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會客大廳。
城主此時正與幾人商討,大多面色嚴肅。
其中一位氣質威嚴的中年男人,身軀高大,縱然寒冬,依舊穿著短衫,雙臂裸露,肌肉虯結,開口打破沉默。
“現在形勢極不安定,半個時辰前玖星城傳來消息,余家最為驚豔的天驕在家中遭遇暗殺,還好打鬥聲引起家族長輩注意,堪堪保住了性命,但也落得重傷。”
“這是玖星城第四個遭遇暗殺的家族天驕,也是唯一活下來之人。”
“另外附近幾座城池也差不多如此情況,聽說烈陽城城主不久前親自出城追殺,到現在還沒最新消息!”
“城主,形勢嚴峻,當真不用通知各家族做好應戰準備嗎,若是發生意外,不僅是那些家族勢力,更會是我們封城的重大損失!”
坐在主位的城主不知從哪掏出來一包油炸蠶豆,哢呲哢呲吃起來,形態放松,看起來與氣氛格格不入。
“老安,那群老鼠你也不是沒打過交道,他們最愛暗地裡偷偷行事,哪怕我們提前在各大家族內部做好部署,你覺得除了浪費精力還能有什麽效果?”
城主手不停向嘴裡丟著蠶豆,揮揮手道:
“我的想法是,這次就委屈各大家族,先莫要向他們透露相關消息,以他們為餌,各個家族街道加派人力,若發現情況不對再伺機而動,同時在城池各出入口安排人嚴防死守,還有就是讓血煉者加入巡邏的執法者隊列中。”
被稱作老安的中年男人只聽前半段時一直沉默,聽到最後卻是大驚。
“城主,血煉者可是用來抵禦外部異族的儲備,若是抽調人手,那對於整座城池的風險未免也太大……”
城主一笑:
“老安你啊,做事就是太謹慎,前怕狼後怕虎的。你想想異族已經多少年不曾大舉進攻,這些年一直小打小鬧的,掀不起什麽風浪,再說只是抽調部分血煉者,而且時間也不會太長,無需如此多慮!”
老安面色陰晴不定,他和城主共事多年,早已了解城主秉性,知道對方既然決定了那就很難勸其回心轉意,思考片刻也就不再開口。
在場另外幾人也不開口,面色冷峻,看起來都是對城主唯命是從。
“報——!”
會客大廳外傳來一聲大喝,來人疾步而至。
老安對面一名青年神色冷漠,開口道:
“說!”
來人也不耽擱,抱拳快速說道:
“稟城主,大首領,剛在東門處發現疑似李向東之人,此刻同僚正在與其纏鬥,請各位大人下達指令!”
眾人神色一變,城主首當其衝,肥胖身軀此刻輕盈無比,一步跨出,借力踏在屋外的圍欄杆柱,用力一蹬,整個人便如同炮彈從城主府所在高空俯衝而下,向著下方城池而去,同時話語傳入余下眾人耳中。
“老安,關福,你倆隨我一同前去!”
“其余人,各司其職,按計劃行事!”
余下眾人應聲,迅速四散而去,老安則帶著名為關福的冷漠青年緊隨城主而去。
與火急火燎的眾人不同,此時的楓城被夜晚黑色籠罩,陷入寂靜,看起來格外祥和寧靜。
蕭家內,與各位高層散會後,蕭遙照例返回自己居所中盤膝修煉。
只是今天信息上的衝擊讓他無法靜心,閉上眼後想到的都是今日城主與自己所言,讓他感到煩躁,完全無法沉心下來修煉,對於幾門已經掌握的功法,運轉中常常靈氣滯澀,不夠順滑。
蕭遙睜開雙眼,緩緩吐氣,同時有些沮喪。
自己的內心還是不夠強大,一些風吹雨打都能讓自己為之惶惶不安,難以靜下心來。
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踏入修士之道,他很明白,對於修士來說,天賦可以決定一個修士擁有多麽繽紛多彩的未來,而心態更是重要,它可以決定自己未來到底能走多遠。
起身出屋子,蕭遙決定今晚先停止修煉,沒能調整好心態,空憑苦修恐怕難以有進展,甚至對於功法的深入領悟會走上歪路。
隻身站在院落中,蕭遙微微仰起頭深呼吸,感受著冬日的寒氣進入呼吸道中的冰涼感,快速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
“啪!啪!”
