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雷早在周三就訂下校外一個草墩飯店的包間。那飯館營業面積不小,外邊草墩加小桌,裡邊三四個包間,每間都是能容納十個人的圓桌,大小正好。
張雲雷、刀曉城極為重視這第一次雙方宿舍的聯誼活動。下午放學,古錚想去網吧抓緊時間對戰兩把,他說時辰一到會自行赴約,刀曉城揪著他不放手,逼他一起返回宿舍,要看著他,免得他打起遊戲來廢寢忘食,錯過約定時間,到時候男三女四,多出個空缺,局面就不大好看了。
古錚拗不過刀曉城,隻好耷拉著腦袋乖乖跟他們回宿舍,悶悶不樂,隻覺得人生一世,除了打遊戲,都是在浪費有限的生命。
張雲雷和刀曉城輪流衝了個澡,都將頭髮侍弄得飄逸無比,換上熨燙妥帖的襯衫,兩個人看上去果然精神煥發,比平時順眼了許多。張雲雷還偷偷往耳後和手腕處抹古龍水。李挽瀾一一看在眼裡,推斷張雲雷之前說外語系女生顏值偏高的情況應該屬實,否則他絕不會如此鄭重其事。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五點半,古錚已一個多小時無所事事,正處於崩潰邊緣,張雲雷招呼著要所有人出發,提前一些到場,方顯紳士風度。刀曉城率先出門,走路都帶著風聲,他急不可耐,能提前幾分鍾見到張雲雷嘴裡的絕色美女,也是好的。
一行人五點四十五分抵達草墩飯店,距離約定的六點尚有十五分鍾,張雲雷引領大家進了包間,交代服務員安排碗筷,布置座椅,不妥當之處還親自上手歸置,忙得不亦樂乎。一切收拾停當,他不忘交代眾人,一會兒女生們進來落座,大家都機靈點兒,務必要坐得梅花間竹,錯落有致,才有利於兩個宿舍各成員交流感情。
六點剛過五分鍾,李挽瀾聽到站在門外守候的張雲雷和刀曉城大聲招呼,知道是外語系的女生們駕臨。這幫姑娘算是很守時,沒有鼻孔朝天的臭脾氣。
張雲雷當先領著聯誼宿舍四位女生魚貫而入,刀曉城殿後。古錚、李挽瀾二人連忙起身表示歡迎。女生們果然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大學的女生們自從脫下校服,徹底擺脫了中學階段各種條條框框的束縛,修飾自己的本事在短短幾個月當中高速增長,她們一個個穿著打扮都光鮮靚麗,魅力四射,幾乎要亮瞎幾個男生的狗眼。即便最不起眼那個眼鏡姑娘,也是含羞帶怯、楚楚動人,活生生一副小家碧玉的可憐模樣。
四位女生當中,有兩個分外吸睛的。
一個扎條馬尾辮,冰肌玉骨,眉目如畫,婀娜多姿,個子不高不矮,1米65上下,著一身玫紅色運動套裝,登一雙雪白的運動鞋,看上去像是個活潑開朗的。
另一個將頭髮染成鮮豔奪目的嫩黃色,髮根處又泛點黑,層次感十足。長發柔順,披散在雙肩,極為搶眼。她明眸皓齒,容貌也是上佳,身材尤其修長,在一米七開外,穿一身英倫風外套加短裙,配長襪和一雙造型可愛的小皮鞋,兩條逆天的大長腿幾乎全都暴露在外,纖細白嫩,線條優美,看得四個男生兩眼發直,心潮澎湃,暗地裡都驚歎不止。
兩個女生都有當選五朵金花的硬實力,馬尾辮五官要秀麗三分,大長腿卻在身材上更為出眾,隻不知道張雲雷嘴裡的蓉城老鄉,究竟是哪一位。
姑娘們紛紛入座,她們想必也早已達成共識,挑選的座位各自錯開,形成標準的男女搭配之勢,態度上落落大方,毫不扭捏。
一群八人剛剛坐穩,張雲雷就招呼服務員上菜,菜品是他昨天就點好了的。
隨後他開始自我介紹:
“我姓張,弓長張,名雲雷,白雲的雲,打雷的雷。”張雲雷一點兒不怯場,侃侃而談:“各位美女應該知道,我跟玉簾青都來自蓉城,也是學校裡川省同鄉會的同鄉,雲南各地方的方言基本能聽明白,所以美女們跟我說話,普通話啊本地方言啊,都行,但千萬別跟我飆英語,我不太懂那個。”
原來女生們是外語學院英語專業的。
他接著說:“我1992年3月底生的,白羊座,性格特征主要是熱情奔放。身高1米78,體重一百五十斤,五官端正,四肢健全,身家清白,積極向上,實在是美女們花前月下、互訴衷腸的上上之選,請各位給予重點關注。”
聽他說得有趣,女生們紛紛掩嘴輕笑。李挽瀾心裡暗自讚歎,這個張雲雷不顯山不露水,想不到是個能說會道的,短短幾句話,就把氣氛搞得熱烈融洽,破冰的功力不凡。
他哪裡知道台上幾分鍾,台下十年功,張雲雷為這幾句話,絞盡腦汁,篳路藍縷,推翻重來、繼續推翻繼續重來的不知道歷經多少個輪回才拿出個定稿。出門前還暗暗背誦了好幾遍。
“接下來我給各位美女介紹一下我的舍友們,”張雲雷等女生們笑完,繼續道:“這個是刀曉城,剛才在門口見過,來自西雙版納,傣族,家裡的茶山連綿不絕。我們宿舍裡有套茶具,就是專門是用來泡他家的普洱茶的。”
