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錚整晚沒說幾句話,這時卻在旁邊冷颼颼地補一刀:“男子漢大丈夫,刀山火海都不眨眼,還怕唱首歌?”
眾女生紛紛附和,都說跑不跑調這類小事兒,姐妹們壓根不在乎,在乎的是有沒有直面困難的勇氣,有沒有橫眉冷對的擔當。
看李挽瀾始終不肯接話,玉簾青一把抓起他的手臂左右搖擺,撒嬌道:“籃子,大家呼聲這麽高,你就去吧。”
李挽瀾長歎一聲,他哪受得了這般嫵媚風情,無奈點頭。
眾女生猶如取得了個重大勝利,歡呼雀躍,李挽瀾神色嚴肅地提出唯一一個鄭重要求:
“不許錄音!”
張雲雷埋過單,大家一起尋找學校周邊的卡拉OK。埋單的錢由張雲雷暫付,回了宿舍,按之前說好了的,得四個男生AA。
距離最近的卡拉OK就在草墩飯店二十米開外,眾人湧進去開個包間,點了酒水,第一支歌就交由跑調團團長李挽瀾來開麥。
李挽瀾期期艾艾,想點最有把握的《兩隻老虎》,不料玉簾青悍然奪權,也不問他會不會,直接給他點了首《愛如潮水》。
其他人一起端正坐姿,凝神屏息,要好好聽聽李大團長的演唱。
李挽瀾不負眾望,一曲成名天下驚。
一堆女生被他的古怪唱腔逗得前仰後合,個個笑得都快喘不過氣來;男生們也都第一次聽李挽瀾唱《打靶歸來》以外的歌曲,好奇心爆棚,李挽瀾充分予以滿足,笑得刀曉城差點兒滿地打滾。
玉簾青雖美豔不可方物,唱歌卻只能算是一般般,勉強能聽;周芙唱得不錯,白韻更勝她三分,最強的是孫瑤珂,無論民族通俗、中文英文,每一首歌都唱得宛轉悠揚、字正腔圓,最新的流行曲目,也能揮灑自如。幾個男生都恨不能把她唱過的歌錄製下來放進電腦,細細品味,反覆揣摩。
難怪吃過飯她就提議卡拉OK,原來她擅長唱歌,在這兒能實現輕松碾壓。
執男生牛耳者是張雲雷,他唱起歌來很有幾分感心動耳的底蘊,與孫瑤珂一時瑜亮。他還與孫瑤珂唱了兩首男女對唱,演繹得情意綿綿,眾人掌聲不斷;刀曉城與古錚基本沒怎麽唱,都不想獻醜,李挽瀾自從唱了開麥之作《愛如潮水》,不敢再吱聲,悶悶地躲在角落處啜飲啤酒,任幾個女生如何攛輟,都不肯再展歌喉。
玉簾青在卡拉OK裡也不大自在,索性挪到李挽瀾身邊坐下,也不喝酒,只是趁歌聲間隙與他不時聊幾句,偶爾會笑得花枝亂顫,很是開心。大家看在眼裡,個個都清楚這小妮子該是對李挽瀾興致盎然,膽子又大,不怕表露,已公然開始小鳥依人。
鶯歌燕舞中,不知不覺已接近學生公寓的鎖門時間,古錚發話提醒再三,眾人才關麥離開。這回是孫瑤珂搶先結帳,張雲雷爭搶她不過,便一直埋怨她們實在太見外。
李挽瀾卻覺得她們幾個有分寸、知進退,沒沾染上社會上某些令人作嘔的醜惡作風。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返校,玉簾青始終伴隨在李挽瀾左右,亦步亦趨,行為類似小狗撒尿劃地盤。女生們自然明白她在宣示主權,背籮雖不錯,倒也沒誰非要跟她拚個你死我活。
一路說說笑笑,男生們陪女生走到外語學院女生公寓樓下,兩幫人馬這才依依惜別。剛轉身跨入公寓大門,幾個女生毫無顧忌就開始對男生們評頭論足。
“背籮你是準備霸佔了吧,姓玉的小騷蹄子?”孫瑤珂質問道。她們宿舍內言行無忌,小騷蹄子這幾個字還不算太難聽。
玉簾青毫不忸怩,大大方方承認:“想法是有這麽個想法,沒最後確定。”
川渝地區姑娘們素來大膽潑辣、敢愛敢恨,玉簾青也是這個行事風格。
白韻有疑問:“這個背籮牛高馬大,又粗又壯,臉也長得凶巴巴的,有什麽好?”
