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獸離雲船尚有十余丈遠,只因體型龐大,看去就像在眼前一般。
杜白心神被奪之際,忽感背後傳來一股熱流,順督脈上行,使他精神一振。原來是師父楊炳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了。
“這是棱背飛鼉,亙江上獨有的馱獸。不要盯著它的牙齒看。”
楊炳攜著杜白的手腕駕風飛起:“師父帶你縱覽一番雲陽仙城。”
隨著高度的上升,杜白終於看清那馱獸的全貌:三條尾巴在空中搖曳,如水草在水流中一般,尾骨延伸到背部,形成三根縱棱,棱上橫鋪著不知名的半透明平板,板上建著貨艙和客房。觀其規模,約可容納上千人。遠處江灘上,隱約還趴著一隻飛鼉,修士的身影飛上飛下,正在建設背部設施。
“別看棱背飛鼉上設施簡陋,乘坐起來另有一番美妙。那半透明平板是東海鯨膠製成,質地堅韌,四季恆溫,水火不侵。蔣閣老總想把藏經閣的建築靈磚全換成東海鯨膠,喊了許多年也沒有做成。造價不菲呀。”楊炳解說道。
杜白隨楊炳飛至雲端,才發現,整座仙城竟是倒錐形的,漂浮空中。西邊、北邊,各有巨大玄鐵索鏈系於山崖上。
“兩道鐵索怎能維持仙城不會傾覆?”
“仙城懸浮不是靈石驅動,不然每日耗費數萬靈石也未必有這樣穩。五行相斥之力出於天然,工匠大能調運五行,使斥力指向東南,所以雖只有西、北兩道鎖鏈,實則有東南、西、北三股巨力彼此製衡,異常穩固。城中靈力亦從五行之法孕化。故而建城時工程量浩大,建城後運轉耗費極低。”
雲陽城西靠玄陽宗,向南五百裡即紫雲宮地界,北通眉河,東臨亙江,亙江以北是宗周門。地處三大宗門、兩大水脈交界處,為玄陽宗東部第一仙城,城中產業,玄陽宗佔四成,紫雲宮、宗周門合佔四成,七修門等其余勢力共佔兩成。
面對恢弘仙城,楊炳發覺杜青神色一動,知他有了明悟,當下降落在粗大的北方玄鐵鎖鏈上,每一鏈環寬三丈、長五丈,杜青盤腿閉目其上,楊炳為他護法。隻一個時辰。杜青起身道:“衝破煉氣二層了,三層壁壘也已打開,下些水磨功夫便可水到渠成。”
“天下風起雲湧,正是少年輩大展身手之時。多涉名山大川、看雄關巨城,可以壯闊胸襟,增人豪氣,對我等修正陽法脈的修士大有裨益。”
杜白聽出楊炳話中充滿期待與勉勵,然而他心中所感卻是另一番況味,仿佛這座仙城與自己本命中的某些方面極為契合。自己的本命會是這玄鐵巨索嗎?或者,更可能是整一座仙城。
一座仙城需要多少財富積累,需要多謀雄厚的實力來保障安全,多麽精密的籌劃來維持運轉秩序,此時的杜白還不敢想象。
兩人說話間,兩道身影顫巍巍地駕風飛來,齊齊落在眼前跪下道:“參見老祖。”又對杜白行跪拜禮道:“感謝師父再造之恩。我兄弟兩個突破煉氣了。”
楊炳微微頷首,杜白趕忙扶起兩人,笑道:“我們年齡相仿,今後以兄弟相稱。”
兩人複又跪下:“小人兄弟奴仆出身,承了師尊天大恩情,進入修士之列,恨不能以死相報,斷斷不敢如此僭越。”
杜白:“你們資質極佳,今後修為可能還要在我之上。兄弟相稱,不為僭越。”
楊炳道:“杜白既不肯為師,但主從之名還是要定下的。今日起,你兩個就是杜白左膀右臂,名羽翼校尉,護衛輔佐杜白。為防他人窺測,對外隻稱杜白為公子即可。”
兩人大喜過望,立下靈魂誓言。
這兩個煉氣少年就是紫雲宮雜役出身的李天石和徐松風,二人自小結義,蔣閣老在數百雜役中將他們精挑細選出來,輔助杜青,當然,他們隻知杜白,不知其真名為杜青。
次日,蔣閣老來杜白等人下榻的客棧,說已安排弟子去各處搜購書籍等物,可以啟程去天筆峰了,而且執意乘棱背飛鼉,先到七修門海東城,再折返西北至天筆峰。
飛鼉客艙內,蔣閣老用手指輕叩東海鯨膠製成的地板,讚道:“好啊,好啊!”
飛鼉發出低沉的咆哮,提醒乘客即將加速起飛。杜白眾人便覺一股大力將自己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蔣閣老猛然跌倒,這個胖乎乎的白胡子老頭像球一樣向後艙門滾去。虧得楊炳金丹修為深厚,一把將他拉起,穩穩安放在座位上。
待飛行平穩,蔣閣老道:“東海鯨膠好啊,跌了一跤,像摔在大姑娘身上一樣。”
這位天下第一大宗門的掌門心腹,身上不知藏著多少機密,偏偏還能熱心提攜後輩,保持頑童心態。其智量之恢宏難測,堪稱當世無兩。
艙內乘客一起大笑。連李天石都忍俊不禁,唯有杜白和徐松風面不改色,眾人心中暗道,這兩人真是少年老成之極。
杜白斜對面隔著三排座位,有個中年,身著淡黃儒袍,衣襟上斜斜打著幾塊補丁,卻整潔得一塵不染,眉間略帶愁苦之相,正身七層修為,儒門極重修行前期基本功,故而,正身七層約相當於道門煉氣八層。
那人時不時向杜白這邊張望。杜白感到似有眼睛向靈魂深處窺視,通明匿影護心玦光華一閃,那眼睛便消失不見。再用護心訣的鑒察能力反觀過去,便聽那中年儒修心中說道:這少年小小年齡,莫不是依然築基?我竟看不透他修為幾何。他身旁兩位隨從過不初入煉氣,但那隨和的白須長者和雄壯的遮面道人,都是金丹修為。想是來頭不小。我貿然上前攀談,只怕冒犯了他們,但若不抓住機會,又到哪裡才能尋得到強力的幫手呢?
杜白忖道:倒也是個知道分寸的人,只是不知道他所遇難關是什麽。出門在外,本不應多管閑事,但我要在東邊立足,若能多交個修為高於自己的朋友,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