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朱橚將這包磨成稀碎粉末的藥包放在袖裡,徑直朝宮裡走去。
大明舉辦宴會的地點在麟德殿。
當朱橚趕到時,朱標早已到了不知多久了,見到朱橚,朱標道:“這幾日,四弟沒少向我告你狀。”
朱橚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開口道:“四哥性子有點急,喜歡動手腳,我雖有心跟四哥解釋,卻也擔心四哥一時上頭,讓我平白遭一頓拳腳,這才有意的避了避。”
朱標看著朱橚,無奈的搖搖頭。
他板著臉道:“眼下以這次宴會為重,為避免宴會生出事端,也為了不讓四弟胡來,我已經讓他去五軍都尉府跟著那些將領學習去了。”
“這幾日都不會回來。”
“不過,你這事,當盡快解決,本就不是什麽大事,也是你不對,既然做出了約定,自當遵守。”
“豈能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朱橚輕笑一聲,露出一抹狡黠之色,緩緩道:“大哥放心,這事我會解決好的,也會讓四哥滿意的。”
“不過眼下還有一個要緊事,這次宴會的酒水可已備妥?”
“不知放在何處。”
朱標蹙眉,冷聲道:“你問這個幹嘛?”
朱橚笑了笑,道:“自然是想往這些酒水中加一些料。”
“胡鬧。”朱標臉一板,當即呵斥道:“你可知今日是什麽場合,是容你胡鬧的時候嗎?”
朱標也是怒了。
他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容許朱橚胡鬧,但這也要分場合,這次宴會與會者可是滿朝文武。
豈能出半點岔子?
這要是出了狀況,那可是真會地動山搖的,哪怕是他,都不敢想象,那將是何等可怕的場景。
朱橚面色淡定。
仿佛就沒有把朱標的話聽進去。
他笑著道:“大哥,何必這麽急著動怒,等我說完不行嗎?我雖然是有些無所顧忌,但還是知道輕重。”
“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我心中多少還是有數的。”
“現在是一月份,寒冬臘月。”
“這麽冷的天,大哥你是準備在外等多久?還是想讓我在外面吹多久的冷風?”
“我大明的這些武將,可全都是很能喝的,要是真讓他們敞開喝,只怕一時半會都結束不了。”
“你不體諒我。”
“也該體諒一下爹吧。”
“這一頓酒喝下來,至少也要昏睡大半天,爹那身體哪裡經得起這麽大的折騰。”
“是。”
“這次宴會是為了收錢。”
“爹也願意痛痛快快的喝一場,畢竟要是喝一頓酒,就能收上來幾百上千萬兩銀子,擱誰都願意。”
“只是大哥想過沒有。”
“要是這些文臣武將很能喝呢?父皇沒辦法將他們灌醉呢?亦或者這些人刻意裝醉呢?”
“大哥想過該怎麽辦嗎?”
朱標蹙眉。
他其實考慮過這事,也跟父皇商量過,只是實在沒什麽好辦法,最終還是父皇拍板。
就硬灌。
非要將這些人灌醉不成。
朱元璋對自己的酒量還是很有自信的,加上他是皇帝,他若是勸酒,誰敢不喝?
最終。
只能這麽定下。
“你這是什麽意思?”朱標問道。
朱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伸向自己袖間,取出了昨日碾磨好的那包藥末。
隨後,他才繼續道:“大哥應當知曉,我酷愛熟讀醫書,在翻閱各類醫藥相關的書時,曾在一本書上看過這樣的一個描述。”
“五溪蠻反,杞以金帛官爵誘出之,因為設宴,飲以曼陀羅酒,昏醉,盡殺之,凡數千人。”
朱標臉色大變,他直勾勾的盯著朱橚,面色無比的鐵青,眼中的怒火幾乎是不加遮掩。
他怎麽都沒想到,朱橚竟敢生出這麽膽大包天的想法。
他還想把與會官員都殺了不成!
朱標厲聲道:“老五,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朱橚嘴角一抽,知道朱標會錯意了,以為自己是想借機殺人,但他就算再無法無天,也不會直接屠戮滿朝文武啊。
他還沒那麽瘋。
朱橚無語道:“大哥你想到哪去了。我說這句話,大哥不覺得跟今日的情況很像嗎?”
“在宋人記錄的軼事中,宋人給五溪蠻飲曼陀羅酒,將他們迷昏,而後借機殺掉。”
“曼陀羅酒,迷昏!”
“這才是我說的話的關鍵。”
“對於藥物,我了解頗深,而我手中這幅便是以曼陀羅為主藥,配置出的一劑昏迷藥。”
“我稱之為迷藥。”
“我準備將其滲入那些文武大臣的酒中,‘幫助’父皇更早更快的灌醉他們。”
“大哥也盡管放心。”
“這藥無毒,只是會讓人昏迷上大半個時辰,劑量越大,昏迷的時間越久,我自不會弄的太明顯。”
“只是想讓爹少喝點酒,讓這些大臣早點醉, 以及確保他們真的‘醉了’。”
“從而如願達成目的。”
朱標目光微沉。
他深深的看了朱橚幾眼,凝聲道:“你手中這迷藥,當真有此功效?而且當真不傷人?”
“千真萬確。”朱橚很肯定的開口,隨後又道:“而且解藥也更是尋常,就是普通的甘草。”
“這劑迷藥是我自己研製出的,外界並不知曉這迷藥的存在,大哥若是不信,可以找人驗證一二。”
“到時便知具體真假了。”
朱標臉色變了又變,不得不說,他的確心動了。
一來,可以讓父皇少喝。
二來,也能讓這些文武大臣更快喝醉。
三來,更便於後續計劃執行。
一舉多得。
只是他自不敢這麽輕易相信,尤其還是要面向滿朝文武大臣,更不敢有半點疏忽大意。
沉思良久。
他還是決定先試一下。
以明確真偽。
他派人去取了一壇酒來,自己親自動手,將朱橚拿來的迷藥倒入少許於酒中,然後安排自己的貼身侍從來試酒。
而且並未告訴具體情況。
同時,也派人驗證了一下甘草的解昏迷情況。
半個時辰後。
朱標跟朱橚回到了麟德殿。
原本跟隨兩人離開的幾名侍衛卻並沒有跟著,不過朱標卻顯得無比的淡定從容,甚至去查驗了每一壇酒。
暮色降臨。
空氣裡充斥著寒意。
而麟德殿內此刻卻是燈火通明,溫暖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