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炫目,酒吧裡音樂轟鳴,男男女女圍坐在桌旁,歡聲笑語不斷。
公司經過半年來的辛苦準備終於成功上市,眾人壓抑了大半年的情緒誓要在今晚宣泄一空。
肖凡身旁的女人一頭披肩的波浪卷發,身上裹著低胸的包臀裙,露出鎖骨下的一片雪白。
她絲毫不忌諱男人們沒完沒了地打量和眼裡冒出的精光,只是翹著裸露而修長的美腿,慵懶地斜靠在座位上,抽著煙,冷冷地旁觀著酒桌上的喧鬧。
沒一會兒,香煙燃盡,女人輕巧地拾起桌上的煙盒,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夾,優雅地從煙盒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香煙。
精致的細煙叼在女人柔軟而飽滿的唇間,立馬陷了進去,頓時讓男人們產生了許多大膽的想法。
“嚓、嚓、嚓。”
“媛媛姐,用我的吧。”身旁的男人見到女人的打火機突然不靈光,趕緊掏出了自己的遞了過來。
“用我的,用我的,媛媛姐,嘿嘿——”
坐在對面的男人也不想放過這個獻媚的機會,急忙起身,伸著胳膊,勉強將打火機遞了到了女人的嘴邊。
還好這桌子不夠寬,他的胳膊也足夠長。
眾人都被他殷勤的樣子逗笑了,女人眼眸流轉,輕瞥了他一眼,淺笑了下,低著頭將叼著的煙湊了過去。
女人的臉頰被火光映紅,見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了煙霧,男人這才傻笑著,心滿意足的坐回了位子上。
而之前將打火機遞過來的那個男人,見自己被截了胡,隻好尷尬的收了回去。
點煙的小插曲過後,酒桌立馬又熱鬧了起來。
“肖總,我敬您一杯,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沒您的帶領,咱們組肯定沒有今天的成績,大家說是不是啊!”面對一輪輪的敬酒,肖凡照單全收,來者不拒。
肖凡和男人碰杯後一飲而盡,旁邊的女人本來在抽煙,見肖凡拿起了酒瓶,她立馬坐直了身子,伸手把酒瓶接了過去,為他又倒了滿杯。
見肖凡向自己道謝,之前還冷若冰霜的女人,立馬換上了一副春風和煦的笑顏。
“你說,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啊?”
“說白了就一個字——‘錢’,信不信,哪怕你有肖總一半的本事,張媛媛也能這麽伺候你。”酒桌旁的兩人小聲耳語道。
聽不見兩人的議論,也不在意女人的殷勤,肖凡舉起酒杯,環顧眾人說道:
“多謝大家,我是帶著咱們組取得了一點成績,但最要的還是大家的共同努力,眾人拾柴火焰高,團結才是力量,要我說最該敬的,還是咱們的集體,我提議,咱們為大家的團結乾杯!”
“肖總說的對!”
“乾杯!”
在座的幾個大老爺被肖凡一番話說的熱淚盈眶,一口氣仰頭把杯裡的酒喝的精光,杯底重重落回桌子的當當聲響個不停。
“肖總真的好會說哦?”
見肖凡對自己不理不睬,女人反而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了他的身上。
肖凡絲毫沒有享受的感覺,隻覺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香的發膩,俯身湊到了她的耳邊,女人也配合的把耳朵湊了過去。
“媛媛,你就別拿我開涮了啊,這些話你沒聽吐,我都說惡心了。”
“嘻嘻,人家隻對別人演戲,對你,人家可從來都是真心的哦?~”
我信你個鬼,肖凡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連忙往旁邊坐了坐。
但女人卻像隻小貓一樣又粘了過來,接二連三,逼得肖凡放棄了抵抗,隻好任由她貼著自己。
兩人的親昵,立刻引起了四周的聲響。
肖凡知道,那是男人們咬碎後槽牙、女人們妒火燃燒的聲音。
眾人推杯換盞間,隨著DJ的倒數,零點鍾聲敲響,音樂的轟鳴伴隨著從天而降的鈔票雨,把酒吧的氣氛頂到了最高點。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眾人瘋了似的嚎叫,接住鈔票又胡亂灑向空中。
肖凡倒是很平靜,閉上眼睛抬起頭,任由一張張鈔票打落在臉上。
張媛媛本來在跳舞,但見肖凡好像有心事的樣子,立馬橫跨過來,坐在了肖凡的大腿上。
眾人被這一幕刺激的血脈噴張,咆哮的聲音幾近嘶啞。
感受到溫軟的身軀,肖凡嚇得連忙睜開眼。
只見張媛媛正坐在自己身上,跟著音樂強烈的節奏,舞動著妖嬈的身段,一頭長發不停地來回搖擺,纖纖玉手牽著自己的領帶,雙眼迷離的注視著自己。
“你...”
“大姐...”
“我..”
肖凡幾次想說話,但嘴唇都被她的手指封住,弄得他隻好無奈的笑了笑,接過天上飄落的鈔票,順手塞進了張媛媛的胸前,立馬換來了女人貓撓似的巴掌。
...
