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正好三月三，花開了又落年複年。對對，香蓮姑娘，你唱的真好聽。”

　　江南水鄉慵懶的午後，河畔旁的水叉清澈見底，幾尾遊魚躲在水草裡嬉戲，不時濺起浪花。

　　不遠處傳來工人用重物夯地喊出的整齊的號子聲，更遠處平時沒有貨運需求的碼頭此時也是人聲鼎沸。

　　一船船載滿石料木料油料漆料的貨船進進出出，漕運碼頭上的力工喜笑顏開，肩膀上搭著防磨的粗布褡褳，鉚足了勁搬運著各種貨物。

　　葉童讓院子裡的家丁搬了搖椅，跟個退休老大爺一樣優哉遊哉的躺在樹下。

　　樹下的陰涼地裡放著一張圓桌，兩個小丫頭、清倌人還有王媽媽圍坐在圓桌旁。

　　她們都已經被葉童要弄出來的偉大設想震驚了。

　　葉童也沒想到，這八九不離十的答案居然是王雨菲答出來的。

　　不過後來王雨菲的解釋，讓葉童心中又惦記起了沿海城市。

　　“王公子，王將軍過壽你大哥回來看了一眼馬上就走了，難道是跟你爹爹關系不好麽?”

　　“不要亂說。”

　　王雨菲白了葉童一眼，纖細的手指捏著茶杯道:“大哥剛剛從泉州調任至京師兵部，就連我都懂，父子同朝，尤其是父子同在兵部就當避嫌。我二哥在軍中效力，他倆回來給爹爹過壽是孝道，不能久留是官道。”

　　“有機會你給咱大哥寫個信帶個話，他當年在泉州府市舶司任職的時候，認識不認識金毛或者黃毛的番鬼，就是從南洋或者西洋或者更遠地方跑來討生活的番鬼?”

　　“當然認識啊，大哥曾經跟我說過那些番鬼。你鼓動出來的那些方塊塊，大哥就在南洋來的寶船上見過。只不過那些方塊塊上都是鬼文，亂七八糟的只有十幾二十塊。”

　　葉童心說那些鬼文當然少了，滿打滿算一共才二十六個字母。

　　但凡出來個新詞，就得弄一些字母越拚越長的組成新單詞。

　　漢字用到的方塊雖然多，但卻是發散性質的。以後無論有了什麽新詞新事，都能夠從這些字塊裡組成簡便快捷的詞。

　　所以後世英語詞匯瀚如煙海，而漢語卻簡潔精準。

　　“等天氣涼快一些，我去那邊轉轉，把京師天統司行走銀牌的威風抖起來。”葉童笑嘻嘻的說道。

　　誰也不知道，葉童已經惦記上從東華朝對外開放的口岸城市泉州府，弄一些可能帶著先進航海技術和火器技術的番鬼回來的事。

　　“我大哥說那些番鬼蠻族人吝嗇不說，身上還特別髒。渾身上下都是味，有的半年都不沐浴。跟他們有什麽好打交道的，一群小偷強盜，泉州府都被他們那群番鬼搞得亂七八糟的。”

　　小丫頭一臉嫌棄的說道。

　　葉童點點頭:“落後蠻幫自然不能跟我東華朝相提並論，但是他們因為國小落後常年動蕩，頭腦和手中倒是有不少好東西。掏來為我所用，然後揍他娘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葉大人說的這話，提氣！”

　　聽到這個聲音，葉童哎呦一聲連忙從搖椅上爬起來。

　　“不知吳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贖罪。”葉童躬身施禮道。

　　“哈哈哈，你在哪學的這套話。”

　　吳大人擺擺手，笑著對大家說道:“趁著我還沒離開金陵之前，過來看看天統司的行走在鼓動什麽大事，弄得本官心裡也十分好奇。”

　　“大人您要離開金陵?”

　　吳極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等王媽媽她們離開，吳極才點點頭說道:“葉童，你既已入了天統司，本官有些話就可以說與你聽了。但是你要記得，出了本官的嘴，入了你的耳，絕不可以再被第三個人知曉。”

　　葉童瞧見吳司長帶的四個探手站在遠處，連忙嚴肅的點點頭道:“吳大人您吩咐。”

　　吳極望著波光粼粼清澈見底的小河出了一會神，才對葉童說道:“葉童，本官現在沒有什麽需要你做的。畢竟你還年幼，自己折騰點事磨練磨練，就算出了什麽差池也不算什麽。但是於官場於人情世故，你還需要體會歷練。這些方面，試錯的成本很大。本官心底卻希望你能快快成長，成長為本官的左膀右臂替本官分憂。”

　　吳司長無奈的笑著搖搖頭喝了一口茶:“你出口成章，心術正直，小小年紀便有家國情懷。最難得的是，你居然能不畏不貪強權不貪財富。有時候我就想，若不是機緣巧合你入了我天統司，說不定以後朝堂之上，你就是天統司的勁敵。”

　　吳司長心事重重的將茶杯放下，低聲對葉童說道:“葉童，我這次是準備從江南取道回京師，面見皇上。”

　　葉童見吳極目光炯炯的望著自己，也不知道這話應該怎麽接，隻好點點頭道:“那代我給皇上問好。”