不久後,蕭遙的院中傳來聲聲脆響,那是他出拳抬腿間的一擊擊,打出的風聲與空氣摩擦而傳出,從聲音的連綿不絕中可以感受到蕭遙的出拳之快。
蕭遙將一切雜念拋出腦海,此刻全身心投入招式之間,將吸收的各種功法快速提高契合,一招一式之間,拳腳力量與速度越發強大。
前端時間,蕭遙將包括蜂影決的六種功法盡數吸收,這些時日進一步的參悟,對於很多招式中靈氣流動的路線以及一枚枚靈氣化符都極為嫻熟,這些領悟此刻也在施展間逐一被驗證,此刻他身影鬼魅,由身體劃出的一道道殘影出現在各處院角。
原本蕭遙開始修煉時便是深夜,修煉約莫兩個時辰,此時更是半夜三更,冬日的夜晚更加漆黑,一片寂靜,只有蕭遙的喘息聲從其院中傳出。
蕭遙大汗淋漓,大口喘著氣,剛開始時依舊有許多招數施展不順利,極為費勁,這樣不停歇的修煉中,快速提升著自己,同時也在飛速消耗體力。
一團團熱氣形成的霧團從蕭遙嘴中吹出,緩了好些時會,蕭遙終於感覺好了些。
準備往屋中走去,現在天還是太冷了,雖然修士身體擁有一定禦寒能力,但是全身衣物被汗浸濕,若是一直不換總有種冰冷貼肌膚的不適感。
“嗡嗡!”
走到屋門口,位於蕭遙靈泉內的紫色光源突然閃爍起光芒,接著一根紫色觸手探出蕭遙體外。
蕭遙意外,跟紫色光源接觸那麽久了,對於對方的尿性他也多少清楚了點。
平日紫色光源都不會有什麽行動,哪怕自己遇到強者,比如今日面見城主時被對方探查,紫色光源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那麽久以來,紫色光源表現出過兩種不同的反應:
第一是當日將其從古廟內經過時,蜷縮不敢有任何氣息外露,就像老鼠遇見貓,對天敵的恐懼;
第二就是對於靈氣波動明顯的靈物,這個表現的次數就太多了,在蝠窟雲嶺中蕭遙多次感受過。
而現在,紫色光源的反應就是後者。
蕭遙微微思索,隨機臉色沉了下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蕭家內根本沒有能讓紫色光源對之有此反應的靈物。
此刻紫色光源突然有這種反應,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此時進入了蕭家!
半夜三更,不請自來,偷摸進入他人府邸,目的顯而易知!
十有八九,是敵非友。
而且能讓紫色光源有所反應的靈物,只怕不是凡品!
蕭遙臉色陰沉如水。
結合白天與城主的對話,對於來人他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沒有多想,也不敢耽誤,蕭家勢弱,若是對方想要對蕭家下手,除了自己尚有一戰之力,無人可敵,要是去的遲些後果不堪設想。
腳下匯聚靈氣,蕭遙身輕如燕,雖因為兩個時辰的修煉體力下滑,但是關鍵時刻表現出的速度依舊驚人!
蕭遙在一座座屋頂的飛簷翹角間跳躍,速度之快,幾個呼吸時間便來到了紫色光源感應之地。
“啪!”
蕭遙落地,隨即心神感應一番,松了口氣,感知中並沒有族人死亡,能聽到附近幾間屋子中睡眠時傳來的陣陣勻速呼吸。
雖然蕭遙落地聲音很輕,但是還是被對方捕捉到了,來人身影停滯在一條回廊中,明顯因為蕭遙的到來而愣了一下,隨後輕笑出聲。
“我道為何,一介凡人罷了,護法卻命我親自來取蕭兄你的首級,如今來看,民間傳言果真信不得呀!”
聲音溫和,來人不疾不徐道,雖是寒冬深夜,,伸手不見五指,卻隱約能看見,對方正手持折扇輕輕扇著。
“白螭,竟然是你!”
