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黎帶著林莊莊參觀了整個田莊。

　　這是一個小莊園，佔地僅有百畝。兩戶人家共十幾口人住在裡頭，負責打理土地和進行產品初加工，另有一頭牛用於耕作和運輸。

　　原本，這裡種植高粱和苧麻。從季黎研究雜交小麥開始，這裡主要種植小麥，還少量種植稻、黍、粟等糧食。

　　等季黎變成了現在的季黎，她直接放棄操作難度大的雜交小麥研究，轉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雜交水稻育種。

　　有之前季黎留下的研究筆記，有家裡的財力支持，有善於耕作的老農幫助，結合她學過的生物知識，再加上一點運氣，她成功了。

　　盡管這種成功帶有極大的偶然性，但成功就是成功，而且是可複製的成功。只要每年堅持育種工作，就可以一直提供這種產量更高的水稻種子。

　　而她還會繼續深入探索，研究如何使作物增產。

　　“沒想到，你會走這條路。”

　　再拿起一片米糕送到嘴裡，林莊莊仿佛從裡面吃出來苦辣酸甜諸般味道。

　　“我也沒想到。”

　　季黎苦笑:“我以前就是老師你上課講的那種，連小麥和水稻都分不清的人。小時候去鄉下太姥姥家玩，看到小麥苗，說是韭菜，差點把老舅爺牙笑掉了。”

　　“所以我那時候就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考清華大學，堅決不回去種地！”

　　“後來知道我成績，老舅爺牙真的笑掉了……”

　　“是不是我的原因?”林莊莊問。

　　“我課上胡扯八道的時候太多了，我自己都不記得。是我說了什麽和農業相關的身份給你嗎?”

　　“不是。”季黎搖頭:“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想來想去，也只有‘將軍女兒’這個身份。季黎雖然年紀小，但她真的很了不起！”

　　“其實……”

　　林莊莊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你沒必要背負她的命運。”

　　使作物增產，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利國利民……

　　大道理她都懂，也能說出一堆，可這一刻，她還是更心疼季黎。

　　原本，季黎就應該是中午看到的那個光鮮亮麗的小丫頭，而不是此刻這般，穿著粗布衣服、全身上下除了泥點子再無配飾。

　　“還好啦。”

　　季黎倒是想的開:“反正，我也不可能在這裡當幼師。現在研究水稻，研究其他莊稼，也算是找到一條值得畢生追求的大道，實現人生價值。”

　　平複心情，林莊莊詢問季黎研究成果。

　　“所以，現在一畝地能產出多少斤稻子，出多少斤米?”

　　親力親為三年，季黎對這些信息了如指掌。

　　“一畝地最高收一百九十五斤稻子，用一百斤稻子，能打出五十斤米。”

　　“多少?”

　　林莊莊以為自己聽錯了。

　　季黎把數據重複一遍。

　　對於目前的成績，她還是很驕傲的。畢竟，南方那邊平均畝產也就一百三十斤稻子。

　　林莊莊人都傻了。

　　“是畝不一樣還是斤不一樣?”

　　“啊?”季黎沒懂林莊莊的意思。

　　“什麽不一樣?”

　　林莊莊的心情相當複雜。

　　大周雜交稻之母，一頓操作猛如虎，畝產一百九十五……

　　如果這裡的畝和斤與她所知道的那個單位相差不大，那季黎搞出來的雜交水稻，放在袁隆平先生研究出的雜交水稻面前，就是個笑話！

　　唐宋時期的普通水稻，都能達到甚至遠遠超過這個數據！

　　季黎本來就對農業不感興趣，哪裡知道這些?

　　歷史課上提到袁隆平先生研究出雜交水稻，也隻說他如何如何了不起，沒說具體產量啊！

　　對季黎來說，目前的高產，是相對於南方低下的水稻產量。

　　她真的實現了增產百分之五十！

　　“我想，增產上限還是很高的。”林莊莊鼓勵季黎:“繼續努力。”

　　當然，為了嚴謹起見，她決定回去之後惡補一下這裡的計量單位，再繼續和季黎聊畝產的問題。

　　眼看天色將晚，林莊莊帶著季黎一起回城。

　　季黎坐進林莊莊的馬車裡，林莊莊趁機交代:“穩當些趕馬，我要和黎黎閑談，不耽誤入城就行。”

　　車夫按照吩咐辦事。

　　於是，短痛變成了長痛。

　　馬車裡，林莊莊和季黎確實在閑聊，但聊的都是洛京城裡的事。

　　一直到林莊莊把季黎送到家門口，季黎下車，才突然想起來什麽，隨口說:“老師，我中午做夢，還夢到我們班教室了呢！”

　　她的聲音不大，但林莊莊聽的清楚。

　　她立刻靠近季黎，小聲問:“在夢裡，你是怎麽離開教室的?”

　　季黎沒想到，林莊莊居然會關心她的夢。

　　“我當時搞不清狀況，乾脆就去桌洞裡翻生物的五三，我記得那上面寫過西瓜的演變歷程，哪知道，剛低下頭，就脫離了夢境。”

　　“是不是腦袋碰到桌面?”

　　“對對對！老師，你怎麽知道?”

　　在大門口聊天不方便，林莊莊交代:“你今晚看看會不會再進入那個夢境。不管有沒有進去，你明天去林家大宅找我。”

　　晚上，林莊莊特意交代兩個兒子早點睡覺，要熟睡。

　　她自己也早早躺在床上，閉上雙眼。

　　迷迷糊糊間，林莊莊再次進入教室。

　　“只有我?”

　　看著熟悉的教室，林莊莊小心翼翼走到講台旁邊，完全蹲下，伸手把塑料凳子從講台底下拿出來。

　　成功。

　　沒有因為腦袋碰到講台而離開。

　　這是她和兩兄弟驗證過的離開方式，只要腦袋碰到自己的桌面，就能脫離這個夢境。學生都有自己的課桌，她則是用腦袋接觸講台。

　　此外，他們還發現，盡管是自己的課桌，但他們不能移動、不能拿任何物品。翻開的書永遠處於翻開的狀態，合上的課本也無法被打開，就連桌洞裡的垃圾，都不能丟棄。

　　現在，林莊莊又得到了一個新發現:她可以拿出給老師準備的塑料板凳，並隨自己心意放到任何位置。

　　講台上的粉筆、黑板擦也可以移動，她甚至拿起粉筆，準備嘗試在黑板上寫字。

　　“寫什麽呢?”

　　還沒等她想好，身後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林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