出了酒吧,夜已經深了,街道兩旁,壓抑的高樓大廈下,襲人的涼風伴隨著鳴笛的汽車呼嘯而過。
肖凡緊了緊衣服,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才暖和一些。
“把青春獻給身後那座輝煌的城市...”見周圍霓虹閃爍,高樓林立,肖凡小聲的哼起了歌。
“是都市,不是城市。”
肖凡聞聲轉過身去,張媛媛不知什麽時候也跟了出來。
“害,不都一個意思嗎。”肖凡見女孩凍得直跺腳,連忙提醒,“外面太冷了,你快進去吧。”
張媛媛沒有回去,反而搶過肖凡手裡的煙抽了起來,見他對自己的話不以為意,反倒來了勁頭。
“意思相同,但意象可就大不一樣嘍,歌詞也講究推敲,你忘了薛老師上課時說的啦~”
或許是錯覺,聽著女孩講著過去的事,肖凡有一瞬間失神,眼前突然浮現出張媛媛學生時代的樣子,給他帶來些許慰藉。
兩人本是高中同學,沒想到多年會後在同一家公司重逢。
說來也奇怪,高中三年兩人幾乎沒說過幾句話,但多年後再見,兩人聊起天來竟然意外的合拍。
只不過物是人非,他們都早已經不是當年讀書時的模樣了。
張媛媛沒想到當初內向孤僻的肖凡,竟然成了大經理,前途好比閃亮的星星。
而肖凡也沒想到,當時班級裡公認的乖乖女,竟然會進了自己公司的公關部。
“說話呀,怎麽還愣神了?”張媛媛伸手在肖凡面前晃了晃。
“這麽多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啊,我還以為你只會跳大腿舞呢~”
“哎呀,去死!”
肖凡的調侃換來了一記粉拳,但張媛媛見肖凡依舊有些不開心,忍不住問道:“誒,是不是...想起那誰了?”
“哪誰啊?”
“還裝傻,當然是你的白月光——林...”
“月光?這大清早的哪來的月光?”
張媛媛還沒說完,就被肖凡的胡言亂語打斷。
她隻好無奈地笑了笑,隨後又意味深長的說道:“肖凡,你現在的變化好大啊,高中的時候,我幾乎沒見你怎麽說過話,當時我...他們都覺得你...精神有些...”
“是啊,相比之下,我才更像是能輕生的人吧。”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張媛媛趕忙解釋。
肖凡沉默了片刻,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麽。
張媛媛見他半天都不說話,猶豫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問道:“肖凡,如果能重來的話...你想過回到過去嗎?比如回到…高中”
“如果能重來?”
“嗯。”
“我要當李白。”
“...”
“你認真的啊?”肖凡見張媛媛瞪著自己,突然發現自己的玩笑有些不合時宜,隨後笑著調侃道:“回去做什麽?怎麽,你難道有受虐傾向,現在的生活太舒服,想回去過苦日子了是吧。”
張媛媛有些錯愕,她沒有反駁,只是逐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隨後目光越過肖凡,也越過了他身後那片鋼筋水泥搭建的叢林,抬起頭仰望天上的月亮。
月色在嘈雜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但依然和當年一樣皎潔純淨。
“沒有,開個玩笑而已。”張媛媛淡淡地說道。
...
回到家中,折騰了一天的肖凡早已疲憊不堪,但還是拖著身軀走進了浴室。
清洗過後,浴室裡霧氣朦朧。
“嗯?”
聞了幾下,肖凡依然覺得身上有股怪味,隻好重新再洗。
一遍接著一遍...
一直到身上的皮膚都開始火辣辣的痛,但那氣味還是揮之不去,就像是烙進了皮膚,刻在了靈魂上一樣。
肖凡清楚,那是煙酒混合的臭味。
徒勞無功,肖凡隻好放棄,如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擦了擦沾滿霧氣的鏡子,肖凡盯著鏡中的自己呆滯地重複著意義不明的話語。
“我是我。”
“我是我...”
“我是...我?”
直到霧氣重新暈滿了鏡子,肖凡才拖著行屍走肉般的身軀,了無生氣地躺在了床上。
望著天花板,肖凡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不是公司上市的喜悅,也不是眾人齊聚的狂歡。
而是張媛媛的那個問題。
現在,他終於知道兩人為什麽聊得來了。
是啊,誰又不想回到過去呢...
剛才那個問題,肖凡並沒有說真話。
他知道,張媛媛也是一樣。
但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就在於他們不會輕易暴露內心的脆弱,哪怕是在朋友面前也是如此。
孤獨,但至少體面。
肖凡當然想過回到過去,次數多到比家裡的長輩吃過的鹽還要多。
回到過去,張媛媛還沒有因為早戀的意外而錯過高考。
她口中自己的“白月光”,也沒有因為抑鬱而輕生。
而肖凡也沒有變成這副令自己都陌生的模樣...
偶爾,看著往日的照片,肖凡想和過去的自己說說話,但那個少年卻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高中時的自己雖然沉默孤僻,默默無聞,但是非對錯分清。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有衝動,更別提激情,每天過著npc一樣沒有變化的生活,說著假大空的虛話、套話。
把青春都獻給身後這座美麗的都市,但代價又是什麽呢?
“誰又不想回到過去呢?”
“回到那個一切還沒有無可挽回走向庸俗的年紀。”
可時間是公平的,也是殘忍的。
成年人不僅要掩飾內心的脆弱,還要學會接受生活的殘忍,不,是忍受殘忍。
酒精代謝,黑夜退去後,這些矯情的念頭便不會在讓自己困擾了。
如此安慰著自己,肖凡終於沉沉的睡了過去。
夜深人靜,屋子裡靜悄悄的,只剩床頭的鬧鍾不停地轉動著,發出微不可聞的細小響聲。
但仔細看去,鬧鍾上的指針竟然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逆時針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