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陌對李挽瀾招招手,說:“你跟我來。”說罷轉身就走。
李挽瀾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麽藥,倒也沒猶豫,快步跟上。走就走唄,還能被他賣了不成?
衛陌領著李挽瀾朝校門口走,校門口那兒有個挺大的停車場,衛陌不出校門,一拐彎進了停車場。
“你有駕照的是吧?”衛陌問李挽瀾,上次開五菱宏光,這小子還不放心,想換駕駛員,應該是個會開車的。
李挽瀾點頭說有,李大虎給他弄的民用駕照,沒花錢,不知道找的什麽關系。至於開車的本事,十六歲就被軍區裡的駕駛員手把手嘶吼著教會了。
衛陌停下腳步,指著停車場裡一輛樸實無華的銀灰色捷達說:“這是我剛買的車,手動擋,養護維修都便宜,耐造。”
這就買車啦?才大一你買個車合適嗎?家裡有錢也不能這麽花啊。李挽瀾一肚子的幽怨,不過他很快想通了,一千多的阿迪F50他都能拿來刨坑,買個低調的手動擋捷達根本不足為奇。
衛陌摸出一把車鑰匙,丟給李挽瀾,“鑰匙一共兩把,你拿一把。要用車就來這兒開,用完再停回這兒來。停車費我預付了一年,不用操心。”
想了想,他補一句:“大部分周末我都得用車,我喜歡到處走走看看,所以才買的這輛捷達。如果你周末也用,需要時提前跟我說,平時隨便開。”
衛陌的好意讓李挽瀾有點兒小感動,不過他隻點點頭,沒多說,默默把鑰匙裝兜裡。
“這個你夢到沒?”衛陌好奇地問他。
“沒有。”李挽瀾搖頭,他不知道上一世這家夥有車沒車,反正是從來沒坐過,更別說能開上了。至於他說周末愛到處走走看看,李挽瀾也不清楚,他周末大多回家,陪李大虎,或者跟高中同學瞎混,不知道衛陌上哪兒去打發時間。
已經湧現出太多始料未及的新情況新資料,兩眼一抹黑的不知後續劇情,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李挽瀾都快抑鬱了。
“什麽時候買的啊你?”他奇怪這個,除了晨練、踢球、上課,隨時都能看見衛陌在宿舍裡埋頭看那些古裡古怪的書,就沒見他離開學校,完全沒有買車的時間啊。
“前天一起進城,我讓你們自己去買東西,我上汽車交易市場買了這個,賣車的上好牌辦完手續,昨天給送過來的。”衛陌回答他。
哦,他說他去辦點事兒,兩個小時回來,原來是辦的這事兒。
24小時能搞定所有,真快,看來賣車的壓力也不小。
行,從今往後,我籃子哥也是個有車開的人啦。不是我本人的車,但我有使用權,一個樣,還能少花些養護費用,連停車費都省了。
早上兩人參加院隊集訓,能佔塊場地那種。段教練說了,下一場與法學院的比賽,上的清一色替補隊員,因此被段教練操練得哭天搶地的主要是那幫替補,李挽瀾、衛陌等主力隊員,全程閑逛,最多給替補球員們撿撿球、當當陪練,松松散散的,壓力不大。
晚上九點半,李挽瀾在學校北門外等待,一輛平平無奇的黑色帕薩特載著蘭珊過來。蘭珊連車都沒下,光打開車窗招呼著讓李挽瀾上車。
駕駛員是個五十開外的老帥哥,花白頭髮,蘭珊介紹說這是她的授業恩師唐教授。
李挽瀾琢磨了一下,蘭珊是他的老師,這唐教授又是蘭珊的老師,按江湖輩分,他該叫唐教授為師爺。剛想張口叫,急忙又閉嘴,總覺得師爺這倆字有哪裡不對頭。
還是稱呼唐教授穩當,不會出錯。
唐教授對他沒拿師爺架子,笑眯眯的,說不遠處有個小酒吧,他常去,跟老板夥計都很熟,現在準備上那兒喝兩杯解乏,問李挽瀾可以嗎。李挽瀾說他沒問題,擔心的是唐教授開車,喝了酒只怕不方便。唐教授說沒關系,喝點啤酒不礙事,這裡荒郊野外,人少車少,從來沒有警察來查酒駕。
話沒說幾句,酒吧就到了,果然不算遠,小小的招牌,小小的門面,很不起眼。唐教授領著蘭珊、李挽瀾一進門,就有人跟他打招呼,說唐老師來啦?唐教授客客氣氣地回應,還真是挺熟。
每人要了瓶啤酒,小瓶的。室外氣溫已經很低,唐教授居然還要求酒吧服務員給他杯裡加冰塊,說冰鎮的啤酒和沒冰鎮的,天上地下,味道截然不同。
李挽瀾堅持不加冰,對他來說啤酒就是水,加不加冰一個樣,白酒才是男子漢的最佳飲品,這是他上一世當兵被那幫殺千刀的戰友洗腦洗出來的觀念。
