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陽平城城南那五家布匹行來了。”

　　金陵關家，世代經營絲綢布匹生意，在江南各地設有工廠蠶廠，上好的絲綢出口南洋和東洋各國，再從南洋東洋地區回購生鐵香料珠寶。

　　此次，樹大根深的關家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天統司宴請各大世家巨賈，唯獨沒有宴請金陵關家張家和羅家，這個信號再明顯不過了。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腳一般，不到一日便傳遍了金陵城，以至於不少商戶紛紛上門找關家退還定金，有的甚至連定金都不要了，只要能退回本金就行。

　　擠兌潮很快便出現了，第一批來的是金陵城本地的商戶和合作夥伴。那些離得遠的聽到消息的，也已經快馬加鞭在趕來的路上。

　　即便是如關家家財萬貫，一旦出現擠兌潮也應付不了。

　　關員外陰著臉，低頭看著帳冊上的現錢。

　　關家要出事的消息一經傳出，平日裡與關家合作密切稱兄道弟的商行錢莊，一個個都恨不得擺出一副完全不認識的姿態。

　　平日能拆借的合作夥伴，此刻不上門要錢就算不落井下石了。

　　關家的絲綢是賺錢，可是工廠和船隊壓貨壓錢壓的也多，這一波兩波的擠兌潮還好對付，等遠道的來要錢那才是真的麻煩。

　　“把定金退給他們，讓他們滾！”關員外根本不在乎陽平城那幾家商行的利潤。

　　他起身氣哼哼的指著坐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的關三公子罵道:“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天統司！你等我回來的，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等關員外氣哼哼的離開宅子，關三公子才撇撇嘴低聲嘟囔道:“關我什麽事啊！你帶著大哥二哥天天跟水師跟海盜打交道，我不過就是被葉童那個狗日的打了兩次。”

　　“三公子說的極是。”旁邊伺候著的狗腿子說道:“咱們是被葉童打，又不是打葉童。那些大事都是大公子二公子他們跟老爺搞出來的，跟公子您也沒關系啊！”

　　“走，聽說常德坊鳴苑王老板進了新奇的鳥，看看去。”

　　年少不識愁滋味的關三公子前腳剛走，後腳又有幾個帶著一批人上門，來找關家退還定錢。

　　金陵張家也是如此。

　　張家一直與南洋番鬼做生意，雖然不及關家家財雄厚根深蒂固，但是與南洋東洋番鬼接觸的多，張家人頭腦和手腕可比這些世家巨賈靈活敏捷得多。

　　張員外躲在書房裡，拿著千裡鏡，從開了一條縫的窗戶裡悄悄觀察著院外不遠處高聳的天統司瞭望塔。

　　上面的探手時不時用千裡鏡悄悄觀察著張家的宅子。

　　在這之前，張員外沒覺得有什麽問題。還覺得正如同汪長武所說的，在這裡建一個瞭望塔，就如同給張家看家護院。

　　可是現在想來，天統司早就盯上張家了。

　　除了羅家，張家和關家都隻以為他們參與的只是販運兵甲武器，交錢給海盜當做買路錢。

　　這背後有江浙水師的大人物撐腰，只要不事涉造反，在江南這片地界，還有什麽事擺不平搞不定?

　　他們兩家還不知道江浙水師的大人物已經被秘密關進了天統司的昭獄，罪名便是誅九族的謀反。

　　與關家相比，張員外對這件事的敏感程度更高，對危險的嗅覺也更靈敏。

　　“老爺，哈多來了。”聽到管家的話，張員外連忙收了千裡鏡問道:“怎麽進來的?”

　　“扮作送柴草的外城農戶進來的，在二進偏院的柴房中候著呢。”

　　“你帶著他避開那高塔，我在中堂耳房等他。”張員外吩咐完管家，沿著瞭望塔看不到的小路悄悄來到中堂。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個穿著粗布褡褳的工人才走了進來。

　　兩個人在裝柴火的耳房裡足足呆了一個時辰，裝柴火的馬車才離開張家的大宅。

　　時間轉眼就到了晌午，關員外就在通判大人家的宅子，一直等到通判大人從府衙回來。

　　李通判知曉關員外上門的來意，他看著關員外放在桌子上的五萬兩銀票，歎了一口氣搖頭道:“關員外，這件事恐怕本官無能為力了。”

　　他還不知曉在百濟世子的供詞當中，李通判和宋推官已經被扣上了勾結海盜袒護倭人的罪名。

　　“本官之前幫倭人獲取隋家弓的工藝，又在天香院女工墜樓案子中偏袒你家三公子和羅家五公子，這兩件事已經引起了沈大人的不滿，要不然你家公子和羅家五郎是斷然不會被投入大牢的。”

　　“大人，那如今可如何是好?”

　　“要麽員外郎你直接找沈知府，要麽員外郎找羅家太公商議，找本官出面恐怕適得其反。”

　　李通判朝張員外拱拱手道:“本官與員外郎相交多年，若是能出手相助，本官是斷然不會不管的。”

　　關員外離開李通判家的宅子時，看見一個家仆風塵仆仆騎馬趕回來。

　　他恰巧認得這個家仆，那家仆下馬恰巧也看見了關員外，愣怔了一下之後臉上立刻換上了謙卑的笑容，走過來給關員外行禮問安。

　　“去城門監打探打探，李大人家的家仆何時出的城，去哪裡了。”回到宅中，關員外給了老管家幾張銀票。

　　“老爺，這二百兩銀子打探個消息，是不是太貴了?”

　　因為思慮太重，關員外眉心間的川字紋越發深重。他搖搖頭道:“剛才那個家仆靴子和衣服下擺上白花花一大片的鹽漬。”

　　“老爺您是懷疑，李大人悄悄派人去了海邊?”

　　關員外點點頭:“羅三炮被剿了之後，水師到現在都沒派人再來過金陵城。”

　　等老管家急匆匆去城門監打探消息，關員外喊丫鬟讓關三來，結果丫鬟找了一圈說關三公子帶著一幫家丁去了常德坊的鳴苑，氣得關員外唉聲歎氣說自己生了個敗家玩意。

　　酉時初，一個家丁滿臉是血跌跌撞撞跑了回來，對關員外說關三公子人被扣在了常德坊的鳴苑之中。

　　關員外聽了之後勃然大怒，他沒想到一個破鳴苑居然敢扣了自己的兒子。

　　老管家還沒有回來，他讓家仆跑去報官，自己則帶著護院準備先去鳴苑。

　　“老爺，扣人的是天統司千戶。”那家丁好半天才壓下心中的驚恐道:“天統司說鳴苑早就跟他們簽了合。。合同，成為天統司指定培訓基地，受他們的保護。”

　　而此時，馮三正用刀背輕輕拍著一臉驚恐的關三公子獰笑道:“地獄無門闖進來，既然關三公子自己主動來了，那本官便先為我們葉大人出出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