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滴落,髒腑劇痛。柯莉特咬牙站直身體,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半空中諾德的火焰仍舊在燃燒著,但是那隻巨手卻在崩解與泥沼的補充之中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老人臉上的憤怒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遺憾,這樣的表情柯莉特很熟悉,是那種王都內那些自詡為藝術家的故作姿態者精心製作出的所謂“藝術品”因各種原因而不能到達他們預期的遺憾。
不能再等下去了,不能再藏著掖著了,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單憑自己的力量突圍基本沒有希望。
伸手握住胸前的月光石項鏈,那原本暗藍晶瑩的寶石已經滿布裂紋,柯莉特指尖沾染的血液順著那些裂紋滲入其中,像是一株在月光石內生長的血樹。
月光透出指縫,柯莉特口中呢喃著《月之聖典》,月光石從項鏈上脫離升上半空,沾染了血色的月光撒下,柯莉特感覺到身體上的劇痛被壓製,月光纏繞在劍上,像是水流,像是鋒芒。
亞辛抬起頭,身上再度燃起聖陽之火,那些月光織成布匹,變作布甲加護著他,卻又不妨礙他。亞辛的巨劍雙持,向著那隻巨手衝殺!
“呼!”
身後有破空聲響起,亞辛回身橫擋,一隻粗壯的手臂與他的巨劍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他仔細一看,只見三個熟悉又陌生的頭顱由三根足足半米長的脖子連接在一具巨大的軀乾上。它長著八隻手臂,四條腿,背後還有一雙由數十隻細長的畸形手臂交織組成的雙翅。
這是他們的戰利品!是那三個被割下頭顱當做戰功的邪教徒!
亞辛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些黑泥已經蔓延到他們的帳篷裡,將那三個用石灰處理好的頭顱取了出來,組成了這個有頭的怪物!
“異端!”,“邪徒!”,“死!”
三個頭顱依次說著含混不清的話語,身後的雙翅振動,帶起一陣狂風。它飛上天去,八隻手臂開始不受節製的生長,無限的伸長後向著五人壓下。
“嘭!”
巨大的拳頭與戴著指虎的拳頭交擊,賴恩連退數步,腳下踩出深深的腳印,而那隻手臂卻只是微微停滯,而後緊隨其後不讓分毫。身側破空聲炸響,他下腰躲過,接著回身前衝,與兩條手臂開始正面對攻。
劍光如織,身形似幻。在月光的主動加護下,柯莉特與妮科爾兩位月神信徒身影似虛似幻,雖然面對三條手臂的圍殺卻如同魚兒一般靈活自如,在那些手臂上留下一道道傷痕。
金色的火焰之中,流淌著水銀般的月色,華貴而又危險。亞辛的巨劍勢大力沉,平砍連擊帶順劈,一人獨戰三隻手臂卻可以僵持,那巨劍所帶來的傷害如同是用月色將那聖焰縫合到傷口,甚至是更深層次的靈性之上,哪怕是三個頭顱主動舍棄一隻手臂,又長出新的來也無法阻止火焰的蔓延。
賴恩略一喘息,卸力推開兩條手臂,扭身加入柯莉特二人的戰團。他深知自己的不足,知道如今情況下單憑自己應對兩條手臂只能是漸落下風,甚至於自己還有可能成為戰鬥的突破口,而亞辛的戰法大開大合,單只有自己的戰法是無法與他完美配合的,必須有尤尼斯的中和。而柯莉特二人這裡靈活雖足,但月神豢養的兔子的戰鬥力終究還是比不過太陽所領導的群獅,他相信自己的加入足以使得三人對付五隻手臂。
事情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在他加入戰鬥後,雖然有五條手臂集火,但是柯莉特二人身影飄忽,常常使得手臂的攻擊落入空處,月光順著他們留下的傷口開始侵蝕,在加上賴恩所帶來的聖焰順著月光留下的道路開始燃燒,雙方的攻守之勢終於開始轉換。
“褻瀆神靈!!!”
三個頭顱不約而同的開始尖叫,只見在第一縷火焰終於順著手臂燃燒到軀乾的時候,一個身影由虛化實,在月光石所化的月亮之上向地面墜落。
那個身影與怪物交錯的瞬間,有一道銀光閃過,怪物雖然盡力的分散頭顱,卻耐不住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瞬間兩個頭顱落下。
尤尼斯砸落地面,卻除了些許灰塵什麽也沒有帶起,在那怪物僅剩的頭顱痛苦的嘶吼下,兩個慢了一步落到地面上的頭顱所帶起的聲音是如此的清晰。
“該死的家夥,我就知道你的信仰不純粹,哪個太陽信徒會是刺客啊!”
賴恩很想撇嘴做出不屑的表情,但嘴角卻還是不由自主的上揚。
缺失了兩個頭顱,眾人所面對的攻擊驟然放緩,月色的真實力量也開始發威,僅剩的那一個頭顱雖然開始變得瘋狂,當然月光的侵蝕使得它間歇性的丟失念頭,失去意志。很多時候在眾人的攻擊快要落空或是來不及閃避的時候,怪物的動作會突然遏止,肢體開始無意識的遊離,使得眾人屢屢建功。
“看來方才是因為這個東西的三個腦袋都可以控制身體,所以哪怕是其中一個的意識被壓製,剩下的也會在瞬間替補。”
柯莉特長出一口氣,同時心底開始對女神告罪,看來自己還是太弱了,三階的力量哪怕可以啟動月光石,但還是無法徹底的掌控它,戰鬥到如今她所做的只是分辨敵我,加上護持,其余的力量全是月光石自動運行的結果。
“刺!”
一道黑色的利刺突然從地下冒出來, 刺透了尤尼斯的腳,在那裡,原本落下的兩個頭顱不知何時已經融化了一半,一道道暗沉的痕跡與泥沼連接,化作一張大網籠罩在地面上,而尤尼斯剛剛正好站在了節點處。
“神啊!偉大的神!您的恩典是何等的偉大!讓我等從幽冥中返航,讓生與死失序,讓死亡被阻隔在彼岸!”
“讚美神!”
頭顱徹底融化,地面開始翻湧,大網扭動著組成了兩張尚可以看出些許容貌的臉。兩個無底的深坑開合,狂熱的讚美伴隨著灼熱的帶有腐朽氣息的泥漿噴出。
“真他娘的惡心!”
亞辛開口咒罵,巨劍砸向一隻長在他腳邊的眼睛上,那眼睛驟然閉合,無數道鋒利的黑光向著亞辛劈來,這是地面的睫毛。
鮮血飛濺,亞辛哪怕是竭力抵擋卻還是不慎讓肩膀上被削下一塊血肉。血肉落在地面上,一個滿是層層疊疊的利齒的圓形口器出現將之吞下。
“阿嚏!”
妮科爾一腳踏在一個“鼻子”上,這個鼻子抖動兩下打了個噴嚏,腐朽的氣流將妮科爾推向那個怪物,怪物四隻手包成一團兩妮科爾砸落,妮科爾猛的噴出一口鮮血,小腿處褲子腐爛,肌膚變得暗黃無光,出現了一種屍體的質感。
在地面上的臉打噴嚏的同時,一個深坑中噴出來了無數的黑色水滴,它們被噴到半空後下落,如同利刃般洞穿了眾人的身體。
地面上的兩張嘴不斷開合著,發出讓人頭痛欲裂的祈禱讚美之聲,黑色的煙氣從中噴薄而出,在半空中堆疊成黑雲掩蓋著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