“小李同學,你創作的《如願》,我看了,也彈過唱過,”唐教授一口灌下去半杯,終於開始說正事兒:“很厲害,比我們學院作曲系那些老頭老太太厲害得多,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而且歌曲緊靠主旋律,歌頌前輩先烈,推廣起來肯定佔優勢。”
他充分肯定了李挽瀾拿出來的第一首歌。
那當然,如果沒他說的這麽猛,哪能火遍全國啊這歌。唐教授的評價很中肯嘛。不過他也有說得不對的地方,李挽瀾不生產歌曲,只是一個歌曲的搬運工。當然,這事兒沒必要讓唐教授知道。
蘭珊呷口啤酒,笑容燦爛,她替李挽瀾獲得唐教授的高度評價開心。上課上了整一天,面對一波又一波的小朋友,疲勞是難免的,她卻一直神采飛揚。
“您可以叫我籃子。”李挽瀾彬彬有禮地向唐教授說,實際上,那張A4紙上署名的詞曲作者就是籃子。小李同學這個稱呼他第一次聽,怪別扭的,很疏遠的感覺。
唐教授點頭,接著說:“蘭珊說你缺一個編曲的人,她推薦我。首先,我感謝你們倆,尤其是籃子,給我這個機會為《如願》編曲,謝謝你們。”
說罷,他站起身,低頭彎腰,鄭重地朝倆人鞠了一躬。蘭珊嚇一跳,手忙腳亂地想要躲開,倉促間沒成功;李挽瀾則根本想不到唐教授會有如此舉動,愣在椅子裡沒動彈。
“您這也太……”李挽瀾抓耳撓腮,一時半會兒的他想不出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唐教授的言行,總之就是不妥的意思,他一把年紀,給兩個小年輕鞠躬,隔著輩分呢。
“你不知道啊籃子,”唐教授歎息一聲坐回椅子裡:“作為一個藝術工作者,我拉了大半輩子的小提琴,還有其他樂器的演奏經驗,編曲的活也乾過許多,但是很可能,為這一首歌編曲,才是我畢生最拿得出手最引以為榮的成績。”
“您過譽了。”李挽瀾很不好意思地灌下一口酒,他覺得唐教授態度嚴肅認真,一板一眼,說話平易近人,很有老派藝術家的風范。
“一點兒不過譽,你的《如願》當得起任何褒獎,詞曲皆美,好些年沒出現過這麽優秀的作品了。”
連蘭珊都聽不下去唐教授的溢美之詞了,她打斷唐教授:“您別老拿這歌說來說去啦,看籃子的臉都快紅成關二爺了。剛才提了個首先,還等著您的其次呢。”
她這麽嫌棄唐教授的興奮之情可不公平,李挽瀾對她第一次第二次直至第五次彈唱這首歌後激動得躲在洗手間裡嚎啕大哭的場景印象深刻。
唐教授清了清嗓子,說道:
“其次,我會盡平生所能,全力為這首歌編曲。編出來的東西能不能用,當然是籃子你說了算。”
他在表決心,同時把否決權交在詞曲作者李挽瀾的手裡。
蘭珊和李挽瀾都沒說話,洗耳恭聽,看他還有沒有第三。
“第三,我聽蘭珊說,籃子你想跟她跟我確定利益分配的比例,”唐教授接著說:“我先表個態,能給這歌編曲已經是我唐某人極大的榮幸,即便你們采用我的編曲,這首歌產生出的利益,我唐某人也分文不取。”
唐教授心情激動,咕嘟咕嘟喝完杯中冷冰冰的啤酒,招手跟服務員又要了一瓶。
李挽瀾能充分感受到唐教授的真心實意,不過,對他來說,唐教授編出來曲能不能用才是唯一標準,其他花裡胡哨的東西都是浮雲,不值一提。
他可不想這首歌被阿貓阿狗的亂來一氣搞砸。
他沉默半晌,組織好措辭,道:“唐教授,我有些想法,想現在就說明白。”
“你說,我聽著呢。”唐教授連忙答道,拘謹得像個面對班主任的小學生。
“第一,這首歌在正式發布之前,僅限我們三個知曉,千萬別泄露出去。”
唐教授點頭稱是。
“第二,您可以盡快著手編曲,但我不保證一定會采用您的編曲,得看質量。”
唐教授又點頭,“那是當然。”
“第三,如果用您的編曲,您就必須參與分配,分配的比例,我們再議。但是如果您不同意,我另請高明。”
李挽瀾手裡還捏著第二首歌呢,將來還會有更多,如果眼前的唐教授具備過硬的編曲實力,李挽瀾打算與他建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沒有利益推動的話,長久不了。
唐教授斟酌了一番,沒再堅持,爽快地答應李挽瀾的條件。
他隨即又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
“昨晚蘭珊把譜子送過來給我,我今天一整天又彈又唱的,算是很熟悉了。《如願》的旋律確實優美,但也存在著兩三處不那麽流暢不那麽和諧的地方,我想稍作調整,絕對不會因此署名為作曲,籃子你看可以嗎?”