顯然李挽瀾已超出了她的審美區間。
周芙的觀點不同:“我倒覺得背籮濃眉大眼的,長得挺好。”她魯省生人,看慣了的就是李挽瀾這款彪形大漢,覺得如此才算是有男人的陽剛氣。
外語學院陰盛陽衰的情況較商旅學院更為突出,即便有幾個男生,也大多被數量龐大的女生群體帶出幾分陰柔,李挽瀾的厚重雄渾,與之想比就顯得尤為難得。
孫瑤珂則嘿嘿地笑得曖昧:“又粗又壯有什麽好的,小白你將來就知道,姓玉的經驗豐富,下手可比你快準狠。剛才在飯館,她就已經動手拉背籮了。怎麽樣姓玉的,背籮手上的肉硬梆梆的吧?”
周芙聞言捂嘴笑得開心,白韻自然也清楚孫瑤珂把話題引到哪裡,在眼鏡後面給她翻了個白眼,卻不敢跟這個真正的小騷蹄子繼續理論,怕她又借題發揮出些肆無忌憚、駭人聽聞的言論。
玉簾青不理孫瑤珂的嘲諷,對白韻說:“張雲雷細皮白肉,五官長得也周正,嘴皮子又厲害,這幾個裡面就數他最適合你啦小白,你考慮清楚啊,要動手趁早,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一邊說,一邊不住地瞟孫瑤珂,明明白白地告訴白韻,最大的競爭對手就在身邊。
孫瑤珂知道她要轉移話題,冷笑道:“張雲雷也還行,卻不是本小姐的菜。小白你如果真有那份心意,我倒是可以幫你找他說說。”
白韻慌忙擺手推辭,她只怕連玉簾青一半的膽氣都拿不出。
周芙提出問題:“那個傣族的刀曉城,黑黑瘦瘦,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聽說家裡也有錢,你們都不準備考慮考慮?”
孫珂瑤反問她:“刀曉城眼珠子都恨不得長在姓玉的身上,你沒看出來?”
周芙搖頭,說她沒有察覺,反覺得刀曉城看她孫瑤珂還更多一點兒。
孫瑤珂道:“說來說去,今天這幾個商旅學院的,還是我們春城的男生最好,不過姓玉的你既然春心萌動,就讓給你好了。”
聽她說得陰陽怪氣,玉簾青也不著惱,笑眯眯地答道:“那我先謝謝你了。”
白韻明知孫珂瑤誇的是李挽瀾,卻還要雞蛋裡面挑骨頭:“你說的春城男生,古錚也算一個吧?”
孫珂瑤用鼻子噴出一縷冷氣:“提那個透明人幹嘛,一整晚上的魂不守舍,我看他遲早得廢在遊戲上。”
男生們也議論紛紛,當然,古錚不參與,滔滔不絕的主要是張雲雷、刀曉城兩個。
刀曉城起初對玉簾青想入非非,他親眼目睹玉簾青對李挽瀾青眼有加,確實有些不好過。但他也想通了,物競天擇,玉簾青有選擇李挽瀾的自由,李挽瀾也沒有絲毫義務為了他刀曉城將送上門的玉簾青拒之門外,與其自怨自艾,不如轉換目標,說不定能另有一番作為。
張雲雷與刀曉城對玉簾青之外每一位女生評頭論足。
玉簾青就不說了,在他們倆眼裡美玉無瑕,今晚她與李挽瀾舉止曖昧,有星火燎原之勢,本著朋友妻不可欺的根本原則,他們將矛頭盡量避開。
張雲雷提出鮮明觀點,認為余下的三個女生裡,孫瑤珂相貌身材都是百裡挑一,理應佔個花魁的位置;周芙圓臉愛笑,親切感一百分;只有白韻戴副眼鏡,顏值被往下扯了一半,雖然也算身姿曼妙亭亭玉立,但終究還是比不上孫周二女。
刀曉城有異議,他覺得北方人周芙身高與孫珂瑤相差無幾,某些部位目測還要更宏偉幾分,又有愛笑的特點,讓人如沐春風,一口北方普通話說得特別好聽,在他心目中的排名在孫瑤珂之上。
孫珂瑤今晚看上去平易近人,跟大家有說有笑地打成一片,骨子裡卻始終有些傲氣,看誰都低她一頭。
白韻也很好,斯斯文文的,那副眼鏡讓她在柔美中平添一絲書卷氣,知性美女的稱號,非她莫屬。
兩人來問李挽瀾的意見,他沉吟後才崩出三個字:都挺好。
於李挽瀾來說,還是一句話,奚芹之外無美女。
李挽瀾貌似與玉簾青靠得近,但仔細回想,都是玉簾青主攻、李挽瀾主守,而且守方逆來順受,從未有過反擊。李挽瀾心裡頭,他與玉簾青的關系,跟什麽乾柴烈火什麽琴瑟合鳴一點兒不沾邊,只是一個猛男與一個美女之間……正常的校友關系。
猛男與美女,正常的校友關系?這是正常人說得出來的話?
