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酒饒有心致的看著兩隊人馬的唇槍舌戰,倒不擔心雙方人馬一言不合發展成江湖火拚。
入城前林莫行曾特地交代過陲西城一些風土人情,因地理位置特殊,城內對江湖中人約束及其嚴厲,以武犯禁者輕則繳納罰金收監入獄,重則就地充軍,說是充軍可並沒有什麽軍餉,戰事發生時這類人反而會被當做炮灰,在積累一定戰功後可以和之前功過相抵,若是想繼續待在軍營那一切重頭開始,和正常步卒相同待遇。
早年間曾有兩位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堂而皇之的在西城頭約戰,一位早已到達城頭的大俠對著明月飲酒等著對手到來,可是等來的卻是陲西城內士兵的萬箭齊發,一瞬間整個人便被射成了刺蝟。
另一位在街道上緩步而來的劍客看到這一幕剛想溜之大吉,更是被騎兵校尉柳雲岩直接一槊釘死在城門之上,兩人屍體之後還被懸掛城門以禁效尤。
果不其然兩隊人馬從陰陽怪氣到問候對方身體家人,最後更是演變成吐唾沫,可就算是這樣從頭到尾也沒有一人拔刀抽劍。
張老鏢頭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前輩,打架功夫不知如何罵架功夫絕對是宗師級別,可能是年紀大了,孤家寡人,面對對方的汙言穢語倒是處變不驚,同時口中妙語連珠娓娓道來,走的是攻防兼備的路數。
最後仿佛聽了一整本豔情小說的於鏢頭總算是受不了鐵青著臉留下一句毫無殺傷力的“咱們走著瞧”帶著手下鏢師離開了,倒是手下那些鏢師一個個面紅耳赤的顯得意猶未盡。
倒不是氣不過,只是故事實在馬上當關鍵時候了,很顯然想聽聽張老鏢頭口中的那最後一章《於鏢頭獨臂戰銀刀,於夫人隻身鬥金槍》的故事。
黃昏時分李酒一行人在一處背風的沙丘旁安營扎寨,晚上的大漠,除了高懸的明月還有順著衣領處往身體裡鑽的寒氣。
李酒被安排和鏢局另外一位面容粗狂的大漢守夜,男人名叫陳大雷
除了走鏢,平時還在一家武館教一些拳腳功夫,生活倒不算拮據,作風豪爽典型的江湖人做派,早年間和張鏢頭學過一些功夫,算是有半個師徒名分,押鏢不求財用男人的話這是江湖道義。
李酒將腰間葫蘆摘下喝了一口水摘下來遞給男人,男人擺了擺手說:
“大漠夜裡寒氣重,喝點酒暖暖身子”
說罷摘下腰間酒葫蘆拋給李酒,李酒也不推辭,打開酒壺灌了一口,西北產的烈酒就像火星在胸口炸開一樣,頓時四肢感覺一整暖意,連刺骨的寒風也變得舒爽的幾分。
辛辣的酒氣在口中久久不散,通過鼻腔直衝天靈蓋,激的整個人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男人笑著從李酒手中拿回酒壺自顧灌了一口酒,然後仰頭長舒一口氣,看著就讓人覺得舒坦。
這是李酒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走江湖,除了期待更多的還是興奮。
李酒突然開口道。
“陳大哥,你聽過那位陲西城劍神的事嗎?”
男人又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說道。
“聽過,怎麽沒聽過,不過真假就無從考證了,要真說起來大概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會大楚建立還沒幾年呢,那場中原內亂群雄割據整整持續了十年,戰事初當年的那位西北藩王就擁兵自立了,後期更是孤注一擲帶著整個西北軍直撲中原戰場,致使整個中原大地的西北門戶軍防空虛。大楚建國初期國力孱弱,誰都知道西北門戶是重中之重,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後來西域諸國聯軍兵臨西北時,當時的朝廷更是提出割讓整個西北和一部分中原土地為條件換取對方退兵,不過咱們那位開過皇帝倒是及其硬氣說:猛虎垂死亦不屈於豺犬,哪怕朕隻當了一天皇帝,大楚隻存在一天,朕就不會向異族搖尾乞憐。後來在正史上記載就是當時軍民一心抵禦外敵,野史傳聞就是就是劍仙退敵啦,不過我也聽西域那邊人說過,說他們那邊也有劍神的傳說。”
李酒聽的細致,突然又問。
“那張鏢頭今天說的,白羽銀刀又是?”
