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辰專業後幹了消防這行。兩年下來新傷加舊傷,到了身體吃不消又怕在關鍵時刻添麻煩的年紀。他跟隊長商量退出,被拒絕三回勉強答應等省裡比武結束再說。
本來齊東辰想趁著七天假期回家看膝蓋傷,高速路上遇車禍不幸被卷進來。他下車查看傷者,後車沒刹住直接撞翻倒進路基。手術後他和劉大宇在同病房,一牆之隔住著同樣昏迷重症患者江奐和朱迪。
許錦拍齊東辰做菜,有來有往倒是配合默契。朱迪不喜歡油煙味躲到橋上,抱起坐在花盆裡的喵,蹭著臉頰看起來很是疼愛。
“咱們還能醒過來嗎?”劉大宇一臉喪氣,狠狠捏著自己臉頰痛的倒吸涼氣。
小江雙手摘菜洗菜也沒時間管他怎樣,隨口說:“與其現在想這些費神,還不如好好享受生活。躺在床上全身酸疼的滋味還是晚點感受比較好。”她抬頭看著獨自活動的朱迪有點為難,“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以前都是聽師兄說過。你要不要出個美男計,試著打開朱迪的心結?”
劉大宇拿起油菜葉甩她一臉井水,咬著牙根怒氣衝衝對她,“美女計你用起來不是捷徑嗎?還有你說實話,這種情況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小江卷起袖口擦擦臉,歪嘴故意在他面前嘚瑟,“先生好反應。”她豎起大拇指接著說,“小女不才懂點前因後果,細說起來我也曾在你們的生活中一閃而過。”
豐城最繁華商圈角落挨著已搬走的老藥廠。藥廠對面胡同裡,是劉大宇每天上班的楊柳街派出索。所裡每年都有新人編入,今年終於輪到劉大宇帶徒弟。趕上前一晚抓的入室小偷捂著肚子疼的滿地打滾,劉大宇也顧不上早晨交接班直接帶他去醫院。徒弟小吳開車陪同。
初夏的早晨還有些微涼。推門時穿著黑色運動服,眼神暗淡的姑娘側身為他們讓出路,遠處有人喊了一聲‘江奐’,她揮揮手笑了一下又回看剛進去的劉大宇,快步往朋友的迷你小座駕跑去。
小吳推著輪椅把他送急診處理。劉大宇跟後面兼顧安全,當時心裡也不大確定這人是不是真的病了。好在醫生給出診斷闌尾炎得手術,劉大宇給所裡打電話報備還得找這人的家屬。最後墊付手術費還是小吳交的。
等候手術期間,劉大宇和小吳沒有等來家屬,所裡同事傳達家屬原話是早已斷絕關系。小吳很懂事順路在樓下食堂給師父帶回兩個包子一杯小米粥。等待休息區的一位女性家屬忽然崩潰雙手捶著自己的腦袋。周圍人七嘴八舌勸說好一會才安撫過來,可能是家屬哄著去了樓梯間。剩下的人議論起剛剛事主的遭遇。在裡面手術的病人是剛出去那位的老伴,兩個人接受鄰居邀請聽健康講座,接著以高級會員身份入股投資醫療保健多個項目。半年後沒有收到分紅的股東們找到新公司才發現人去樓空。之前說什麽搬到新公司需要裝修,原來都是那些人拖延時間的把戲。
有家屬舉著手機,指著上面放大的女人頭像,詢問身邊人認不認識這個叫朱迪的片子。
手術結束做好安頓,所裡派了兩個人替換他們。乘坐電梯到一樓,小吳撞上準備乘坐電梯的許錦和他剛聘請的律師。他們互道一聲對不起就離開了。他們剛走出醫院大樓,一輛黑色轎車停下。齊東辰出現場時腳崴了一下,兩名同事陪他過來就醫。
一陣風刮過,劉大宇想起了那段經歷,一臉不可思議看著眼前的小江,“這也可以???”
“你能喊的更大點聲嗎?”小江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去廚房拿碗筷。
“這也沒有參照物,誰能證明你說的就是真的?”劉大宇實在太好奇他們這些人未來會怎麽樣,若是一直困在這裡還不如立馬見到譚月,他想就算嘎了也要見到愛人最後一面。
“你們偷偷摸摸要證明什麽?”朱迪一手抱喵一手抱狗站在他們身後。自從宋星失蹤,她的狀態似乎放松許多。
小江從她手裡接過狗子貼著額頭,“朱迪姐。宋星失蹤就沒人能給你打掩護了。往後的路,你可一定要保重。”
“你跟我找不自在是吧?!”朱迪心虛的下意識反應就是怒火中燒來穩住自己的氣勢。
小江惹火一個自然扔下不管不顧。劉大宇怕她倆越鬧越大,只能不停跟朱迪一直抱歉安撫。
另一邊許錦拍完下廚部分到別處取景,他很喜歡有亭台宅院的家。齊東辰靠著門邊正好能看到院子裡的八角亭和水塘。
小江抱著狗子又是親親又是貼貼,故意在齊東辰面前逗狗子生氣,可惜狗子很傲嬌的伸長脖子不搭理她。
“狗子叫什麽?它肯定不是你抓回來的。一點都不像你親近人。”小江明貶暗褒很容易聽出來。
齊東辰戳著狗鼻子也跟著忍不住笑,“狗子叫九條。喵叫白板。它們都是我媽帶回來的。我媽愛打麻將,我爸喜歡做菜當木匠。每周爸媽帶著好吃的去看我。真正站在這看向門口,有點理解每次他們看我眼淚汪汪是為什麽。嗨,我說這些幹什麽,年齡大了好像總願意說這些。”
“這樣才是多愁善感的人間。你一個人住這麽大院子,我能付費多住幾天嗎?”小江看著他肩膀收回擔憂的目光,“辰哥,你經歷的多,除了父母還有沒有最惦記的人啊?”
