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溧水村的普通村民只是震驚,曹寬的手下則是驚得滿身冷汗。
張國棟的消息傳到他們耳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聽聞大賢良師張角向張國棟支付了數千金,他們別提多激動了。
幾千金啊。
這是什麽概念。
一個縣令也就值幾百金。
要是將這數千金弄到手,大家還當什麽盜賊,直接能當大地主了。
只是手下的躁動全被曹寬壓了下去,始終不允許他們擅自行動。
以往他們隻以為曹寬行事謹慎。
這點也無可厚非。
畢竟能讓張角拿出數千金的角色,怎麽可能是沒點本事的人,說不定還是張角的人。
但現在,他們明白了真相。
這他們就不是人。
如此神通,打個屁啊。
根本不可能贏。
老二額頭滿是冷汗,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向曹寬靠去,緊張地低聲道。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曹寬沒有說話,一雙眸子緊盯著張國棟,同樣震驚。
他雖然早就知道張國棟不是普通人,但也沒想過竟然還有如此神乎其神的本事。
曹寬深吸了口氣,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看似普通,但堅毅的面容,正是那日深夜前往張國棟店鋪的衙役。
當初得到消息,曹寬立刻警覺。
張角什麽人,大賢良師,冀州扛把子。
雖說張角樂善好施,但這並不表示張角就是個濫好人啊。
這些年想要對張角動手,但是被他反殺的人還少嗎?
真當太平道幾十萬弟子都是從水裡打撈上來的呀。
所以他並沒有被巨大的利益衝昏頭腦,而是喬裝打扮,換了身行頭前往張國棟的店鋪打探虛實。
進入店鋪,認真觀察,曹寬當時就得到了答案。
這人,絕對不是凡人。
張角所言未必是假的。
對這種人動手,那是取死之道。
在那時,曹寬就放棄了對張國棟下手的打算,但回去後並沒有向兄弟們解釋,而是順勢做局,弄死了不安分的老三。
老三想要奪權,並且和巨鹿縣官府暗戳戳聯系的事情,他早就知曉。
只是老三是當初跟隨他打地盤的老人,在山寨中頗有威望和實力。
如果雙方火拚,雖不至於失敗,但也會讓山寨傷筋動骨。
亂世將至,曹寬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回想諸多往事,曹寬暗暗慶幸自己的明智決定。他沒有回答老二的問題,翻身下馬,向著張國棟走去。
“讓先生見笑了。”
來到張國棟身前,曹寬躬身拜道,言辭誠懇。
“我這三弟有些不安分,暗中與官府勾結,不僅想要害了我與眾兄弟的性命,還惦記先生的產業,實在死不足惜。”
這番話,說得漂亮,不僅表明了自己與老三的立場不同,更是表達了自己也是受害者,而不是合謀者。
張國棟已是回過神來。
他咽了口唾沫,心臟砰砰的直跳。
雖早就知曉系統的能力,但當長槍快馬來到面前,還是嚇得他身體僵硬,根本來不及反應。
此時想起剛剛驚險的場景,仍不免手足發軟。
同時,又忍不住感慨系統防護的力量。
不愧是無敵的防護呀。
張國棟漸漸按下心中的悸動,面對曹寬的道歉,尤感覺不爽。
他冷漠道:“僅是如此便足夠了嗎?”
曹寬聞言,呼吸不由一頓,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他當然知曉自己理虧。
這事雖說他沒有參與,但畢竟算計了張國棟,更是險些讓老三闖下大禍。
剛剛的事情,他難逃乾系。
面對張國棟的問罪,曹寬眯起了眼睛,右手不自覺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形勢,變得緊張起來。
“一切都是曹某之錯,曹某願任由先生處置,還請先生放過我這些兄弟。”
曹寬猛地抽出長刀,雙手捧住,撲通一聲跪在張國棟面前,堅決道。
說話間,曹寬雙目緊閉,一副任由處置的模樣。
開什麽玩笑,就剛剛那神通,來多少兄弟也不夠看啊。
打,想屁吃。
跑,跑得掉嗎。
曹寬瞬間就已經做出決定。
既然打不了,跑不掉,還能怎麽辦。
當然是投降認輸了。
“大哥~~”
眼見曹寬跪地求死,以求張國棟寬恕,他手下的那些兄弟頓時坐不住了。
他們紛紛策馬上前。
只是不等他們走上前來,曹寬感應到身後的馬蹄聲,驀然回首,虎目圓睜,怒斥道:“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謀劃。爾等受我牽連,若是還認我這個大哥,就莫要自尋死路。”
他聲音如雷,震得身後眾人默然無語。
他們雙眼含淚,看著曹寬的背影,啞然無聲。
是啊,那等不可思議之神通,豈是凡人能夠抗衡。
縱然上前,也不過是多一個死人罷了。
氛圍瞬間變得沉悶。
“大哥待我恩重如山,我......”
