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水蠍子的磁場干擾，那些微量信號更容易捕捉了，它們之間又持續傳了幾回信號，慢慢地似乎意識到危險消失，不再恐懼，然後信號傳遞的頻率變緩，直至消失。

　　尹青所有注意力都在捕捉這些信號。

　　一輪光暈從大鯉身上浮現，尹青顧不得吵醒它，借氣場撬動，小心把一株綠藻拔起，被氣場裹挾的血色根系微微蠕動著，形如觸手。

　　尹青很好奇它們傳遞信息的介質。

　　安撫被驚醒的大鯉，讓它遊出水洞，輪光裹住因為根系無依，而持續湧出恐懼的綠藻。

　　大鯉躥出水面，依尹青的指引，極速向南湖遊去。

　　水下赤金大鯉顱頂一輪清光，將綠藻托出水面，劇烈的風卷過，卻吹不動細如發絲的莖葉，很快赤金大鯉抵達黑水蛇所在的池塘。

　　說是池塘其實也不算，僅是連通野湖的一處小水窪，這裡之前是綠皮青蛙的地盤，後來被黑水蛇佔了。

　　這裡是靈脈的一個匯聚節點。

　　尹青把綠藻移植到了一塊潮濕的山石下，用一些碎石頭蓋住，確認沒問題後，讓大鯉回巢。

　　許久，一條漆黑丈長的水蛇懶洋洋從深洞裡遊出，盤身亂石堆，一邊曬著太陽，一邊鼓動氣場牽引冥冥中虛空之靈。

　　為了區別，尹青給這些神奇的綠藻取名叫作;玉藻。

　　………

　　柳岸水底，被水草覆蓋宛如墳包的沉屍處，一輪渦口洞開，白光照進現實，幽暗的水下迅速亮起大片叉狀脈絡，靈機沿著脈絡迅速蔓延，流向四周。

　　待旋渦消失，尹青繼續移植玉藻的工作。

　　根據靈機的分布，普通水藻和玉藻在尹青的眼中恍如明和暗般顯眼。

　　根據他的觀察，玉藻蘊含靈的量到達一個閾值後，葉頂會鼓起一個孢蒴，破裂釋放一些孢子，孢子入水會飄向就近的附著物上。

　　在尹青有意把玉藻擴散後，玉藻間的交互變得活躍，大量信號轉導，迸發出生物才有的清晰意識。

　　它很興奮，它很愉悅，似乎還有些指向性的疑惑?

　　像是疑惑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大了一樣。

　　尹青不確定。

　　散布出去的玉藻波動的太朦朧了。

　　………

　　廣闊無垠的虛空，數十個形態各異的真靈閃爍。

　　其中又以大鯉和黑蛇映照的真靈最為耀眼，其真靈已經會自行牽引靈光壯大己身。

　　尹青很喜歡它們圍著自己的場景，各色星光在白茫茫的海洋裡沉浮，這極具美感。他忽然很期待這片海洋熱鬧起來，到時就不像現在一樣無聊了。

　　他也一直正在這麽做。

　　正發呆時，循著規律自旋的光球又浮現一道真靈投影。

　　它很耀眼，也很悲傷。

　　為什麽要悲傷?

　　尹青把注意力轉過去，然後目睹一幅如詩如畫景色。

　　旭日東升霞滿天，初陽映在如鱗的鄱陽湖面，迸發出紅彤彤的絢彩，層巒間廣闊的地界望不到邊際，江州縱橫交錯的道路如同血脈和骨架般工整有序…

　　城市宛如一隻巨獸匍匐在山脈下，依山傍水，鼓吻奮爪。

　　這是一隻皮破掉毛的丹頂鶴，孤零零飛在高空，鶴鳴匆促，聲哀淒婉。

　　丹頂鶴的狀態不太好。

　　潔白的脊背上斑禿掉了大塊羽毛，還泛有血漬，翅膀劇烈抽動，飛得有些搖搖欲墜，它非常地焦急，意識裡充斥被拋棄的哀傷。

　　北遷的丹頂鶴族群把它遺忘了。

　　這樣下去它很可能會摔死，尹青匆匆撫平它體內的覺醒的靈，隨後在它耳邊低語;

　　“你，停止，前進，降落，地面。”

　　盡管尹青降低了意識強度，很柔和的敘述了他要表達的意思，但丹頂鶴扔舊反應激烈，唳鳴一聲，鶴首橫甩，搖搖晃晃就要從高空跌落。

　　好在生命本能的反應，墜落一段高度後，翅膀急促拍打，將將臨近地面穩住了身形。

　　丹頂鶴落在灌木間，踉踉蹌蹌站起身，甩了甩細頸，環顧四周，片刻又目向北方天空，淒厲高鳴，頓足掙扎想飛起來，撲騰了一會，卻是沒了力氣。

　　這是幾日前遇到的那隻丹頂鶴。

　　掙扎致使丹頂鶴脊背上結痂的傷口崩開，紅色血液滲出，零星白羽脫落，原來鶴骨仙姿的大鶴，此刻斑禿東一塊西一塊，模樣十分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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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青撫平它體內剛覺醒的靈，發現它雖然模樣狼狽，但其強有力的心臟、熾熱的血液，孕育出的氣場甚強，幾乎快趕上了黑水蛇。

