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動!
方木打消了起身的念頭,閉上了雙眼,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起殿外身影注意。
若方木所料不錯,那些身影便是某個存在的殘念生成的殘靈,只要不引起殘念的注意,待其完成這場曾經出現過的祭禮,即可恢復平靜。
在方木幾乎煎熬的等待中,那些身影漸漸走進了殿門,淒厲的哭聲更加悲慟,祭詞也更加清晰。
“祭天伐道,血蒼之門,歸迎吾祖!”
“祖歸來兮,祖歸來兮~”
“再戰仙古!”
雖不知仙古是何紀元,但一幅幾乎慘絕人寰的畫面,在某種奇異之力的作用下,出現在方木心神之中。
有屍體堆疊成山,有鮮血流注成河,男子抬著被剖開腹部的孕婦,老婦將未成形的嬰孩擲入鼎中熬煉,一同抬著走向那道瑩白光門。
這赫然是傳說中的子母祭!
子母祭,取母子連心之意,剖腹取子,與其母一同祭祀先祖,傳聞可通祖靈!
結合心神中看到的屍山血海,方木不難推測出,這個族群發生了一場慘烈大戰,死傷無數。
他們將抓到的孕期敵人以子母祭,獻祭先祖,這是想獲得先祖助力。
不多時,人影經過方木身旁。
有陰冷的風自方木耳邊吹來,似乎有人輕輕用手指撫摸方木的臉龐。
方木駭然,更加不敢有任何動作!
但偏偏這些人影走進神殿之後,動作就變得極其緩慢,總共十數道人影,按這個速度,恐怕天亮才能走進那道光門。
就這樣,在一夜的煎熬之中,方木緊閉雙眼,屏住呼吸,精神緊繃,一刻也不敢放松。
終於,那些人影走近了那道光門,走近之時,光門泛出血色,似是在模仿,祭詞中的血蒼之門!
待太陽升起,黑夜與黎明轉換的一刹那,人影定格在了光門之前,並未走入,隨著天邊光亮漫過神殿,所有光影盡皆消散。
察覺到日光映照在臉上,方木這才敢睜開雙眼,同時大口喘著粗氣。
即便修士可運轉靈力維持生機,但方木靈海開辟不久,停息一夜也將近極限。
此地太過危險,不宜久留,方木起身離去,但從出口處摸索了足有一炷香,又圍著神殿轉了兩圈。
方木發現自己竟然出不去了,似有一道無形之門將自己阻隔在了神殿內。
方木坐了回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結合楊不言所說上荒之戰,荒古是上荒之戰以前,但這仙古,卻不知其年代。”方木喃喃,分析昨夜發生的一切。
“以荒古的風為引,荒古的血為門,進入鎮靈路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殘靈遺跡居然來自仙古。”
這更加印證了方木對於鎮靈路的猜測。
“鎮靈路由來已久,傳聞是一座小世界,埋葬著整個紀元,是一片天然葬場!此先我以為埋葬的就是荒古。如今看來,鎮靈路不只是在荒古出現過。”
“那麽宮主提及荒古,只是因為荒古埋葬的大修太多,加之那八道門通往荒古葬地的區域,所以隻讓我們尋找荒古靈印。”
“如此看來,宮主並不覺得我們會遇到其他紀元的殘念。但偏偏,我卻遇到了,此事是巧合,還是另有緣由?”此事存疑,方木暫且壓下。
此刻出不去,殘靈也並未有任何反應,方木猜測這是神殿將自己當成了神殿的一部分。
就像一隻螞蟻進入自家院子裡,主人並不會將其費力抹殺,而是將其當作院子裡的一員。
“原來如此,這大概便是宮主所說我等可攫取機緣之意。”
弄清楚了現在的狀況,方木開始思索這裡的機緣。
“大修死後,精純的修為之力與魂力結合,在天地之力催發之下,特殊環境中即可凝結出靈印。”
“那麽理論上,這裡也有靈印。即便荒古時有人進來收獲過,但過了這麽久,殘念還未消散,說明這裡的力量還未耗盡,靈印應當有新的凝聚而成。”
“還有那血蒼之門!”方木可還記得三年前自己夢中出現的話語,就提到過血蒼二字。
這裡白天不顯神異,只有夜晚才有變故。
在這鎮靈路的小世界中,靈氣遠比外界濃鬱,而這神殿中,靈氣又比殿外充沛數倍。
心中有定計,方木也不著急,吸收吐納靈氣,就地修煉起來,靜靜等待夜幕降臨。
在修煉中,一天很快就過去,在日色消散,白晝與黑夜交替的一瞬間。
神殿又散發出瑩白光芒,同樣淒厲的哭聲中傳來祭詞,有身影自殿外走來。
方木緊閉雙眼, 屏住呼吸,這一次,他要在黑夜過去,白天到來的一瞬間。
睜開雙眼嘗試尋找,靈印,藏身在何處!
陰風吹來,似被輕柔手指撫摸的臉頰傳來酥癢。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方木心中還是本能地產生驚竦之意,因為他知道,臉頰傳來的酥癢,極大可能是一種錯覺,應當不是指尖在觸摸。
方木只能盡量忍住這酥癢,不動,不思,不念。
過了一會兒,熟悉的祭詞在哭聲中響起。
與昨夜不同的是,在淒厲的慟哭中傳來祭詞的同時,竟還有女子非哭非笑的呢喃聲,從遠處傳來。
“剖我之腹,取我之子,斷我靈修,絕我生門。”
“生者不來,死者未遠,有血門開,有劫天來,葬了往生,劫還在~”
這呢喃聲,似蘊含無盡怨念和憤懣,初聽時悲憤,方木隻覺心中似有滿腔怒火與之共鳴,哀其不幸,怒其淒慘。
再聽時,呢喃中竟滿是戲謔,似嘲笑,似捉弄,似漠看眾生,冷笑命運。
方木盡量忍住不去思索其意,但下一刻,方木大驚!
這呢喃聲,竟從耳畔響起,似有人在方木耳邊吹來一道氣息。
臉上的酥癢竟不是錯覺!
待氣息劃過臉頰,拂過鼻尖,吹過唇角,似有人緩緩躺入方木懷中,捧起方木臉龐,凝神注視方木。
盡管方木閉著眼,但還是被未知的目光盯得心中發毛,只能盡力放松心神,隻期待時間過得快一點。
因為他怕自己在緊張中滲出冷汗,從而導致外界額外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