“那個啊,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不過和劍神傳聞相比那倒是真的,我親眼見過那位早年間威震西北的白羽銀刀。”
就在這時營帳前方沙丘上,突然出現一群人騎著快馬手舉火把的呼嘯著衝著營地,手中長刀映照著火把的光亮格外刺眼。
“不好,碰到沙匪了,快!趕緊叫醒大家!”陳大雷一邊催促李酒一邊抓起鋼刀嚴陣以待。
不時總鏢頭一馬當先手持長槍和陳大雷並肩看向對面十數位頭戴鬥笠蒙面的沙匪。
領頭一人一手拉韁繩,一手持刀指向老鏢頭,被面巾遮住露在外面的眼眸目光冷冽,只見對方突然扯下面巾哈哈大笑起來:“老張頭,瞧給你嚇的!”看到來人面貌張鏢頭整個人氣勢一松罵了對方一句。對方也不氣惱還笑著和陳大雷打招呼。
李酒此時傻眼了,這人他認識正是那日在陲西城內酒鋪碰瓷訛詐自己一行人的為首漢子,好像叫什麽楚連營。
此時楚連營見到李酒也很詫異,心裡想著難不成真給盯上了?可要真是那位白羽銀刀不至於和自己這般見識啊,但還是對著李酒抱拳到:“小兄弟你我緣分不淺啊,又見面了。”
李酒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拱手抱拳回禮,倒是讓楚連營心定幾分,看對方表現不像是來找麻煩的,真的只是一場江湖偶遇。
陲西城內曾經有一家小酒鋪,酒鋪不大,東家姓楊,帶著一個女兒兩人打理著酒鋪,生意一般,有個邊軍的壯碩漢子總是一有機會就帶著營裡弟兄去喝酒, 去的多了自己軍餉不夠還要問兄弟借錢也要請人喝酒,可是誰不知道每次大漢酒喝的最少,臉卻是最紅。那一日大漢手捏著剛買的玉鐲在街道徘徊,同行的名叫黃三的漢子實在看不下去,一把搶過鐲子就要去幫兄弟一把,可是就在他踏進酒鋪的一刻看到的是女子衣衫不整的屍體和昏倒在旁的老人,旁邊一名男子正旁若無人的穿著衣服。
等到楚連營趕到時只看到黃三一拳一拳打著被他抓著衣領,此刻已經面目全非的男人。
後來因為那名被黃三打死男人有些身份背景,楚連營就帶著兄弟劫了法場,好巧不巧的是,那天陪同監斬的叫柳雲岩的武將竟然連同所有法場守軍都吃壞了肚子,連提起武器的力氣都沒有,十幾人竟然就真從兩百人的守軍士兵中逃了出來。
事後柳雲岩以此事為恥,嚴禁所有人不許再提,自己一定要親手抓住那幾個要犯洗刷恥辱,其余人等都不可插手,就連官府發布的通緝令都被柳雲岩以恐打草驚蛇為由扣留了下來。
事後幾人更是在福威鏢局的掩護下躲進了大漠,說是落草為寇,可是幾人實在是乾不出來那些打家劫舍的勾當,偶爾發起恨也就是搶些別人的乾糧啥的,大多時候還是靠恐嚇訛人這一套,不過看人下菜碟,有實力的不怕那一套,怕那一套的屬實也沒啥油水可撈,所以經常還得靠張鏢頭的接濟,勉強不被餓死。
聽到陳大雷說的這些陲西城往事,還有這群沙匪與福威鏢局的往事。李酒對這幾位改觀不少,更是對那位叫柳雲岩的武將十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