蕭遙目光冷厲,如今不論對方是誰他都不會過於震驚,在這座城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會是聖影的暗子。
“原本我瞧不起那些不能修煉的凡人,但是你竟能如此快速敏感的捕捉到我的信息,蕭兄當真是深藏不露,瞞過所有人,倒是值得我高看一眼!”
蕭遙沒有解釋的打算,也不準備過多搭理對方。
顯然,花公子白螭哪怕知道自己是修士,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忌憚,這越發能說明白螭對自己修為有足夠信心。
今日的天空似有烏雲壓頂,牢牢實實的將皓月隱去,蕭府內沒有一絲光線。
透過黑暗,蕭遙與白螭兩人視線交疊,下一秒,都從原地消失。
“嗖!”
破空聲傳來,蕭遙跳躍至回廊處,一拳打出卻撲空,感覺到身後有靈氣波動。
施展蜂影訣,靈氣迅速凝聚壓縮於右手,蕭遙沒有回頭,手肘向後方砸去,勢大力沉,伴隨靈氣加持,威力更甚。
“轟!”
蕭遙手肘結結實實砸中後方,碰撞聲傳出,接著白螭噔噔噔向後連退幾步才止住身形。
白螭被一擊擊退,隻覺力量重如千斤,好不容易卸去力道,隨後目光死死盯著轉過身來的蕭遙,內心駭然。
他雖然知道了蕭遙是修士,但在交手前並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靈氣波動來看對方不過是通軀境九階罷了。
不僅是蕭遙,就是整座楓城的家族天才們,他白螭也是不放在眼裡的,在他看來楓城的家族經歷九年前變故後都孱弱無比,更不要說各家族所謂的少年精英了,哪怕是最強的劉家,當日與之天驕切磋也就三招便拿下了。
正是基於此,白螭對於楓城都是俯視的角度,打心眼裡的看不起各路才俊,更不用說不能修煉的廢物。
今日李護法在組織準備撤退前專程單獨召集他,讓他一定要將蕭家小少爺殺死,他還一度不理解,對付區區一介凡人,為何竟要自己親自動手?
雖然內心萬分不解,但當時見李護法嚴肅的神情便沒有推脫,權當順手而為的一件事。
如今,白螭顫抖的右手給了他答案!
李護法確實沒有看錯人,但是這個沒有看錯的對象,是蕭遙!
“為何他只是通軀九階的境界,卻有如此恐怖實力?難道他還在藏拙!”
白螭收起了所有輕視,他能傲視同輩確實有資本,修煉七載罷了,精進神速,如今不過十九歲,卻達到了百穴五階,一身穴道開發三百有余, 力量更是達到了六象!這身實力,足以將附近城池天驕遠遠甩在身後。
但是眼前少年,藏拙數載,真實實力卻可能還在自己之上,這讓他忌憚中,還暗藏著一些興奮!
“蕭兄這一下,好大的力道,如此我便全力以赴了!”
白螭笑了,隨後氣息爆開,百穴五階的實力一覽無余,折扇掛回腰間,隨後單手成劍,鋒利靈氣將其手掌包裹,向蕭遙斬去。
蕭遙倒是沒有像白螭想的這般多,這是他第一次與更高境界修士生死搏殺,不允許他有半分懈怠。
腳下蓄力,隨後猛地一蹬,蕭遙跳躍至高空,避開白螭斬擊。
看向下方,蕭遙目中精光閃過,右手下伸探,左臂彎折,手掌搭在右臂上,隨後發力,靈氣再次湧動起來,一個個晦澀難懂的複雜符文浮現在蕭遙五根手指之間,散發淡淡白光。
“咻咻咻!”
緊接著,從指尖處,一道道凌厲的波動傳出,靈氣化作針尖粗細,向著右手瞄準方向刺去,目標正是白螭!
白螭揮舞手劍格擋,來自上方的靈氣尖刺快而密集,但是威力並不強,只要身法迅速,再加上手中靈氣劍法將其撥開,倒是造不成什麽威脅。
眼見攻擊對白螭沒有什麽用,蕭遙有些遺憾,這也是他最近掌握的功法之一,只是熟練度遠不及蜂影訣,實戰中還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蕭遙身形再次落地,雙方謹慎相望。
隨即,白螭笑了,語氣再次恢復往日的溫和與波瀾不驚。
“蕭兄,你可知為何我會被稱為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