幸好張雲雷、刀曉城聽不見李挽瀾的心聲,不然又要操心他是否在精神分裂的方向上更上一層樓。
話說回來,今晚有人當面屢次叫了他背籮,還有人逼著他唱歌,更在他面前說了不知多少犯禁忌的話語,但李挽瀾一直情緒穩定,沒有爆發的跡象,必須歸功於這段日子他們持續關愛神經病人的行動,已取得卓越成效。
可惜,連神經病人都有美女垂青,他們倆難兄難弟,只能為他人作嫁衣裳。
李挽瀾暗中計算過日子,現已快到十一月,距離明年九月再見奚芹,還有近一年的時間。這一年裡,李挽瀾當然會為女神奚芹守身如玉,要是形勢逼人,危難之際,說不定還得用上衛陌的三板斧。
張雲雷又問刀曉城,如果讓他在這幾個女生裡選一個作女朋友,他會選誰。刀曉城猶豫良久,雖覺得周芙親切可人,但他終究還是選了姿容身材更佔上風的孫瑤珂。
都是為了留給兒女更優良的基因啊,刀曉城暗自向自己解釋,只有對不起周芙同學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張雲雷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到底是全手足脫衣服呢,還是斷手足留衣服,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說遠了。
他喜歡的也是孫瑤珂。
誰抵擋得住那兩條晃來晃去的大長腿的誘惑嘛。
學生公寓的大門已鎖,還繼續供電,古錚照例佔著洗浴間拉屎,張雲雷和刀曉城YY個不停。李挽瀾衝茶揣煙背吉他,帶上小薄本子和遠古諾基亞,他要上天台。
第二首歌雖已七七八八,但還沒扒完。他認為花時間陪張刀二人評頭論足,不如天台扒歌。
之前在卡拉OK裡唱的《愛如潮水》,讓所有人笑得死去活來,但李挽瀾最終決定進卡拉OK、決定唱首歌,抱的是測試一番的念頭。
有明顯的起色,蘭珊功不可沒。
起碼他能聽出自己唱得不妥——哪像從前,完全聽不出來,一個勁兒以為自己的歌聲與原唱差相仿佛。
但依舊有跑調,因為慣性太大。
有朝一日克服了慣性,他李挽瀾豈不是也能好好唱出首歌?
一首獻給奚芹的歌。
歌選好了的,可以抽空扒出來,只需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上一世,是小花唱的這首歌給他聽;這一世,由他獻給奚芹,沒毛病。
東想西想的,心神飄忽,肌肉取代了他的腦子,記憶翻湧,許多滯澀之處一蹴而就,這第二首歌,居然查缺補漏、大功告成。
當晚女生們一直議論到熄燈,各自上床睡覺,玉簾青卻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安眠。
李挽瀾的樣子早在論壇的帖子裡見過,當時就覺得這家夥相貌堂堂,剛好踩在她玉簾青的審美線上,忍不住回他一帖。見到活生生的真人,覺得他風采更勝照片。
複盤今晚的表現,過火是稍微過火了一點兒,但她心裡明白,如果不早早佔個先手,就憑外語系這幫娘們的虎狼之性,即便她秀外慧中,對自己信心百倍, 也難穩操勝券。不說別人,光說孫瑤珂,要臉有臉要胸有胸,兩條大長腿又白又嫩,還染一頭搶眼的黃毛,有幾個男生能把持住不心旌搖蕩?
這幾日臨近中秋,春城淅淅瀝瀝下了兩場秋雨,氣溫驟降,孫瑤珂這小妮子罔顧寒風凜冽,短裙登場,風頭被她搶去不少。
玉簾青料不到隨口答應張雲雷搞聯誼宿舍,那個跑調團團長居然就是他室友,事先沒打聽清楚,否則今日的聯誼活動函,她哪裡會運動服就草率亮相。不說深V吧,總要換一身凸顯優勢的衣裙,讓那個死背籮當場就繳械投降。
李挽瀾一派君子之風,言行沒有任何逾矩,態度上欲迎還拒,玉簾青隱約能感受得到。她決定明天就打電話給同鄉張雲雷,找他問個明白,李挽瀾是不是心裡已經有人。但不管他心裡有人沒人,我玉簾青想要的男人,必須一鼓而下,絕不退縮。
至於如何一鼓而下,那是技戰術問題,容後再議。雖說宜早不宜遲,但作為青春美少女一枚,多少還是要維護住那份矜持,不能操之過急。
次日晨練,衛陌絕口不問李挽瀾他們整個宿舍關門閉戶,消失一晚究竟去了哪裡,在他看來,無非是做些毫無意義的無聊事,不值一提。李挽瀾也認為區區一個聯誼宿舍活動,沒資格成為他與衛陌之間的談資。
他們談的是校級杯賽的第一場。
昨晚收到段教練的短消息,小組名單已公布,商旅學院與新聞學院、城建學院和法學院分在同一組。
一支上上簽!這回沒有BUG,跟上一世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