刀曉城聞言慌忙起身,向女生們點頭致意,神情拘謹,沒有張雲雷那份收放自如。
“這個是古錚,遊戲達人,”張雲雷說:“他的名字好記,不過不是樂器箏,是鐵骨錚錚的錚。”
古錚也站起身,跟在座女生打招呼。他來之前一臉的不情願,但來都來了,現在又面對一幫鶯鶯燕燕,倒也還懂得收拾情緒,給個諂媚的笑臉。
“古錚是高手高手高高手,美女們在遊戲方面有任何的疑問,找他準沒錯。”
姑娘們暗暗記下來,隨著網絡遊戲在女生群體當中普及,古錚這一類的人才逐漸開始受歡迎。再說了,就算不愛打遊戲,姑娘們的電腦有個三長兩短的,找他來解決,想必他也能手到擒來。
遊戲達人都是硬件狂魔,誰不知道。
張雲雷換目標,指向李挽瀾:“這個大個子是我們宿舍的運動達人,剛剛入選……”
坐在李挽瀾身邊穿玫紅色運動裝的馬尾辮姑娘突然插話:“你不會就是那個跑調團團長吧?”
李挽瀾眼前一黑,正想找個借口否認,其他姑娘早異口同聲:“背籮——”。
隨即都哈哈哈地笑作一團,樂不可支,氣氛之火熱,遠勝剛才張雲雷那一番賣弄幽默感的自我介紹。
李挽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頭思緒萬千,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張雲雷也抑製不住笑意:“你們都看過那個帖子啊?”
馬尾辮點頭:“何止看過,還全都發過評論呢。”
她聲音清脆,說普通話,帶一點兒川省的地方口音,煞是好聽,想必就是張雲雷所說的蓉城姑娘玉簾青了。
李挽瀾暫時拋開背籮二字綽號帶給他的羞憤,好奇地問她:“你回什麽了?”
玉簾青吊他胃口,回答道:“想知道啊?偏不告訴你。”
眼鏡姑娘卻毫不猶豫,立時出賣了她:“幾Man啊…”
李挽瀾恍然大悟,以為回帖的“簾子姐”是兩廣港澳地區的女生,料不到是眼前這個蓉城姑娘——川省人說話不都愛用“巴適”的嘛。
嗯,網名裡有個簾字,是她沒錯了。
玉簾青故意擺出一副羞惱的神色,狠狠地瞪那眼鏡姑娘,女生們又是一陣嬌笑。
玉簾青落落大方,接過張雲雷的擔子,逐一介紹自己宿舍的塑料姐妹。她自己名叫玉簾青,黃毛大長腿叫孫瑤珂,春城本地人氏;眼鏡姑娘叫白韻,滇省紅河蒙自人氏;最後一個圓臉愛笑的,叫周芙,來自北方,魯省泉城的。
明明在滇省的大學裡,在座的又是滇省人居多,竟然被張雲雷和玉簾青這兩個蓉城同鄉唱了主角。
一番介紹好不容易結束,菜也都上齊了,張雲雷大呼小叫地安排各人的酒水,男生一律啤酒,女生們都喝飲料。碰杯時張雲雷別出心裁地送上祝福:“祝美女們永遠美麗端莊、高貴大方,祝我們所有人身體健康、萬壽無疆。”
大家轟然應和,滿飲一杯。
刀曉城終於鼓起勇氣跟坐在他對面的玉簾青搭話,說玉姓是他們傣族四大姓之一,想不到玉簾青出自川省,也姓這個。
玉簾青說他們玉家上下,一個傣族都沒有,全是漢族,自古就有這個姓氏,春秋時期一個大官就姓玉。
孫瑤珂抽個冷子問李挽瀾哪裡人,剛才張雲雷的介紹剛開個頭,就被跑調團帖子的事兒打斷,不清楚。李挽瀾說他是春城本地的,孫珂瑤接著又問他高中哪裡,家住哪條街,一問一答的,兩人攀了半天的同鄉情誼。
古錚光顧著吃飯喝酒,沒怎麽發言,存在感極低;周芙也話少,笑眯眯地聽其他人說這說那,不時賠笑幾聲。全場最為活躍的是張雲雷,笑料推陳出新,話題層出不窮,因為他一個人,這頓飯吃得很是熱鬧。
“他們為什麽叫你背籮啊?”玉簾青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雲雷和刀曉城頓時眼神凝重,他們親手製訂的宿舍三大禁忌還沒完全過期,最近李挽瀾又疑似染上戀物癖,實為全宿舍最大的定時炸彈。玉簾青這樣簡單直接地刺激李挽瀾,不知道會惹出什麽滔天大禍。
美女垂詢,李挽瀾心底裡雖不願意提及有關背籮的任何事項,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她:“我的名字裡有個瀾字,從小別人一直叫我籃子,不知道為什麽,到高中突然就變成背籮,難聽得很。”
玉簾青一笑,不去評價背籮二字是否難聽,卻說:“巧了,我的名字裡有個簾字,從小也被別人叫簾子。”
“簾子多好聽啊,比背籮強多了。”
“那我以後也叫你籃子好了。”
“行啊,我叫你簾子。”
“我網名就叫簾子姐。”
“我知道,看過你的回帖。”
其余人等突然一起閉嘴,死死看著他們兩個,這速度也太快了點兒吧,招呼都不打,怎麽突然間就開始玩起卿卿我我的遊戲啦?
