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不是做得很好嘛大叔,比剛剛要好得多。”
稚嫩的聲音從庭院裡傳了出來,遠阪凜穿著紅色的小裙子,兩手叉腰站在鹿夢魚的旁邊,對眼前剛完善的魔術陣十分滿意,小腦袋還點個沒停,頭上的雙馬尾被甩得晃來晃去。
“當然,凜當然很棒。”鹿夢魚面帶微笑,毫不吝嗇對遠阪凜的稱讚。
“你,你知道就好!”
遠阪凜抬頭剛好撞上那笑眯眯的眼神,小臉一紅就甩過了頭,哼道:“反正你快點,別耽誤我和櫻的時間了,你再不完成這個魔術陣我就要去爸爸那告狀了!”
說完她便邁著小腿跑向了庭院大門,那裡還有個小腦袋躲在門後,正是遠阪家的小女兒,遠阪櫻。
遠阪櫻見自己姐姐朝著自己跑了過來,腦袋迅速縮了回去,可還是被遠阪凜給發現了,被揪出來之後委屈巴巴地站在自家姐姐的面前,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鹿夢魚站在魔術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覺得十分有趣。
學習魔術的時間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枯燥,更何況還有這兩個小家夥時不時來“騷擾”,也算是增添了一些樂趣。
實際上遠阪凜來找自己的次數更多一些,遠阪櫻的性子比較老實,只會遠遠地跟在自家姐姐的身後。
小孩天性就是愛玩的,可惜遠阪時臣的教育方針比較嚴苛,也不需要上幼兒園的兩個小不點平時幾乎沒有出門的機會,只有鹿夢魚願意在閑余時間和兩個家夥打鬧,很快就混熟了。
看著不遠處的那兩個小家夥,他心裡有些感慨。
自己也21歲了,被一個6歲的小女孩叫成大叔似乎也沒什麽不妥。
可惜,凜這丫頭的傲嬌性格已經退環境了。
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遠阪凜這丫頭的天賦當真這麽過分嗎?
今年已經是自己跟著遠阪時臣學習魔術的第二年了,除開煉金、降靈、佔卜等一系列和五大元素沒有多大關系的魔術之外,其余的基礎科都被剛學魔術一年的凜超過。
如果說現在自己是魔術小學一年級,那遠阪凜在擅長的學科已經到了初中一年級,簡直就是將自己碾了一遍。
唯一一項可以和對方抗衡的存在就是對魔力的掌控。
可笑,自己一個二十多歲的人了要去和一個十歲不到的孩子比魔力掌控力,身體的發育以及對魔力的耐性就遠遠超過這個年齡段的小孩,結果還只能算是旗鼓相當。
說實話,挺丟人的。
好消息是,沒幾個人知道自己有多丟人。
不過以他在魔術上的天賦,目前的收獲也算得上豐盛。
在經過系統的學習之後他對於魔術的理解也變得越來越“正統”了,相比於教會那種動不動就是“主的恩賜”的pua教育法要好的多。
畢竟是宗教,教會那邊的教育方針有些“神學化”他多少也可以理解。
只是有些過於神學化了,大多數魔術都光芒四射顯得十分神異,比起魔術來說更像是某種儀式,雖然針對特定的異端有著相當高的加成,但在面對普通敵人時就顯得有些雞肋,沒有多大的威力可言。
不過這並非就沒有優點,至少在某些時刻就能派上用場。
就在這時,鹿夢魚視線中出現了一個身穿紅色西裝的人,自然就是遠阪時臣。
對方的心情似乎並不好,黑著臉讓面前的兩個小家夥戰戰兢兢的。
“櫻,你怎麽在這?”
遠阪櫻低著頭,這平緩的語氣在她聽起來全是責怪,性格有些懦弱的她壓根不敢吱聲。
好在遠阪凜還站在一邊,連忙站了出來,替自己的妹妹解釋道:“櫻在等我呢,約好了要跟大叔一起出去公園玩,所以在門口等,並沒有進去哦!”
遠阪時臣皺著的眉頭稍緩,他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鹿夢魚,後者在他詢問的眼神中點了點頭,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去客廳等不就好了,在門口等像什麽話?”
“就大叔那速度,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完成。”遠阪凜偏過頭嘟囔了一句。
“什麽?”
“沒,沒什麽!”遠阪凜拉著遠阪櫻的手,問道:“爸爸,我現在可以和櫻去客廳了嗎?”
