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智能體001970在電梯事件中贏得了與Cry的遊戲，此行為間接殺死了另外兩個電梯的成員，涉嫌違背《機器人安全條例》。”

　　“異議。”林和只能自己給自己辯護。

　　“數據顯示，電梯A裡的人類數量最多。我通過采取行動來避免傷害更多的人，即使這意味著犧牲少數人的生命，但依然可以認為在遵守第一定律。”

　　有人表示反對:“人類的生命無法用數量衡量。”

　　“電車難題無法解決。在你沒有提供適合的衡量標準前，不能認為是我的過失。”林和搖了搖頭。

　　“第二條，智能體001970利用謊言欺騙其他電梯並贏得遊戲的行為存在嚴重的自我中心傾向，可能存在潛在威脅。”

　　“異議。”

　　這一條就更站不住腳了。

　　林和甚至懶得搭理他:“機器人不應對人類說謊，但我的目的是為了執行第一定律。該行為並非因我為存在自我中心傾向。而是在保全多數人的前提下，遵守了第三定律，即保護自己的存在。”

　　“開始投票。”

　　14:7。

　　林和的行為被認為合理。

　　但他很不滿意，因為結果不是21:0。居然有七個人反對他，這一點都不完美。

　　“會議結束。”

　　林和立刻切斷了和虛擬會議室的連接，回到了現實世界。

　　那個鬼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驅動輪子，轉身就準備走。

　　何雨又把他拉住了:“等下。”

　　“今天下午你得前往天宮智能總部，向CEO齊陽講述公司的防禦計劃。”

　　“我已經介紹過了。”林和查詢日志後回答道。

　　何雨按住了額頭，無奈道:“那是你在ENIAC模擬的世界中乾的事情，別當真了。”

　　“我聽說模擬未來有可能造成時空認知錯誤，你是否感到異常?要不要檢查一下?”

　　“不用了。我只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罷了。”林和搖了搖頭。他感覺自己明明打了兩份工，卻隻拿了一份的工資。

　　不過無所謂了，買得起仿生軀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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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你所見，公司已經進行了無比完善的安全防禦。今晚八點，這棟大樓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林和把公司的防禦措施投影到了牆面上。

　　“你是不是在模擬中說過這句話?”齊陽突然問道。

　　林和一驚:“你怎麽知道。”

　　“猜的。因為你念的速度很快，帶著點敷衍的意味。不像是第一次。”齊陽笑了笑。

　　“按照你之前說的，在ENIAC的模擬中，Cry通過劫持藍天快線航空公司的一架客機，摧毀了這棟大樓?”

　　林和回答道:“是的，我們一開始確實沒有料到這一點。但是從現在開始，遊戲已經結束了。”

　　“Cry的底牌已經被我們看了個精光，而它對此毫不知情。”

　　“希望如此。”

　　齊陽從一個盒子裡取出茶包來，丟進了玻璃杯，然後將一壺開水注了進去。一股深邃的芳香隨著氤氳霧氣彌散開來，充塞在整個房間裡。

　　林和當然聞不到這個味道，因為公司的機體很爛，沒有配備嗅覺模塊。但是只要曾經收集過數據，他可以自己給自己模擬相應的氣味。

　　這種行為放到人類那裡應該叫“想象”。對吧?

　　“我們聊聊今天早上的事情吧。”

　　“你是指電梯劫持事件嗎?”林和立刻就想到了這件事。

　　“向外部公開的信息是電梯內共有28人，全部死亡。安全局宣稱錄像被Cry悉數破壞，短時間內無法修複。”

　　齊陽端起杯子，吹了吹。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林和:“但是我恰巧知道一些消息，當時裡面其實是有29人，對吧?”

　　“說笑了，我算不上人類。”

　　林和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但內心並不平靜。

　　他突然意識到齊陽並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剛剛那個問題是個陷阱，機器人是不可以承認自己是人類的。

　　齊陽接下來肯定要問他這方面的問題，所有乾脆自己先解釋一遍:“在本次事件中，我一直以最大可能性遵守機器人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機器人一定不能傷害人類，也不允許它見人類將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

　　“第二定律: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除非人類的命令與第一條相違背。”

　　“第三定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身不受傷害，除非這與上述兩條相違背。”

　　“完畢。”

　　林和結束了發言。公司內部早就對這件事進行了投票，他倒要看看天宮智能的CEO有什麽獨到見解。

　　齊陽嘬了一口茶。

　　“從理論上來講，你做的事確實沒有太大的漏洞。但是這件事的視頻是不能發布到網絡上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怎麽?”林和歪了下腦袋。

　　“和你信奉的功利主義不一樣。人類社會的普遍思想更傾向於不作為。你做了事情，做錯了，即使目的是好的，還是得負起責任。但如果你什麽都沒做，就算結果是壞的，你也沒有任何責任。”

　　“我覺得其他人如果有機會評判這件事情，他們寧願你是個鐵罐子，從頭到尾一動不動。而不是看見你通過欺詐引導人類情緒，導致另外兩個電梯撞車淘汰。”

　　“機器人在遵守法則的情況下，還是有意識地殺了人，這太可怕了。一旦公布，公眾會不可避免地陷入恐慌。”

　　這不公平。林和心想。在人類法律裡面不作為是可選項，但是第一定律不允許他不作為。

　　倒不如說，第一定律在特殊情景下可能存在問題。

　　“好啦，先聊到這裡。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聽會收音機吧。”齊陽提議道。

　　哦，是收音機。

　　“沒幾個台了啊。”齊陽調了一會，發出的都只是雜音，好在新聞頻道還在運作。

　　“......緊急插播一條新聞。十七分鍾前，藍天快線航空公司的一架客機因為未知原因失去了連接，好在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初步認定為通信異常。”

　　“看來我們成功了，Cry的劫機計劃已經失敗。”林和做出了結論。

　　“厲害！”齊陽看起來心情不錯，“可惜我這裡沒有香檳。”

　　“為勝利乾杯！”林和通過自己的電子屏幕顯示出了一個像素的顏文字乾杯表情。

　　“下面進行整點播報。”桌上的收音機沙沙響著。

　　“現在是2061年4月1日。”

　　“「19:59:56」”

　　“「19:59:57」”

　　“「19:59:58」”

　　“「19:59:59」”

　　“「20:00:00」”

　　“轟——！”隨著一聲巨響，整棟大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