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棟這番話,聽得溧水村村民心潮澎湃。
要是有這樣的待遇,誰還去種田啊。
一年到頭忙個不停,但去掉上交給朝廷賦稅,以及亂七八糟的開銷,養活一家老小都費勁。
若是遇到災年荒年,賣兒賣女可是常態。
他們幾乎都是從其他地方逃難過來的流民,誰沒經歷過賣兒賣女的事情。
此時,眾村民無不心動。
他們默默對視,眼神充斥著希望之光。
若是能跟著東家,可比種田有前途多了。
短暫的沉默後,有村民忍不住喊道:“東家,您看俺怎麽樣。”
“俺一把子力氣,雖然未必有好漢爺們厲害,但乾些雜事,小事,還是沒有問題的。”
這人一開口,其他村民也不矜持了,齊刷刷地自我推銷起來。
“東家,咱雖然沒殺過人,但經常去山裡打獵,一手箭法不說百發百中,但五十步內從未失手。”
“東家,俺賣柴的,沒練過什麽武功招式,但一把斧子保準又快又狠,只要東家用得到,盡管開口。”
“東家,俺也有一把子力氣。”
“東家.......”
溧水村的村民格外熱情,就差直接喊出來。
咱們都想要跟著東家混,您可千萬別拿我們當外人。
眼見眾人如此熱情,張國棟還沒有什麽反應,曹寬等人倒是有些急了。
當今天下,風雨飄搖,天災不斷,待遇這麽好的工作去哪裡找。
大爭之世,不爭就是死。
曹寬站起身來,昂首挺胸,傲然道:“我山寨的弟兄,皆是能征善戰之輩。”
“雖比不得朝廷精銳,但刀槍棍棒,無不精通。”
說到這裡,曹寬看向溧水村村民,質問道:“爾等有何武藝?”
這話說得村民們啞口無聲。
他們哪裡懂得什麽武藝。
不過會武功了不起啊。
就算會武功,不還是普通人,咱們要是一起上,你一個人能單挑我們十個人嗎?
有村民不服氣道:“俺們雖然不懂武藝,但這身子力氣可不比你們弱。”
“就是,就是,論力氣,我們可不懼任何人。”
溧水村的村民們哪裡能任由曹寬叫嚷,有人乾脆脫下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
他們常年在地裡勞作,雖然沒有進行過系統訓練,但身體素質遠遠超過現代普通人。
技巧問題,他們不敢自誇。
可真要是論力氣,他們誰沒有點自信。
曹寬的諸位兄弟也看不下去了,紛紛走上前來,站在曹寬身後,為其壯聲勢。
這可是關乎一家老小未來的大事,焉能讓一群連馬都不會騎的村民搶了。
老二平日最愛與人爭辯,眼見村民一個個秀起了肌肉,嘲笑道:“哈,若是有力氣就行,那村中的老牛,騾子,一定是最厲害的吧。”
這話一出,氣得村民們七竅生煙。
他們何等遇到過這樣的毒舌。
最重要的是,以他們的知識,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短暫的沉默後,村民們暴怒,也不在乎什麽大俠不大俠了,你敢和俺們搶工作,俺們今個非得和你拚個死活。
“你這賊子......”
“娘希匹,你這是罵我們不如牲口。”
老二雙臂抱懷,戲謔道:“我可沒說過這話,是你自己認為自己不如牲口。”
“我倒是沒想過,你這麽有自知之明。”
“啊啊啊,賊子,俺王二今個要和你一決生死。”
王二氣得臉如重棗,雙目圓睜,怒罵不已。
其他村民也是一臉怒色。
他們是真急了。
看到這裡,張國棟的心情更好了。
這手下人若是團結在一起,老板還能有好日子。
就得讓手下人有點矛盾,有競爭意識,如此才方便管理。
他抬手示意眾人莫要爭吵,道:“你們無須爭吵,我要在這裡建立十幾個大型工坊,便是你們所有人都來工作,也遠遠不夠。”
“不過工作不同,待遇也有不同。”
“普通工人,每月一千到兩千錢,三天一頓肉。”
“工頭,每月兩千到三千錢,兩天一頓肉。”
“護院,每月三千錢,每天一頓肉。”
“一些特殊的,危險性較高的工作,每人每月另有補貼。”
“除此之外,每年除夕,另有年終獎一份,年終獎根據工人的工作成績決定。”
“總之,做得越多,得到的越多。”
張國棟平靜地說出了自己對溧水村未來的規劃。
聽到這話,曹寬和村民們也不吵了。
既然大家都有機會,還吵什麽?