刀曉城狠狠悶下一口啤酒,他是一眼就看上玉簾青的,卻被李挽瀾搶了個先手。
還好尚有個孫瑤珂。
女生們紛紛起哄,玉簾青俏臉瞬間通紅,更添幾分魅惑。
白韻聽張雲雷說李挽瀾是運動達人,於是問他都愛些什麽運動,怎麽修煉出這麽一身嚇人的腱子肉。李挽瀾當然不方便跟她提什麽通臂拳,也講不得軍事技能,隻揀能說的說,回答她平時愛踢足球。
他不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健美肌肉,怎麽到了這個眼鏡姑娘眼裡,就變成“嚇人”的了。
想不到白韻是C羅的鐵杆粉絲,居然對C羅在俱樂部、國家隊的經歷了如指掌,跟李挽瀾嘰嘰呱呱地說了好半天。突然發現李挽瀾眼神飄忽、八風不動,對她的觀點既不讚成也不反對,淡然得像天邊的浮雲,她心裡明白,這是遇上梅西的腦殘粉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啊,白韻當即閉嘴。
玉簾青又來插話:“剛才張雲雷說你入選了什麽?”
孫瑤珂打趣他:“總不會是五朵金花吧。”
“五朵金花”這四個字與高大威猛的肌肉男李挽瀾對比強烈,眾男女一起爆笑,古錚一口啤酒剛入口,聞言噴了張雲雷一身。
李挽瀾摸摸鼻子,尷尬訕笑,等眾人慢慢停歇,才回答玉簾青:“入選我們學院的足球隊。”
玉簾青顯然知道足球隊重組的事兒,新生選拔在外語學院也同樣上演過一輪,可惜形勢比商旅學院淒涼許多,報名者少之又少,讓外語學院的球隊教練恨不能選幾個虎背熊腰的女生進去湊人數。
“什麽時候有比賽?”玉簾青問他。
“下個月吧,具體哪天,還要等通知。”
“我可以來觀戰嗎?”
“行啊,熱烈歡迎。”
“你踢球的時候帥不帥啊?”
“應該還行的吧。”
又一番琴瑟相和的雙人表演,孫瑤珂牽頭,眾人又起哄了一陣。
刀曉城仰脖子喝下杯中酒,暗中恨自己無能,足球水平過於低下,首輪即遭出局,否則可能也有美人青睞。
只可惜與孫瑤珂暫時找不到什麽共同語言,又沒有張雲雷的油嘴滑舌,最多跟著他們的話題發表些自己的見解,拉不到風頭,庸庸碌碌。僅比一言不發的古錚略強一線。
張雲雷面面俱到,一會兒詢問白韻她紅河的風俗人情,一會兒又與周芙講講他在魯省的見聞,暖場的本事的確不小。到了孫瑤珂這兒他不講那些繞山繞水的,直接誇她天使面容魔鬼身材,猜想她必是追求者多如牛毛,將孫瑤珂捧得開心不已。
可能是在同鄉會裡已經交流得夠多了,張雲雷很少與玉簾青搭話。玉簾青就偏愛跟李挽瀾聊天,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兩個聯誼宿舍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其樂融融,除了古錚,兩班人馬相互都覺得投緣,孫瑤珂看為時尚早,提議去唱個卡拉OK,麥克風前一決雌雄。
玉簾青忍俊不禁,笑道:“團長大人在座,你今晚是想給他招兵買馬啊?”
孫瑤珂這才猛醒,向李挽瀾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一時想不起來,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李挽瀾相信她確是思慮不周,絲毫不計較,白韻卻不肯放過他:“那個帖子只有圖文,沒有聽到聲音,領略不到團長大人的風采,遺憾得很;要不背籮你今晚亮亮嗓子,拿出團長的實力,讓我們姐妹幾個開開耳,算是了一樁心願。”
她這麽一說,頓時引得幾個姑娘興致高昂,叫嚷著今晚李挽瀾非去不可,理由是回帖不易,當有回報。
李挽瀾如坐針氈,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一時不知道怎麽辦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