李挽瀾聽他這麽一說,先懷疑是不是自己有些地方沒記牢,出了誤差;又認為這首歌上一世雖傳唱全國紅遍九州,但未必就改無可改,再沒有半點兒提升空間。唐教授能把歌曲改得更好當然皆大歡喜;若是被他改了個面目全非,李挽瀾手頭還有原稿,毫無影響,於是答應下來。
唐教授喜不自勝,能在《如願》的創作過程中出力,即便沒有署名權,他也心滿意足。
李挽瀾繼續向這師徒兩人描述自己的計劃。他認為,為今之計分三步走,第一步是歌曲的修改與編曲;第二步是演唱與錄製;第三步是選擇合適的平台對外發布,然後只需靜待美好的結果發生。
唐教授與蘭珊都無意見。蘭珊提出,若要發布,就得發布在QQ音樂,聽眾人數最多,年齡層次也覆蓋得更廣。至於酷狗和酷我,相比起來要稍遜一籌。
既然訂立了一步步的工作計劃,每個人即可分頭動作,唐教授說這幾天他集中精力編曲,但會請個學院裡的聲樂教授給蘭珊搞個突擊培訓,提升她聲音的表現力。畢竟她學的是弦樂,聲樂方面只怕尚需專家指導。費用無需大家操心,他自會處理。
李挽瀾個人覺得蘭珊唱歌絕對是妥妥的頂級水準,遠超他的期待,有沒有專家來指導都行,既然唐教授盛意拳拳,就讓他安排好了。
蘭珊滿懷希冀地展望未來,聽她的描述,她很快就能憑借《如願》聞名天下,出專輯、上舞台,成為歌壇新生代小天后。說這些的時候,蘭珊雙眼放光,整個人躊躇滿志,興奮得很。
唐教授還挺愛喝啤酒,接連灌下去三瓶,三人閑話了一陣,眼看接近十一點,該是送李挽瀾返校的時候了。
走在校門到學生公寓的路上,李挽瀾沐浴清亮的月光,心裡也有幾分激動難平。小目標之一的抄歌掙錢,演唱者和編曲者已明確,算是小有進展,雖然還沒有一分錢入帳,但他信心十足,並無太多的患得患失。不過謀事在人,接下來成功還是成仁,還得看老天的臉色。
古錚不在宿舍,周末的晚上,他幾乎都在網吧裡通宵達旦地打遊戲。張雲雷與刀曉城兩個正並肩在電腦上看電影。電影是白天下載好的,學校裡網速不濟,支持不了在線觀看。
他們看的是一部港城電影,《歲月神偷》。
李挽瀾站在他倆身後也看了幾眼,《歲月神偷》講述的港城小市民的生活日常,平淡之中見真情,備受好評。李挽瀾兩世為人,從沒看過,電影中的幾個主角倒都認識,尤其是那位出演過《金雞》的女主角,讓他不由地想起嗶嗶。
說起電影,李挽瀾中學大學裡倒是隨波逐流地看過一些,但記憶淡漠,沒多少印象特別深刻的,只有一部《讓子彈飛》,一部《阿凡達》,反覆看過幾遍,算是記得牢一些。
之後從軍,大部分時間住軍營裡邊,被管束得緊,電影基本沒怎麽看,光知道用彈吉他唱歌來打發時間。後來與小花結婚,小花怕他在軍營裡無聊,偷偷摸摸拿優盤下了幾部電影給他帶入軍營,算是在吉他之外,給他添一項娛樂活動。
小花年紀小,不知道李挽瀾喜歡看哪些類型的電影,就揀著人氣旺、票房高、口碑好的電影裝優盤裡給他,連動畫片都有。
上一世,小花還沒來得及給優盤裡的電影換一茬新片,李挽瀾就犧牲了。
有那麽幾部電影,李挽瀾幾乎每晚都看上一會兒,抽空笑幾聲取悅自己。計算時間,這些影片是還要隔些年頭才會上映的,左右無事,倒是可以把記憶猶新的場景情節對話給寫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哪一天條件具備,打個時間差把這些電影提前呈現出來,他李挽瀾不但有機會掙大錢,也算是混進了高大上的電影圈。
想不到張雲雷和刀曉城兩條光棍周末晚上看個電影,都能給室友李挽瀾提供出一條招財進寶的新路子。
還真要買個全新的小本子了,又是賭球又是劇本的,歌曲也可以記在裡邊,都是生財之道,重要得很,必須妥善收藏。本子最好帶把鎖,誰都不給看。全部內容用手寫下來,好記性哪有爛筆頭來得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