普通工人的工資水平雖然不能和護院相比,但每個月不也有一千到兩千錢,還能三天吃一頓肉。
三天一頓肉啊。
想到這裡,很多人不由咽了口唾沫,他們大部分人已經忘了肉是什麽味道。
上一次吃肉,還是幾個月前吧。
曹寬道:“主公,我們何時將家人接到此地。”
“陪我在附近走走。”,張國棟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曹寬那裡可是還有一千多人。
想要安置一千多人,幾百戶,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最起碼得有房屋,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吧。
可張國棟初來此地,連附近的環境都不清楚,更別提解決一千多人住宿的問題。
“喏。”,曹寬代入角色的速度很快,已經開始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老二眼見如此,小跑著來到張國棟面前,一把脫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清秀的面孔。
年歲不大。
可能還不到二十歲。
他嬉笑道:“主公,您看有什麽需要我們做得。”
“咱們不能拿著主公的錢,什麽時候都不做,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不得說咱們是一群酒囊飯袋。”
“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眾人紛紛摘下面具作出回應,來到張國棟身前。
說話間,眾人無不看向不遠處的村民,顯然是故意做給村民們看。
這叫什麽。
這叫爭寵!
誰不想在主公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這不僅是衣食父母,更是神仙般的人物,跟著這樣的存在,可不比當官差。
溧水村的村民們大多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鬥大的字,一個不識。
但他們不識字,不代表他們蠢啊。
人生經驗這玩意和識不識字沒有直接關系。
曹寬手下這幫兄弟如此作派,村民們頓時不爽了。
怎地,就你們是主公的忠犬啊。
我們還是東家的佃農啊。
說起來,咱們也是跟著東家混的。
村長主動站了出來,豪邁笑道:“東家第一次來咱們溧水村,對這裡可能並不了解。”
“我們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有些更是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
“東家想了解什麽,直接問我們就行。”
“我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東家,您的莊園在這邊,我們已經為您打掃乾淨,隨時都能搬過去。”
“您需要什麽東西,盡管開口。”
“哪裡需要修整,哪裡需要換物件,我們都能做到。”
“這是村裡的石匠,這是村裡的木匠,這是村裡的鐵匠,都是手藝精湛的師傅。”
被介紹到的幾人紛紛站了出來,向張國棟躬身問好,格外謙卑。
“也好。”,張國棟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溧水村的村民畢竟是這裡的老人,對這裡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哪裡適合建廠,哪裡適合耕種,哪裡的土地最肥沃,他們肯定一清二楚。
聽得張國棟認可,村長與眾村民喜笑顏開,回了老二一個眼神。
臭小子,和咱們鬥,你差遠了。
村長揮手笑道:
“都散了,都散了,莫要驚擾了東家。”
眾村民相處多年,雖有小矛盾,但此刻團結一心。
得到命令,眾人紛紛散開,隻留下十數人。
他們分別是村裡的石匠,木匠,鐵匠,以及負責村裡安保等工作的負責人。
可以說,村裡的技術人員全在這裡了。
一群人圍在張國棟身旁,各個陪著笑臉,說著吉祥話,仿佛伺候官老爺一般。
曹寬緊隨在張國棟身旁,臨行前讓老二留在了這裡。
並暗暗向他使了個眼色。
老二心領神會,看向老三的目光格外親切。
若非大哥機敏,兄弟們怕不是都要被這白癡害死。
想到老三乾得那些破事,老二內心滿是憤怒。
鐵牛看著進入村裡的眾人,忍不住感歎道:“先生不愧是神人,不過片刻就已經讓百姓順從,便是曹寬這樣的義士,都甘願受其驅使。”
“示之以威,施之以恩。先生的禦下手段,真是厲害。”,張寧眼瞼微垂,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感歎道。
她雖是女兒身,但畢竟是張角的女兒,所接觸的東西遠不是普通百姓可以相比。
這禦下的手段,雖不是得到張角真傳,但長期觀察,也能學到一二。
“關鍵還是先生的神通。”
鐵牛低聲道。
若非張國棟那神乎其神的能力,曹寬也好,村民也罷,焉能這般輕易順從。
張寧道:“罷了,叔叔莫要糾結這些事情。”
“爹爹曾言,先生與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存在,所追求的東西遠不是我們可以理解。”
“我們與先生乃是互惠互利的關系,在先生面前,當戒躁戒怒,不善嫉,保持一顆平常心。”
“哈哈哈,倒是小姐看得開。”,鐵牛聞言,開懷笑道,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若是小姐是男兒身,該是多好。
可惜,大賢良師雖名滿天下,卻沒有繼承人。
將來若是拿了天下.......