　　吳極愣了半天，才仰起頭哈哈大笑道:“葉童啊葉童，本官這滿腹心事，你這一句話就能讓它們煙消雲散！”

　　“葉童可不要被吳大人帶壞了。”香蓮告罪回房準備晚上的節目，王媽媽就陪著兩個小丫頭在這一大片荒地上亂逛。

　　這種話，也就是王將軍家的千金敢說，王媽媽是萬萬不敢說的。

　　“老爺可是說天統司裡壞人多，一會咱們警告葉童，聽說天統司吃喝嫖賭坑蒙拐騙，他要是敢做那些事，咱倆就把他抓起來狠狠揍。”

　　小丫頭環兒一臉義憤填膺，好像葉童已經墮落了一般。

　　“兩位公子，葉童雖然入了天統司，可葉童心地善良胸懷大志，是斷然不會。。”

　　她左右瞧了瞧四周沒人，才敢小聲說道:“斷然不會像天統司那些探手那般行事的。”

　　這話誇葉童，兩個小丫頭就感覺像誇在自己身上一般得意。

　　“王媽媽，葉童要了這麽大一片地方幹嘛你知道嗎?”

　　王媽媽搖搖頭奇道:“王公子，令尊出手就拿了那麽多銀子，難道不知道葉童要幹嘛?”

　　小丫頭搖搖頭，兩個水銀丸子般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了轉，然後有些氣餒的說道:“不知道爹爹知不知道葉童要做什麽，爹爹沒告訴我。”

　　小丫頭低著頭，僅僅一個彈指一般的失落難過，便抬起頭露出惡魔般的邪惡笑容:“但是我可以去問葉童，這個家夥要是敢不告訴我，嘿嘿嘿。”

　　“葉童，吳大人與你說了什麽呀?”等吳大人帶著天統司探手離開，兩個小丫頭連忙湊過去問道。

　　葉童咧嘴一笑，朝兩個小丫頭招招手:“附耳過來。”

　　兩個小丫頭一臉好奇的湊過去，卻聽到葉童笑嘻嘻的說道:“不好意思，涉及到我天統司機密，無可奉告。”

　　“你！你個狗日的葉童！”

　　“哈哈哈，等過幾天你就知道了。”調戲了兩個小丫頭，葉童心情大好。

　　吳大人喜歡自己一個人穿梭在熱鬧又繁華的金陵城。

　　從天香院出來，吳大人擺擺手示意幾名探手自行離開，他則背著手沿著繁華的街道邊走邊看。

　　身後傳來的樂器聲由遠及近，吳極好奇的回頭張望。

　　三輛載著清倌人的敞篷花車，帶著一絲絲暗香緩緩從天香院正門駛出。

　　每輛花車上都有四名姑娘，身材姣好面容秀麗，手中拿著樂器，唱著小曲。

　　“這不是天香院的清倌人香蓮嗎?”有人認出了清倌人香蓮和其他姑娘，頓時引得人群一陣騷動。

　　天香院坐落於繁華正街，三輛花車各自載著天香院當紅的清倌人、頭牌，分別向東南西三個方向的正街駛去。

　　“快活樓是什麽地方?居然能請動天香院清倌人?我看這架勢，要不是天香院花魁去了南京城，也鐵定是要拋頭露面的。王兄，你聽過這個地方嗎?”

　　“沒有，我王浩浪蕩金陵風月場十年，這個快活樓鐵定是沒有的。”

　　穿著華服的公子唰的打開折扇使勁搖，似乎要將體內看到美女升騰起的燥熱搖掉。

　　“不過這快活樓肯定是個好地方，回頭打聽一下， 咱們兄弟也去快活快活。”

　　“剛才香蓮清倌人唱的小曲很別致啊，沒聽過這樣的韻律，今晚咱們正好去天香院，聽聽小曲順道打聽一下這個快活樓。”

　　這個葉童還真是有一套。

　　吳極嘴角揚起，決定今晚也去天香院聽聽剛才那個沒聽過的小曲。

　　金陵城確實很大，但是這種關於風月場關於香豔事的傳聞，卻如同長了腳一般幾個時辰就傳開了。

　　以至於晚上天香樓還沒到上客的時辰，就出現了爆滿的場景。

　　王媽媽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但還是嚇了一跳。

　　那個時代開門做生意的商人地位極低，一般依靠的都是老字號或者是客人口口相傳的口碑，哪裡有這種大張旗鼓手法新穎的宣傳。

　　按照青樓的傳統，花魁、清倌人和頭牌的姑娘，那都是輕易不肯示人的。

　　這麽做一來是保持神秘感，你越神秘，那些有錢人就越趨之若鶩。

　　二來就是能成為花魁清倌人頭牌，哪個不是萬裡挑一的女子。她們本身就自視清高，不願參與到這些拋頭露面的活動中。

　　曲高必定和寡，恃才必定傲物。

　　所以這也是造成轟動的一個原因——能讓天香院當家姑娘齊齊出動，這快活樓想要一探究竟的人一下多得就數不過來了。

　　一樓的恩客還好答對一些，但是這二樓三樓的恩客若是答對不好，惹惱了某位大人可是個麻煩事。

　　“限客！”

　　王媽媽低聲吩咐幾個管事:“寧可二樓三樓的雅室空著，也絕對不能沒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