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份厚重深沉的母愛噎到，王子祥顧不得其他，趕緊開口。

　　“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女兒，人家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小妹妹。”

　　小妹妹用得著遮遮掩掩?

　　林莊莊追問:“你喜歡她?”

　　“有，有好感。”

　　王子祥連耳朵都發熱:“等她長大，我要是還喜歡她，我想和她談戀愛，和她結婚。”

　　“十四歲還沒議親嗎?在這裡，多大算長大?”

　　林莊莊並不是無視現代法律約束，胡言亂語。

　　據她所知，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很多當權者為了獲得更多人口，會強製女性早婚早育。畢竟，生產力相對落後的時代，要想稱王爭霸，最重要的耕與戰，都只能由人來完成。

　　而在和平時期，人口也是最重要的勞動力。

　　十七歲、十五歲都曾作為女子必須出嫁的年紀。若不遵守，將受到法律製裁。

　　各朝各代手段不一。

　　有的罰款“單身稅”;有的是被官府強製婚配;還有的直接給父母定罪。

　　“十四歲可以議親，十四歲是大周法律規定的最低結婚年齡，不過這麽早結婚的比較少。”

　　王子祥低聲給老母親補充大周常識:“在這裡，不管男女，一般從十六歲開始找對象。大部分人在二十歲之前結婚，如果二十二歲還沒有結婚，就要接受官府安排，或者繳納罰款。”

　　與中國古代很多王朝相比，這個規定已經相當人性化了。

　　林莊莊慈母心上線:“那等小姑娘十六歲了，我幫你去問問，人家有沒有意向和你談戀愛。”

　　王子祥很激動:“謝謝老……娘！”

　　林莊莊:“你要麽喊老師，要麽喊娘，別喊老娘！”

　　“嘿嘿。”王子祥傻笑。

　　這會兒，母子倆都以為等女孩長大，就有機會把女孩娶回家。

　　甚至林莊莊暗自琢磨要去找別的母親取經，家裡兒子想結婚，需要做哪些事。

　　這個時代的法定婚齡給了林莊莊一種錯覺，讓她以為大周文明且包容。

　　後來，機緣巧合，她親眼見到女孩，才發現，表象之下的愚昧落後、荒誕不經。

　　林莊莊爬到馬車上，掀開門簾進入車廂。

　　技藝嫻熟的車夫當即揮動長鞭。

　　林莊莊開始了自己的馬車初體驗。

　　還好啊，這也不是很顛嘛！一下一下還怪有節奏的呢！

　　雖然不是汽車那種平穩向前的節奏，但有了一層厚毯子作為緩衝，林莊莊對這種程度的顛簸接受良好。

　　結果，剛走出幾百米，就聽到有人大喊:“可是林夫人的車架?請留步！”

　　車夫當即對林莊莊匯報:“夫人，是季將軍府的馬車。”

　　林莊莊吩咐:“問問什麽事。”

　　心裡猜測，會不會季黎忽然有事，沒空陪她，所以讓人來告訴她。

　　和她想的差不多，季黎睡個午覺的功夫，田莊有人來報，說是從南方剛找到一種新稻種，但路上不小心淋了雨，這會兒已經發芽，需要盡快處理。

　　林莊莊當即決定，去看看。

　　於是，車夫調整行進路線。

　　馬車很快經歷了平整的石板路、平整的土路、坑坑窪窪的土路和特別坑坑窪窪的土路四種不同路況。

　　林莊莊在馬車出城時就感覺到不對勁。

　　等她在馬車裡被顛的磕到頭，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安撫腦袋，還是安撫屁股。

　　什麽破路啊?

　　子建，你辛苦了！

　　早前的心疼是感同身受，現在的心疼是真的感受！

　　幸好，這最破的路沒走多久，他們到達目的地。

　　這會兒，季黎已經把所有發芽的種子全部處理好，它們被安排在不同的地裡、陶罐裡，等長到一定高度，再做下一步處理。

　　正在舀水洗手，就看到林莊莊朝著自己走過來。

　　“嬸嬸！”

　　季黎小跑幾步，來到林莊莊面前:“你怎麽來啦?”

　　聽到嬸嬸這個稱呼，林莊莊心頭有一絲絲詭異的羞恥感。

　　當初在學校，季黎說過，等林莊莊結婚生子，她要給孩子當小姨。

　　結果，現在林莊莊成了季黎的嬸嬸。

　　林莊莊的死鬼老公之一、王子祥的六爹，是季黎的二叔。

　　緣，妙不可言。

　　家裡人丁單薄不可怕，多結幾次婚，滿洛京到處都有親戚。

　　“我來看看你和你的莊稼。”

　　放眼望去，好幾塊地裡都有水稻，生長狀態各不相同。

　　林莊莊含笑誇季黎:“你這弄得有模有樣，怪不得第一年就培養出雜交水稻了。”

　　季黎帶著林莊莊走進一座能避雨不能遮風的六角亭，並把旁邊的人打發到更遠的地方做活。

　　亭子裡有大米做的米糕，是學的南方做法， 不太正宗，勉強入口。季黎把米糕準備好，又給林莊莊倒了一大碗涼白開，加一杓紅糖。

　　“其實，不是第一年。”

　　嘗一口不甜不糯的米糕，季黎打開話匣子:“在我出現之前，這個女孩，就在嘗試如何增加糧食產量，並異想天開，提出了雜交小麥的概念，還進行了一系列準備。”

　　“在進行雜交小麥實驗的同時，她也開始做雜交稻的嘗試。因為本地人不種稻，她還特意找了一支商隊，幫她從南邊找各種稻種子。”

　　“她從十二歲開始，三年時間，都待在田間地頭。”

　　“她真的，很努力在做這件事。她有一個說出來會被人嘲笑的夢想，她想讓哪怕最貧苦的農民，都能吃飽飯，吃好飯。”

　　“她是在帶麥種出城的時候被人打劫，受傷，傷重不治。”

　　“就二十斤小麥……”

　　林莊莊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

　　而季黎說完這些，也眼圈泛紅，不再開口。

　　“馬上高考了，想好將來考哪一所大學、讀什麽專業了嗎?”

　　“大學沒想好，就我這個成績，能填哪個填哪個，有本科學校念，我就開心死了。但專業我有想法，我想填學前教育，將來當幼師。”

　　“啊?真假?現在生育率這麽低，你不怕畢業就失業啊?我跟你講，按照這個形勢，最先受影響的就是幼兒園！”

　　“不怕，只要我專業成績好，比別人更努力，總能找到對口工作吧?我是真想當幼師，從小就想。以前什麽都不懂，想;現在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