齊東辰被她問的一怔,忽然表情不自然眼睛躲閃,“家裡房間多,你們住多久都沒問題。要說最惦記的人也不需要我掛念。你這麽年輕想的問題還挺深沉。跟他們一起出來玩是感情不順還是事業不順?”他給九條抓下巴撓癢癢,眼裡都是沉默。
小江看著天空火焰般的顏色,莫名對親屬的埋怨釋然了,“我是六親緣淺福薄不順。出來吸吸人氣,換換心情改改命運。只可惜…旅途不太順。”
齊東辰蹭著剛冒出的胡茬,“說實話。見你們第一面就覺的熟,可又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你能幫我在後背貼膏藥嗎?我實在夠不著。”
小江看著齊東辰充滿紅血絲的眼睛,不免為他今晚捏了一把汗。膏藥貼到齊東辰的肩膀,她狠狠拍了一巴掌。雖然她感覺這裡很好,但流轉的時間不會眷顧任何人。
……
中晚飯結束,大家聚在八角亭喝花茶看著朱迪在院子裡搭帳篷。她說不習慣睡別人的床,也不喜歡佔陌生人的善意。從小到大,她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會察言觀色攀附想要的力量,一路順風順水拿到高學歷時早就有了兩年開公司的經驗。那時她開了兩個找工作的中介,利用培訓和中介費開始第一桶金。後面她想賺更多的錢,動了不該有的歪心思。
朱迪不跟別人閑聊。齊東辰切了果盤單獨給她送過去。
許錦非拉著劉大宇跟他玩遊戲,遊戲開始就是從萬米高空的飛機上跳下去。小江看不了這麽狂飆心跳的畫面,就幫著齊東辰收拾水果做阿膠糕。
劉大宇實在待著沒趣,打開收音機還能收到三個頻道,選了說書人正在講的七俠五義。每個人沉默著休整一天的疲憊,好像宋星的消失和認識齊東辰就如落雨後太陽升起那麽自然。
每個人的心思都在各自賽道奔走。
鋪完帳篷,朱迪在裡面很快睡著了。她不敢跟別人接觸太深,如不能保守秘密又怎麽勇闖天涯呢?這是她的人生信條,最終也將她推入深淵。
夢裡還是在趕早班的路上。助理為朱迪準備好水和潤喉糖, 熨燙筆挺的白色西裝上面散發好聞的昂貴香水味。走進電梯,員工都會下意識鞠躬打招呼叫她的名字。三層和四層都是朱迪孵化的項目鏈。很多剛畢業學生加入年輕有為商業才俊麾下,美夢而來悔恨而歸。
她很喜歡四處旅遊拍照上傳網絡,旅遊消費加之疏於管理。管理層互相離心,偷偷蠶食公司的利益。最後還是因為產品的問題徹底壓垮……
每一步的陷落,朱迪在夢裡全部看到。財務和業務,業務和主管,業務和加盟者。環環相扣見不得人的利益關系,在錢的驅使犯下大錯。討債討命者衝到公司樓下堵住朱迪的去路,一聲聲喊著她的名字叫她償命。助理護在朱迪身邊,不讓她被那些人打到身上。可小助理也是個瘦小的女生,也沒見過這種不要命去踩一個人的恨意。
她們狼狽逃到車上,一路被人追著到家。小區有保安才躲過那些追著他們的車。此時朱迪沒有剛才高傲的模樣,身上白西服多了無數個五指印。不知什麽時候腿上被人砸了鮮雞蛋,粘乎乎的雞蛋液到處都是。朱迪忍受不了自己這樣狼狽的狀態,氣沉丹田怒喊……
抬頭時已經到家,客廳沙發坐著幾位服用過產品沒搶救過來的老人。那些老人的資料是律師拿給她才看到的。在朱迪的邏輯裡,她是搞宣傳的。至於研發的事應該由研發部承擔。
“啊啊啊……”朱迪從夢中驚醒。瘮人呼喊聲劃破寧靜夜晚,他們齊刷刷看過去。
此時只有小江緩緩放下手裡的剪刀和大棗,端起茶杯吹了兩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