想到這事,鐵牛趕忙搖了搖頭。
大賢良師的家事,可不是他這種外人能摻和。
再說了,如今尚未起事,考慮這個問題確實太早了。
“走吧,莫要讓先生久等。”,張寧提著裙擺,踮著腳尖,略帶無奈地穿過泥濘的鄉村道路向著張國棟追去。
當她來到張國棟身後,村民們主動讓開了道路。
大賢良師的寶貝女兒,他們雖然沒見過幾次,但記得很清楚。
“先生,您看這裡環境如何?”,張寧來到張國棟身旁,笑容甜美地問道。
她非常好奇,張國棟說要在這裡建造工坊,究竟是什麽樣的工坊。
“需要整改的地方太多了。”
張國棟微微搖頭,對溧水村的情況並不滿意。
當初村民們在這裡建立村落的時候,顯然並沒有建築師,更沒有規劃意識,整個村落的建築布局亂七八糟,道路更是七折八拐。
見張國棟並不滿意溧水村的情況,村長等人頓時急了。
他們也不知究竟是哪裡惹了張國棟生氣。
村長趕忙低聲道:“東家以為,哪裡需要整改。”
“我們稍後一定好好處理。”
“整個村子都要推倒重建,居民區,道路,都要好好規劃一番。”
張國棟看著眼前破舊的村莊,有一種回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農村的感覺,甚至更差一些,放眼望去全是破舊的土屋,茅草屋。
這和他想要建設的相對現代話的工業區可不搭配。
只是張國棟這話一出口,就讓村長驚出了一身冷汗。
推倒重建。
俺的娘嘞,這說得容易,但幾時能完成啊。
再說了,現在這時節,正是農田最忙的時候,大家也不能放了農田不管不問呀。
“這......”,村長滿臉難色,看向村裡的技術人員。
大家眼瞼低垂,沉默不語。
開什麽玩笑,新東家剛說第一個想法咱們就馬上否決,這在新東家心裡得是什麽樣的人,以後還要不要跟著新東家混了。
眾人默契地選擇裝死,將問題拋給村長個人。
這可讓村長氣得牙癢癢。
一群王八蛋。
張國棟略微停頓,繼續訴說自己對這裡的規劃。
“我打算在村裡建一所學校,讓孩子們能識字讀書。”
“啊~~~”
聽聞這話,眾人齊聲驚呼。
識字讀書!
東漢末年,印刷術尚未出世,造紙術並未推廣,書籍還是以竹簡為主。
想要製造一本書,成本極為高昂。
買書的費用絕不是普通人可以負擔得起。
因而在這個時代,識字讀書可是世族的專利,便是普通富戶也很難有那個機緣。
朝廷雖然有官學,可普通百姓想要進去,太難了。
張國棟繼續道:“不僅孩子們需要讀書識字,你們也要讀書識字。”
“以後我會在工廠設立成人學校,工廠的工人可以自願報名。”
他想要在這個世界建立現代化的工廠,只靠一群文盲可不夠。
未來的路還很遙遠,必須提前做準備。
“啊~~”
聽到連自己都要學習,眾人再次驚呼。
這。
村長額頭滿是冷汗,趕忙小聲道:“我們也知道讀書識字的好處,可.....可我們哪裡拿得出那個銀錢。”
張國棟爽快道:“學校免費開放。”
“孩子的學校,不僅免費,每天中午還有一頓免費的午餐。”
“兩天一次肉。”
“不過這學校的學生,僅限工人子女。”
這話說完,現場鴉雀無聲。
免費,還管飯,還給肉吃......
“哇哇~~~”
村長目光呆滯,突然嚎啕大哭,鼻涕淚水齊出。
聖人啊。
真是聖人啊。
咱們溧水村的百姓有福了。
其他村民也反應過來,無不感動得涕泗橫流,恨不得仰天長嘯。
願為主公赴死!
至於曹寬等人,已經徹底沉默。
他們流竄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便是聖人,也不過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