉開眼笑的跟著大師姐離開山谷,走出好遠,於琳琳忽然站住,轉身,皮笑肉不笑的對程小樹說道
:你剛才說我配不上你?還會影響下一代,現在我給你點時間,你展開說說,我到底哪裡配不上你?
程小樹一下子被靈力定在了原地,根本動彈不得,眼看著大師姐冷著臉舉起劍鞘,走過來就要打自己,他靈光一閃,從識海貝珠裡放出小膽。
小膽迷迷糊糊的被扔出來,站都站不穩,一下抱住於琳琳大腿,仰起粉琢玉砌的小臉看向她,於琳琳哪裡見過這個,心一下子就軟了,也忘了要打人,程小樹賤賤的對小膽說
:叫嫂子。
小膽歪著腦袋看看程小樹,知道他是壞人,哪裡肯聽他的話,噗呲一笑說道
:姐姐好漂亮啊,要抱抱。
於琳琳把小膽抱起來,小膽蜷在她臂彎裡,小腦袋拱來拱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曬著太陽,竟是又閉上了眼睛,繼續睡覺了。
一場挨揍風波就此化解,於琳琳抱著小膽,也不提要打程小樹的事情了,三人繼續往前走,賈大孔擠眉弄眼的衝程小樹豎起大指。
又走了半天,來到一處山谷,只見六棟小樓聳立,互相連接,小樓之上寶氣環繞,成六芒星狀,組成一套陣法,入口處一座氣派的大門,上寫五個大字,萬法器物堂。
於琳琳大步走進去,跟管事的說道
:奉掌門口諭,領兩套入門弟子的護身法衣。
那管事的是個身材矮小的女修,聽了於琳琳的話,從桌面下抽出一張紙來
:這是護身法衣領用表,讓領用人寫上領用原因,然後回去讓掌門神識烙印。
再讓領用人的堂主烙印,然後去找長老會主管張長老烙印,然後回來找我們器物堂的李堂主烙印,最後再回到我這裡登記,等門派調配過來以後,會通知你們來領取。
於琳琳直視那女修的眼睛說道
:這是掌門口諭。
那女修脖子一橫,大聲道
:這是門派規定,誰來了都是這套流程,來一個人都說有口諭,我們器物堂如何管理?
於琳琳還待說話,程小樹連已經笑臉盈盈的接過表格,
:多謝多謝,有勞您了,我們這就去按流程辦理。
說罷拉著於琳琳往外就走,這時那女修忽然說道
:我看你懷中抱著一個妖族,過來登記一下,留到我這裡,妖屬之物是需要門派統一分配……
於琳琳身上劍氣騰然而起,劍光若有實質一般直擊女修,那女修嚇得尖叫一聲,鑽向桌子底下。
空氣中憑空出現一道禁製,擋下了劍氣,於琳琳卻不肯作罷,一隻手,緩緩的將自己的佩劍往外抽。
那禁製如被激活一般,整個器物堂上空忽然出現大團的烏雲,烏雲中隱約有雷霆聚集,程小樹和賈大孔隻覺得頭皮發麻,向著於琳琳大喊,催促她趕緊跑路。
於琳琳卻是怡然不懼,她整個人仿佛變成一塊萬年寒冰一般,隨著她法力凝聚,身邊的空氣都被凍出絲絲細小的雪粉。
抽劍出鞘,向天空中的烏雲揮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那烏雲被斬得四分五裂,於琳琳也吐出一口鮮血。
她以劍遙指那女修道
:這是我自己生的,關你們屁事?誰想來分配,先問過我手中劍再說。
言罷,帶著兩人揚長而去。
此時,器物堂其中一個小樓上,李堂主面色鐵青的看著眼前的一個青衣修士
:張浩存,用得著如此麽?區區兩件法衣而已。
:今天是兩件法衣,明天若來要兩件法寶呢?後天要你一件靈寶,怎麽辦?
周天生一意孤行,惹下天大禍事,我為了幫他善後已經犧牲太多了,總不能由著他把門派掃蕩一空,我們以後喝西北風吧。
:掌門不是那種人。
:人是會變的,特別是垂死之人,做出什麽都有可能,經過長老會選舉,現在我才是萬法派掌門,我得為萬法派的萬年基業考慮。
說到這裡,他拍拍李堂主肩膀說道
:以後你我兄弟還需通力合作,把門派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啊。
張浩存對李堂主的埋怨不以為意,這種有脾氣沒膽量的人注定掀不起什麽風浪,他緊緊盯著遠去的於琳琳,眼底閃過淫邪的光芒。
於琳琳帶著二人往回走,賈大孔大呼小叫的誇讚大師姐霸氣側漏, 程小樹卻是賤笑道
:這小玩意明明是我生的,你憑什麽說是你生的?
:小膽從今天起就是我女兒了,你退下吧。
:我擦,那是我兒子,我兒子!小膽你自己說,你到底是男是女?
小膽歪著腦袋,很困惑的癟著嘴
:長大之後我可以自己選當男的還是女的,現在不知道啊。
程小樹懵了
:這麽隨意的麽?能不能一天當男的一天當女的?
小膽苦著臉搖頭,程小樹看他可愛去捏他臉,卻被於琳琳拿手拍開
:不許欺負我女兒。
:作孽啊!搶孩子搶得這麽自然麽?
程小樹不以為意,隻當是把小膽借她玩,看她剛才那架勢,小膽跟著她肯定不會吃虧,他轉移話題,開口問
:話說你為啥一定要跟著周真人去冰封城牆啊?就算你是元神境,帶著一堆炮灰,一樣危機重重的。
小膽爬到了於琳琳肩膀上,小腦袋貼著她的脖頸,於琳琳怕他滾落,用手扶著他,輕聲說道
:三百九十年前,我六歲的時候,我們村子出現一個妖洞,幾十個妖怪衝出來,殺死了全村的人,我躲在爐膛裡,眼看著妖獸咬死了我的爺爺奶奶,啃食我的父母。
我恨,想衝出去拚命,卻嚇得渾身都軟了,提不起半點力氣。
然後我看到了一道劍光,師父從天而降,一揮劍,所有妖獸都四分五裂而死。
後來,他幫著我葬了我的親人,還有全村的人,他說我有靈根,帶著我回山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