　　確定丹頂鶴沒有生命危險，尹青觀察起周遭。

　　這是位於江心的一座小嶼，零星船舶駛在江面，正西面有一座大橋，是記憶中的江州跨江大橋。

　　匍匐在灌木叢的丹頂鶴逐漸安靜，體內的靈在尹青的幫助下滋養它疲憊的身體。

　　不過尹青大部分注意力則是眺望江對岸的城市，錦江高速上如織的車流，江邊上的建築物，長鳴厚重的船笛聲…

　　很常見的景色，但恍如前世。

　　這種感覺就像剛從井裡跳出來，面向廣闊世界的刹那。

　　野湖太小太小，南有蛇，北有蛙，東赤魚，西青蝦，中間住隻大王八。蛇差點吃了蛙，青蝦偷過王八蛋，尹青之前有點不懂為什麽赤金大鯉會嫌野湖太擠，喜歡往鄱陽湖遊。

　　現在想來是很小啊。

　　小到它片刻遊個來回。

　　………

　　茂密植被遮蓋的柳岸，赤金大鯉正仰著腦袋對著離水上岸的一些玉藻吐水，它答應過尹青守好這些植物，不讓它們枯死。

　　大鯉不懂為什麽明明是水裡的草要種到岸上，但是尹青的要求，它一般是不拒絕的。

　　“你想要離開這裡嗎?”

　　赤金大鯉心頭忽然響起溫和的詢問。

　　它有些疑惑，並不太理解‘這裡’意指什麽，它思索著回道:“你要我，這裡，它們，我不離開。”

　　“你想要離開，這裡，擁擠的水域嗎?”

　　尹青隨後重新詢問，這是他和大鯉溝通經常出現情況，交流不能出現需要引申聯想才能理解的信息。

　　他知道會這樣，但這也是學習的一部分。

　　赤金大鯉思索很久，才回:“這裡，擁擠。”

　　尹青回道:“你可以離開了。”

　　赤金大鯉很疑惑，早之前尹青說它弱小又愚蠢，離開這裡危險，很快面對死亡，可現在為什麽又可以離開了呢?

　　鯉，我，不弱小了嗎?

　　它把自己的疑問表達了出來，至於愚蠢，它從不覺得自己蠢。

　　大鯉的疑惑沒有回應，內心的聲音離開了。

　　經常這樣。

　　通常赤金大鯉是無法分辨尹青在不在的，除非是某一刻忽然有一股壓力作用在它身上，那是尹青在借它的力量。

　　那種屬於它，卻不被它掌握的力量，尹青說這種力量叫作生命力場。

　　“掌握生命力場，就不再弱小嗎?”

　　垂柳下，大鯉思索不過，又吐起了水。

　　………

　　大鯉沒有離開，倒是時時請求尹青教它如何運用生命力場。

　　尹青控制它體內的靈，沿著特定的頻率循環，在抵達一個臨界點後，淡淡的輪光自然出現，輪光包裹其身，軟綿綿的觸感中，大鯉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尹青讓它記住那種感覺。

　　他現在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入培育玉藻這事，就連丹頂鶴也只是稍稍關注。

　　玉藻孢子發芽的很快，甚至陸上也有部分萌發的孢子，扎根在植被中形態各異，毫不起眼，要不是偶爾迸發出微微亮的靈光，尹青也認不出來。

　　它似乎學會了偽裝自己。

　　野湖中心，有幾塊壘在一起的嶙峋怪石， 堪堪高過水面，岩石下有一個寬敞的洞窟，這裡被一隻背盤兩尺方圓的玄青大鱉佔據，它背盤柔軟的革質皮膚已經形成堅硬地角質盾片，像龜多過鱉。

　　石洞明亮，四面潮濕的岩壁上覆蓋一層滑膩綠意，正是長勢最好的一批玉藻。

　　這個石洞淤積很多的食物殘渣、糞便、大鱉的分泌物，有機物含量很多，加上地處靈脈節點，充足的光照下，非常適合孢子萌發。

　　靈脈不時蒸騰出淡淡的雲霧，每回靈氣出現時，尹青捕捉到的玉藻信號就會強上很多。

　　探著瘦削且長的鱉頭，青灰甲鱉用吻端的小鼻孔貪婪吸著靈氣，依附其上的尹青並沒有和它有太多的交流，生命納靈覺醒時，本能佔據主動，隻形體變異，未將靈化入血脈的它們，靈智太弱了。

　　交流效率極差。

　　駟之過隙，又幾日後。

　　有了丹頂鶴的幫助，玉藻蔓延甚巨，終在一個黎明，這個縹緲朦朧的集群意識映照到了虛空。

　　不同於其他各型各態的真靈，祂自光球分裂，躍入虛空就像一輪滿月。

　　滿月折射白光，散出朦朦朧朧的清輝。

　　玉藻真靈是由無數跳躍光點匯聚的聚合物，跳動的光點仿佛無數個新的旋渦，沉屍通往現實的旋渦此時並未洞開，但尹青的光輝卻透過滿月照進現實。

　　附其上，尹青看到神奇的一幕。

　　散布各處的玉藻在呼吸，祂勾連冥冥中虛空之靈，攝取養分的同時會排出部分，淡青色的霧狀靈氣更加溫和，異化效果對普通生物更加溫潤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