老二聲音哽咽,眼中包含淚水。
他哽咽片刻,對著曹寬喊道:“我會照顧好嫂子,還有元兒。”
“哈。”
聽到這話,張國棟首先憋不住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是他想歪了。
實在是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有趣了。
他還以為這些人會喊出願陪曹寬同死,再不濟替曹寬求情,結果來了句會照顧好嫂子......
照顧好嫂子.......
哈哈哈。
張國棟越想越是好笑,實在是忍不住,笑得開懷無比。
他的笑聲是如此爽朗,讓眾人頗為疑惑。
怎回事嗎。
先生這是在笑什麽。
他們當然不懂照顧嫂子這句話的含金量,也不懂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裡。
“俺知道了。”,鐵牛思索片刻,右手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
他這話,立刻引得張寧小姑娘的好奇。
知道什麽了呀。
張寧道:“鐵牛叔叔,你在說什麽?”
“先生這是在考驗曹寬呀。”
“之前的興師問罪,不過是想要測試一下曹寬的為人。如果他貪生怕死,或者不知悔改,自然會拿下好好處置。”
“但曹寬不愧是個好漢子,爺們,坦然承認錯誤,而且還願意為了兄弟們獨自承擔罪責。”
“這就是俠義。”
“如此俠義之人,誰看了不歡喜啊。”
“以前就聽說曹寬是個義士,劫富濟貧,懲奸除惡,現在看來果然所言非虛,是個好漢子。”
鐵牛感歎道。
這話一出,眾人恍然大悟。
先生高明啊。
僅僅是一個問題,就測出了曹寬的為人。
厲害。
厲害啊。
曹寬也不愧是俠義之士,名不虛傳。
張國棟大笑著,聽到鐵牛的解釋,不由無語。
我何時有過這想法。
不過,曹寬的為人,確實讓他頗為心動。
敢作敢為,有原則,有擔當。
這種人,才能讓人放心。
張國棟斟酌道:“你能有這份心思,實屬可貴。”
“也罷,我就饒恕你一次。”
聽聞這話,曹寬長出了口氣,幾乎癱軟在地。
鬼知道他剛剛有多緊張。
生死之間,又有幾人能輕易放下。
曹寬俯身叩首,腦門埋在了泥濘的汙水裡,激動道。
“謝先生大恩。”
“此恩,曹某永記於心。”
“起身吧。”
張國棟微微搖頭,歎了口氣。
雖然以前沒有聽說過曹寬,但從鐵牛的話中,張國棟倒也對曹寬有了初步印象。
劫富濟貧,懲奸除惡,倒也不失是一個好漢子。
他看向曹寬身後的騎兵,斟酌道:“你們山寨有多少人?”
曹寬站起身來,倒也沒有隱瞞,爽快地回復道:“山寨有兄弟三百七十六人,算上家屬,合計一千五百多人左右。”
張國棟暗暗思索。
三百七十六人,算上家屬一千五百多人,倒也真不是小數目。
不過馬上是用人之際,不論是工廠建設,還是建立屬於自己的安保隊,以保護溧水村等地的產業,一千多人去掉老弱,倒也不算多。
而且一千多人,即便算上溧水村的一千多人,也不過三千人左右。
養活三千人,用不了多少糧食。
張國棟邀請道:“你們有沒有興趣為我工作。”
“啊~~”
曹寬神情錯愕,沒想到張國棟竟突然說出這話。
但他並不是憤怒,而是驚喜。
若是能安穩生活,誰想要當個土匪強盜,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
真以為當土匪強盜是為了快活。
還不是沒有活路,才不得不如此。
曹寬雖不是出身名門,但也是官宦子弟。只是祖輩因黨錮之禍受到牽連,不僅散盡家財,還死在了牢獄之中。
他幼時家境富裕,後親眼見證門庭破敗,又因為黨錮之禍永不得被朝廷錄用,這才走上了土匪強盜的道路。
因為朝廷有旨意,凡是受到黨錮的官員,子孫後世皆不得在朝為官。
受黨錮影響,他早就放棄掙扎了。
這輩子,不,應該是子子孫孫注定了在大漢沒有出路。
跟隨張國棟,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簡直是天降驚喜!
