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在肩頭沉浮,塵砂在腳下遊走,遠望西方,一座巨城已經顯出些許輪廓,五日的旅途將盡,諾德得到了足夠的知識。
“你現在成為了一個人,巨龍的修行方法已經不再適用了,等回到王都再商量著你的進階事宜。”
這是柯莉特的話語,作為教授他基礎知識的人柯莉特很稱職,但涉及到超凡之路的話她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任性妄為的,畢竟就連她自己都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
故而雖然在旅途之初諾德覺得尚可以忍受,但越是接近王都,越是接近超凡之路諾德就越是焦躁,他便覺得這馬車顯得是如此之慢了。
王都外無數的平民出城一公裡夾道歡迎著新的龍裝兵團成員與王的歸來。為了這一刻他們已經等待了三十年,故而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笑顏。
王都名為霍諾裡諾,這是初代法瓦羅之王名字的雅稱,不過人們都隻管王都叫王都,正式的稱謂只在官方發布的公文裡出現。
按照傳統,龍裝契約儀式在建國日之前的一個月內進行,在建國日當天新的龍裝騎士會在王城內遊行,同時接過當年退役的老龍裝騎士的授勳,這十年一度的盛會被稱為“大慶典”,規模遠超一般的慶典。
在這一天,慶典的熱鬧程度甚至會吸引其他國家的人前來參加,法瓦羅由於建國者的特殊性一直被人間正統國家所排斥,國民最初的組成也是那些在其他國家的被排斥者。
所以除了龍裝騎士最後的考驗之外法瓦羅其實很少與外界聯系,人間的排斥讓每一個法瓦羅人心中都有著一股氣,大慶典的輝煌成了他們向著他國揚眉吐氣的資本。
但是自從三十年前的那一次被拒絕的龍裝儀式開始,法瓦羅的大慶典就成了一個笑柄,構成大慶典的最重要的部分——新的正統的龍裝騎士沒有出現,這無疑讓法瓦羅國人臉上無光,不過這也同時為特雷迪斯提供了奪回王權的助力。
至於“正統”之說,則是因為龍獸雖說離開了龍島,但是他們本身還是生命,生命繁衍的本能未曾改變,於是它們在法瓦羅留下了無數的卵。
但或許是因為龍島的特殊性,這些卵在法瓦羅孵化率極低,且誕生的龍獸各個方面都無法與龍島上正統的龍獸相比。
故而雖然在前三十年法瓦羅召集了一些資質未達標的人暫且補充了龍裝兵團的人員,但他們沒有被國人所接受,反而被斥責為“竊賊”。
一位真正的龍裝兵團成員是很強大的,他首先需要是龍裝血裔,不然就沒有契約龍獸的資格。
其次他需要從龍裝兵團預備役之中獲得登上龍島的資格,龍裝兵團預備役的修行很嚴格,每一年都會有人支撐不住而主動或被動的退出,但是一旦獲得了登上龍島的資格,那麽此人必定是凡人的頂峰。
龍島危機重重自不必多說,但是契約了龍獸之後並不意味著此人就一定可以進入龍裝兵團,他只是得到了龍獸的認可,他的授勳只是前人的鼓勵,他還需要與龍獸出遊十年,去開拓眼界,去體味千難萬險,去證明自己真的有資格進入龍裝兵團。
故而,那些只是作為“補充”才勉強進入龍裝兵團的次品並不為國人接受,他們不被視為“正統”的龍裝騎士。
但是所謂的正統之名對於一些孱弱無能的貴族後裔而言不值一提,他們這些無能的家夥沒有資格登上龍島,所以那些在法瓦羅孵化的龍獸原本就是由他們契約作為門面的,而法瓦羅被龍島拒絕無疑正和了他們的心意。
在三十年的晦暗之中,有更多的龍裝血裔選擇了法瓦羅內孵化的龍獸,他們不在乎榮耀,也不在乎法瓦羅龍獸的數量根本不足以支撐龍裝兵團,只在乎門面,故而龍裝兵團預備役的人員也大不如前,這也是此次儀式人員稀少的主要原因。
不過如今,真正的正統的龍裝騎士出現了,雖然由於各種原因導致人員稀少,但也正是那些“次品”們該恐懼和下台的時候了。
離王都越發的近了,五位龍裝騎士越眾而出為王開道,同時也是顯現龍裝騎士的風采,人群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王的車駕打開,展露出王的身影。
當王站起來的那一刻,人群中的歡呼聲甚至可以蓋過盛夏的雷霆之音,王與他的子民相見,在這距離王都還有一公裡距離的大道之上,王揮起了手向著子民們示意。
一個老人端著一盤瓜果走出人群,他跪在王的車駕前將手中的盤子托過頭頂,這些瓜果只不過是平常之物,遠不如王宮的貢品,但卻是這個農家老人所能獻出的最體面的東西。
“老人家,又是您啊。”
王走下車駕,接過果盤將之遞給了萊斯·迪亞尼,自己則親自將老人扶起來。
自從十年前王將整座王都徹底掌握,他將城外被侵佔的土地歸還給了農民,免除了他們奴隸的身份,讓他們真正的成為了王國的一份子。
這位老人在當時出巡的王駕前就獻上了一份他所分得的田地中第一輪長出的小麥所做的第一個麵包,並說:“以後若有機會,我當再次為王獻禮。”
“王,這是我的承諾。”
老人涕淚橫流,不敢讓王攙扶著,他的兒子走出人群扶著他,讓他可以回應王的話語。
“王,看啊,我的兒子不會再因為饑餓而死了,這正是您的恩典啊。”
老人死死抓住自己兒子的手臂,他的話語讓那些與他一般受到王的恩典的人流淚,卻也讓那些在十年前失去了土地的貴族們臉色漸冷。
安撫了民眾,王再度登上車駕,抬眼那王都二十米高的城牆與兩座塔樓已經近在眼前,那足夠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大道兩側同樣擠滿了民眾。
在大道的盡頭,那一座佇立著初代法瓦羅之王雕像的龍裝廣場上留守王都的大臣們站在雕像下迎接著眾人,領頭的是阿爾瓦伯爵夫人。
這是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嫗,高挑且優雅,甚至帶著一絲聖像般的不可褻瀆的氣質。
這位夫人同時也是王的姨媽,是如今單純的從地位尊卑上來說法瓦羅最尊貴的人之一,同時也是全國女性的榜樣,是月神教會的虔誠信徒。
雄壯的樂曲奏響,如同龍吟般威武,全身披甲的龍裝兵團環繞在龍裝廣場周圍,為王畫出一道足以宣告歸來的土地。
高台已經壘起,就等待王的演講,柯莉特與維洛尼亞帶著諾德下車,在高台之後站定。
諾德好奇的觀望著,他能感覺到龍裝兵團的龍獸們那詫異的眼神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以至於那些戴著面甲的龍裝騎士同樣投來視線要將他看穿。
“諸位臣民,我,法瓦羅第七代王,龍裝兵團名義團長,在此宣告,龍裝儀式結束,讓我們歡迎新的龍裝騎士們,讓我們期待他們那無以估量的未來!”
龍獸嘶吼著迎接同伴,但是它們的眼神卻一直盯著諾德的所在,人群的歡呼聲驚天,慶祝這遲到了三十年的宣告。
城中的煉金作坊裡產出的煉金煙花被早早的買空了,在這歡呼聲中,那些煙花被點燃,絢麗的煙花在白晝綻放,無人會去關注是否浪費的問題,因為夜晚遠比剩下的白晝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