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煙雲沉浮在半空,想要遮掩月光,月光石好似有靈一般,其散發的月光內沉澱著的血色開始凝結,組成一個心臟的虛影開始跳動。
下方,五人頓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加快,漸漸的與半空中的虛影產生共鳴,巨龍的血脈覺醒,對這些褻瀆者發出怒吼,如同雷鳴般的如真似幻的心跳聲將煙雲震散,為月光開路。
靈性隨著心跳聲起伏,幾人握緊武器,感覺到各自的存在由那一輪月亮連接著,還剩下一個頭顱的怪物祈禱著神明,讚美著恩典,身後的雙翅陡然停下,細長畸形的手臂如同長矛一般從天而降。
金鐵交擊的聲音響起,一支又一支手臂與幾人的兵器對撞,更多的卻是直接插入地面,帶起黑色的泥漿。
尤尼斯氣息急促,他本身就不是正面對抗的類型,雖然自己引以為傲的感知力可以幫助他躲避大多數的手臂,但是仍舊有一些是他所不能顧及的。
剛剛架開一隻手臂,他已是腳步虛浮,那一道刺透腳掌的攻擊所帶來的傷口雖然在月光之下已經不在疼痛,但是失血卻使得他右腳無力。
汗水滴落,略長的黑發貼在額頭,他正要略微調整一下氣息,但是與眾人相連的靈性卻突然示警,使得他下意識的向左方抵擋。
一條怪異的蠕蟲突然襲來,這是一條有著黑色紋路的暗粉色蠕蟲,滿身都是慘白的尖刺。蠕蟲與匕首交擊,黑紅的血液四濺,出乎意料的這蠕蟲並不堅硬,而是十分的柔軟,尤尼斯的匕首直接將之斬斷。
在尤尼斯的身後,賴恩呼出一口氣,剛剛正是他發現了這條蠕蟲,不待他開口尤尼斯便像是得到了提示一般攻擊,這使得他對於月光的效果有了更深的認識。
蠕蟲落地,卻並沒有死去。斷面迅速生長完整,使它長成一條半米的惡心蟲子。而尤尼斯在期間又將之斬成兩半後卻發現這只能讓它再多出一個來。
“颯颯!”
地面上,那些手臂一次次的抽離又落下,留下的坑洞並沒有恢復,而是長出慘白的利刺,從中鑽出了這種怪異的蠕蟲來。這種蠕蟲遠比直來直去的手臂難對付,每一次的物理攻擊都只是在助長它的數量。
聖焰再度燃起,蠕蟲不斷的扭動著,表皮變黑蜷縮成一團。可是還不等亞辛放松,那焦黑的表皮便開裂露出白花花的內裡,一隻人頭大的白蜘蛛從中鑽出。
白色的絲線吐出,那是比劍鋒還要鋒利的事物,亞辛將巨劍當做盾牌用來抵擋,那絲線劃過後在巨劍之上留下了一道極為明顯的劃痕。
巨劍翻轉,亞辛抓住機會想要將蜘蛛打死,巨劍在蜘蛛背部打滑,帶起了些許火星。蜘蛛八條腿靈活無比,直接繞過亞辛向著其他人殺去,亞辛想要追過去,卻又被天上落下的手臂和四周的蠕蟲圍攻而不得不停下。
戰圈之外,老人看著那如同浴血的年輕人,眼中有熱淚滾落。一旁侍立的邪教徒上前雙手呈上一張手帕,老人歎息著拭去淚水,用他那拗口的古語吟誦道:
“勇哉!悲哉!
這火焰誕生在血裡,
在風雨中使青春搖曳。
哀哉!痛哉!
勇氣放牧著少年,
驅使他走向人生的每一個不祥的夜。”
放下手帕,老人半詠半歎:
“這是何等精彩的戲劇,可惜已接近尾聲!”
話音落下,五位邪教徒走入泥沼,任由自己漸漸被吞噬。他們仰頭看向那個享有神恩的“幸運兒”,口中讚美道:
“偉大的神啊!
您是生命的庇佑,
為萬物拒絕死亡。
您是不朽的開拓者,
為眾生尋找死亡的歸途!
偉大的主啊!
請庇佑我等驚慌於死亡的羔羊,
請接納我們於您的神國!”
那些凝滯的泥沼開始如同水面一般翻湧,一波又一波的“浪濤”開始衝擊著戰場。五尊手連著手圍成一圈的巨人從中登陸。
它們有三米高,無面目,就好像是幼童興起之時拚命想要捏好卻依舊簡陋的泥偶。又好像是殘次的剪紙,手與手之間只是一團黑球,並沒有更多的細節。
浩大的祈禱聲在五巨人之間回蕩著,它們將頭聚在一起,在半空形成一個由圓弧組成的五芒星空洞。那僅剩一個頭的怪物收起翅膀飛上去,將頭伸出空洞,軀體拉長變形,所有的肢體扭曲的化作花紋,最後變成半根柱子。地面上隆起兩座土丘,扭曲狂熱的人臉也開始拉長變形,接在了那半根柱子上,整體組成一個倒“Y”形的柱子。
幾人心底真正的開始泛起絕望,柯莉特的眼中閃過一抹暗淡,她看向半空中的“月亮”,開始點燃自己的靈性,剩下的四人由靈性的聯系上也隨之點燃自身的靈性。
月華大放,月亮開始緩緩下降,落在柯莉特的面前。她伸出手,握住了月光,面色慘白卻仍舊有些一份希冀。
沉重,壓抑,無處不在的腐敗靈性使柯莉特感到反胃。月光如劍, 在柯莉特的手中成為了最強大的兵刃。揮動間劃破了空氣,留下一條銀色的烙印,但是下一刻,那腐敗的氣息便將之汙染。
一步邁出,腳下如墜千斤。柯莉特慘笑著,懊悔著。她在眾人燃燒靈性的幫助下真正的掌握了月光石,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這片空間的每一處都被那腐爛靈性所佔據,一切都充滿了褻瀆的氣息。
“太遲了,我應該早一點動用月光石的,哪怕損失靈性也應當第一時間逃離。”
懊悔的苦澀彌漫在她的心底,靈性的不斷損失使得她頭腦發暈,在一次又一次毫無意義的突破之後他們終於堅持不住了,柯莉特跌坐在地上,月光回流變回一塊暗淡無光的滿是裂痕的月光石鑲嵌回項鏈之上。
地面湧動,黑沉沉的有著骨質感的片狀隆起一直連接到五芒星處,將五人強行分開。那仍舊在冒著火焰的困住諾德的巨手扎根在伸出五芒星外的那個頭顱之上,緊攥著的拳頭微微下垂,如同燈籠一般。
天地變換,外界的景物開始不斷變大,但隨即柯莉特他們便意識到是他們變小了。戰場的一切都在五巨人的籠罩之下化作了一個鳥籠,被掛在那個老人的拐杖之上。
太陽已經很高了,樹林間有著不大不小的風吹過,正好拂動老人的衣擺。沉重的聲音在遠處響起,一具腐朽卻華貴的棺材被八個人緩緩抬出。
棺材停在老人的面前打開,露出奢侈的內襯。老人將鳥籠掛在棺材一側,緩緩躺入其中。棺材合蓋,歸途教派的邪教徒們將之抬起,像是送葬的隊伍一般走向龍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