跟隨一位神通無量的仙人,那可比跟著大漢朝廷有前途啊。
“這......”
曹寬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張國棟以為曹寬是在為待遇方面的問題擔憂,爽快道:“待遇方面不用擔心。”
“凡敢戰之人,每日有三餐,一頓肉。”
“每月有餉三千錢,若是有功,另賞。”
撲通!
曹寬直接跪了下來。
一日三餐,俺的娘嘞,那不是皇帝的待遇。
彼時的社會還沒有一日三餐的習慣,通常是一日兩餐。上午十點左右一餐,下午四點左右一餐,也就一些富裕人間,或者世家大族,才可能有各種點心。
三餐.......
還每天一頓肉!
曹寬不由咽了口唾沫,這輩子都沒有那麽奢侈過啊。
雖說如今的肉食並沒有誇張到老百姓吃不起的程度,但普通農戶一年還真吃不了幾次,也就逢年過節能享受一下。每天一頓肉,別說普通百姓,就算是一般的富戶也沒有這樣的待遇。
三千錢,這更不是小數目。
當今普通長工的價格也就月五百錢到一千錢左右。
這已經是四倍於普通工人的收入。
“願意,願意。”,曹寬跪在地上,趕忙連聲說到。
至於他身後那些兄弟,早已經激動地紛紛翻身下馬。
艸,大善人啊。
呸呸呸,真神仙啊。
一天三頓飯,還有一頓肉,這是什麽神仙生活。
三千錢同樣不是一個小數目,足以讓一家六口舒舒服服的過上富足生活。
“我等願為先生效死。”
眾人齊刷刷跪在地上,聲音洪亮,生怕張國棟聽不到他們的決心,感受不到他們的忠誠。
眼見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鐵牛也不由感慨萬千。
眼中滿是羨慕之色。
他雖是張角親信,但也沒享受過一日三餐,還每天一頓肉的待遇。
倒不是說張角小氣,而是張角自己都沒有這樣的奢侈享受。
張家雖然富足,但大部分的錢財都讓張角三兄弟拿去做了慈善,以至於張寧這樣的千金大小姐,一年到頭也就四身新衣服。
一日兩餐管飽,糕點也有,但想要每天一頓肉,那是做夢。
通常,三天左右才能吃一頓肉。
鐵牛這樣的心腹,享受的待遇和張寧差不多,也是三四天一頓肉。
這在以前,鐵牛已經非常知足。
畢竟普通百姓一年到頭,不也就逢年過節才能吃到一些肉。
自己這樣的生活,已經是神仙日子。
可現在.......
他承認,自己有些酸了。
很酸。
一日三餐,還管肉,太奢侈了。
鐵牛酸溜溜道:“先生真是......慈悲。”
張國棟深知,利益才是人心走向的基礎,且這些東西花費不了多少,與跨時空貿易得到的收益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他豪邁道:“既然為我工作,豈能虧待他們。”
“這些不過是基礎待遇。”
“只要他們安心為我工作,日後若是老了,受傷,生病,無力勞作,每月仍舊可享受這樣的待遇。”
這話一出,現場鴉雀無聲。
鐵牛更是瞪大了眼睛。
這,這......
他驚呼道:“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們若是無法工作,您也會贍養他們。”
張國棟反問道:“如果他們為我工作二十年,三十年,直至年邁,又或者因為我的工作受傷,殘疾,無法正常生活,我難道不當贍養他們。”
“嘶!!”
鐵牛深吸了口氣,內心五味雜陳。
在這個年代,可沒有養老一說,即便是朝廷官員,一旦退休也不再發放工資。
至於給員工養老,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感歎道,真聖人也!
曹寬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才是聖主在世啊。
養老,贍養,聖人的理想國,也就如此。
先生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