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慎笑著點了點頭:“嗯,前幾日辛苦你了。”
看到他這副從容模樣,柳漣漪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又感覺剛才那一瞬間極為失態。
她臉頰微微泛紅,坐回座位,端起茶盞遮掩。
喝下茶杯中的茶湯後,她又習慣性地拿出一個新的杯子,用茶壺將兩個杯子都淺淺斟滿,隨後拿起帳冊翻看了起來。
方慎見狀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瓷盞悠悠道:“盞香溢彩茗,悠然嫋馨逸。去盡陰館勞,飄然入仙境。”
“還是大詩人呢。”柳漣漪嘴角露出一縷淺笑,頭也不抬地問:“此去可有凶險?可有什麽收獲?”
“收獲自然是有的,至於凶險嘛,區區追兵幾十騎而已。”方慎微一笑答。
柳漣漪這才抬頭看他,眉宇間盡是憂慮:“沒事吧?”
“無礙,我和趙真把他們盡數誅戮了。”方慎語氣輕描淡寫,好似殺人如喝茶般簡單。
“那就好。”柳漣漪聽了才松口氣,隨後又疑惑道:“你與趙真二人便能誅殺了幾十騎?此誠可能否?”
“有何不能?”方慎笑道:“男人怎能不能?”
柳漣漪聽完一愣,隨即耳根一紅,狠狠剮了他一眼,啐道:“不正經。”
方慎正欲開口,門扉便被人推開。
趙真、李仲、齊信、顏猛四人一同走進,列成一排朝方慎作了一禮,齊聲高呼:“見過主公!”
“來了?”方慎揮手示意:“都坐下吧。”
李仲坐下後當先發問:“不知主公這次召集,可與前去陰館縣有關?”
“正是。”方慎點頭說:“我已探明,郡尉王墾已於今日辰時拔寨起營,率領兩萬大軍向我等發難了。”
這話一出,在場諸人反應不一。
趙真早知此事,倒無甚大驚小怪。
李仲卻吃了一驚,脫口而出:“什麽?兩萬大軍?!”
顏猛眉頭緊鎖,神情凝重,悄無半言。
齊信雖稍帶錯愕,但很快眼神便熊熊燃起,昂揚鬥志溢於言表:“正好讓我的‘破軍曲’和‘神機曲’與這些邊防軍一試高下!”
柳漣漪聽罷卻久久不語,終於滿懷憂慮地說:“我雖不太懂兵法,但據我所知,我廣武縣不過區區二千余兵馬,怎可敵得過兩萬大軍之眾?”
“你說得極是。”方慎眼神坦然,神態自若:“然而打仗並非只看兵多將廣,更要依仗將帥指揮。”
他環視在場諸將,鄭重說道:“諸位可曾知井陘之戰和昆陽之戰?”
李仲遲疑片刻,答道:“主公所說,可是那兵仙韓信與漢光武帝所指揮之戰役?”
“正是如此。”方慎點頭緩緩講解:“井陘之戰,乃秦末兵仙韓信所指揮之戰役。其憑精妙指揮,背水布陣,竟能以三萬寡兵力克趙國二十萬之眾。”
“再說昆陽之戰,乃漢光武帝奪取天下之關鍵戰役。時值光武帝麾下不過區區一萬七千軍馬,而其敵軍王莽新軍卻高達四十二萬之眾。”
“然而光武帝憑其過人統帥之才,不但擊潰了王莽大軍,最終更是奪取了天下江山。”
“所以諸位切記,縱使兵力懸殊,但憑借卓越指揮,區區二千人馬亦足以力克王墾二萬大軍。”
他說話時鬥志昂揚,目光如電,自信英氣油然而生。
他並未把胡人可能南下的消息說出口。
因為,他根本不打算死守城池,而是要主動出擊,在野戰中以兩千兵力大破敵軍兩萬之眾。
這並非不可能。
韓信能做到,劉秀能做到,宇文泰能做到,秦王能做到……
我方慎為何不能?
“背水昆陽豪氣生,克敵立業振英風。今我雖寡無所憚,戰無不勝眾雄從!”
“諸位只需相信我,全心全意為我所用。我必能紆徇眾將、布陣揮戈,力克王墾之師,乘勝進攻陰館縣,入駐雁門郡郡府!”
他鏗鏘豪情,鬥志昂揚,在場眾人無不為之鼓舞。
李仲最先拱手應諾:“主公有令,末將萬死不辭!”
齊信大聲喝道:“哪怕十萬軍馬,末將亦必為主公殺出一條血路!”
顏猛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頭可斷足可裂,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柳漣漪望著神采飛揚的方慎,眼神微微閃爍。
柳漣漪目光流轉,透露出幾分動容之色,注視著神采飛揚的方慎。見諸將已不似剛始時的惴惴不安,方慎頷首讚許。
他與眾將布置戰術已畢,最後對李仲道囑咐:“李仲,你須備辦誓師大會之事。下午時分,我親自主持,振奮將士士氣。”
李仲躬身答允:“諾。”
方慎又吩咐其余眾人:“余人可暫且離去,各自準備一番。 ”
“諾!”應聲而去,隻余他與柳漣漪二人獨留房中。
方慎取過紙張筆墨,揮筆簌簌作畫。未幾,便在紙上繪就兩幅圖形。
他將畫紙推至柳漣漪面前,神秘地說:“你立刻著手,依此圖製成,數量越多越好。”
柳漣漪疑惑地打量著紙上圖案,忍不住問:“這…這是什麽?有何用處?”
方慎含笑不答:“天機不可泄露。”
“哼。”柳漣漪眉頭輕皺,也不再多言。
下午時分,李仲遣人集合眾將士於中營之上。
方慎穩步上台,雲淡風輕地說:“諸位將士們,今日聚集,乃因有軍情與諸位宣布。”
“郡尉王墾不日將率領麾下兩萬大軍前來討伐我等!”
“而吾軍兵力,不過區區兩千有余。”
方慎一言已畢,台下頓時紛紛躁動:
“兩萬?吐沫就能將我等淹沒了吧?”
“竟是十倍於我軍啊!”
“這該如何是好啊!”
……
營地中一陣騷亂聲此起彼伏。人心惶惶,喪膽已極。
方慎威嚴的目光繼續掃視四野,營地中漸趨肅靜無聲。見狀,方慎再度開口:
“誠然,他們的兵馬遠在我軍之上。然而,行軍打仗並非只靠兵多將廣,更賴天時地利人和。我今日與諸位共同品斟,理有未盡之處。”
“首先是天時。時今大漢朝奸佞當政,荼毒黎民;而我方慎施仁德於民,拯救黎民於水火。郡尉如此大軍來犯,實乃助紂為虐,逆天而為,此誠其不佔天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