“去吧。”
望著自己兩個女兒的背影,遠阪時臣原本還算緩和的臉色卻漸漸變得陰鬱。
“老師,狩火陣的基本框架我已經基本掌握。”鹿夢魚走上前說道。
還是在你最喜歡的女兒輔佐之下掌握的。他心中則是補上了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
所謂狩火陣,其實就是用魔力製造條狀的高溫火焰,殺傷力有限,主要用於困住敵人,給敵人造成一定的干擾。
只不過狩火陣的威力取決於術陣的大小,越大的術陣散發的魔力波動就越強,並不具備隱匿性,也很難在交鋒中獲得優勢,所以大多都用於魔術陣的練習而非戰鬥。
這也是遠阪時臣給鹿夢魚近期的教學目標,只有熟練掌握他才會開始教下一階段的術陣知識。
“已經掌握了?不錯,這次掌握的時間比我預想中的要早上一些。”
遠阪時臣臉上的陰鬱換成了意外,簡單稱讚了一句。
鹿夢魚微笑著點了點頭,實在沒好意思說是遠阪凜輔助完成的。
“那掌握了你就多練習幾天吧,熟練的差不多了再開始下一階段。”
說完遠阪時臣便離開了,似乎是有什麽要緊事。
鹿夢魚倒是能猜到是什麽。
半年前,間桐家給遠阪家送來一封信,之後遠阪時臣待在遠阪府邸的時間便少了許多,外出的時間越來越久。
作為遠阪時臣的學生,鹿夢魚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遠阪時臣在教學時的心不在焉,教導他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有時候甚至只是留下一個教學作業便匆匆離開了府邸。
他知道,間桐家提出了一個建議,一個讓遠阪時臣糾結了許久的建議。
希望能夠看在同是禦三家的份上,將遠阪櫻過繼給間桐家,拯救這個即將凋零的魔術世家。
遠阪時臣雖然心動,但並沒有立刻答應。
至於這件事的起因,還需要從遠阪櫻剛出生說起。
1988年3月2日,遠阪府邸。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夜空,遠阪時臣的第二個孩子,遠阪櫻出生了。
今天晚上的遠阪府邸很熱鬧,產房的內躺著虛弱的遠阪葵,一旁的修女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嬰兒,用潔白的綢緞將其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個皺巴巴的小腦袋。
產房外站著一身紅色西裝的遠阪時臣,平時在家裡很少帶著的紅寶石權杖這次卻牢牢地握在手中,他的目光在那一聲嬰兒啼哭之後便緊緊地盯著那緊閉的實木大門。
在他的腳邊還有一個雙馬尾小不點,正伸著小手拉著紅色西褲,一臉疑惑地望著那道大門,時不時又抬起頭看看自己的父親。
遠阪凜,遠阪家的大女兒,剛過一歲生日不久。
咯吱~
實木大門被推開,修女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對著遠阪時臣微微躬身,然後朝著站在最後邊的言峰璃正說道:“司祭,聖洗禮已經準備好了,麻煩您帶著遠阪先生進來吧。”
“好。”
今天的言峰璃正同樣和以往不同,一改以往那一身黑色的修道服,而是換上了特定時期才準許穿上的白色修道服,甚至戴上了一頂鑲著金邊的禮帽,胸前那金色的十字架吊墜明顯用油擦拭過,油光鋥亮的。
這一切都顯示著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新生兒的聖洗禮。
上次遠阪凜出生的時候也是他主持的聖洗禮,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遠阪時臣真的信教,在對方心中根源才是永遠滴神,教會裡的神就算真的出現了也得靠邊站。
讓教會來進行聖洗禮也只是因為有這個條件,沒有其他更加重要的原因,對教會聖洗禮那些繁瑣的流程也不感冒。
一切準備就緒,言峰璃正捧著一本書對著遠阪時臣說道:“時臣,進去吧。”
“嗯,進去吧。”
遠阪時臣將腳邊的遠阪凜抱了起來,在女兒懵懂的注視下走向了那間昏暗的房間。
昏暗的房間內,搖曳的燭光是為數不多的光源。
在一張大床旁邊是一張臨時搬來的石桌,石桌的中央擺放著一盆蘊含些許魔力的聖水,修女正一臉虔誠地抱著繈褓,靜靜地站在一旁。
“……信而受洗、奉而受禮,予以新生、予以成長……”
言峰璃正將手中的經書放在一旁,從修女的手中接過繈褓,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金色貝殼在盆中舀起聖水,一邊說著祝詞,一邊將聖水緩緩地澆在嬰兒的額上。
隨著祝詞的禱頌,石桌上逐漸顯現出一個泛著金色微光的法陣,昏暗的房間被金色的柔光照亮,一旁遠阪時臣的心緒都變得平緩了許多。
祝詞念畢,其余部分簡化忽略,聖洗禮也就結束了。
“那我就先出去了。”
如果說剛剛主持的聖洗禮是開幕式,接下來要進行的才是重頭戲。
“嗯,出去吧。”
遠阪時臣此時眉頭皺得更深,他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了。
言峰璃正看著對方那僵硬的臉龐,心中頓時了然,有時候天賦並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很快言峰璃正便帶著修女離開了遠阪府邸,整棟建築只剩下遠阪一家四口還留在產房內。
白色的術陣中,眯著眼睛的遠阪櫻正無意識地扭著腦袋,魔力在術陣上方流轉,檢測正式開始。
沒一會,術陣便開始有了反應,只不過術陣的顏色並沒有任何的變化,這讓一旁的遠阪時臣略微松了一口氣,但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術陣。
顏色沒有變化,這孩子沒有元素親和?
魔術屬性呢,還沒檢測出來嗎?
嗯?!
泛著白光的術陣忽然開始變色,由淡白色朝著淡粉色轉變,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粉色霧氣。
這是什麽屬性?粉色,五大元素之外的屬性?!
盡管遠阪時臣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見多識廣了,可這樣的顏色還是讓他有些愣神,不知道這又是個什麽稀有的屬性,還是檢測術陣出了什麽問題。
但很快他的迷茫就變成了震驚,乃至驚恐!
只見原本淡粉色的光芒迅速加深,短短幾秒術陣的顏色就從淡粉色變成了無限接近黑色的暗紫色,甚至還有加深的趨勢。
遠阪時臣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下一秒就將繈褓給打開。
卻見道道暗紫色的紋路像藤蔓一般在遠阪櫻的身體上蔓延開來,只是粗略掃了一眼, 少說也有五十條左右。
見作為主乾的紋路開始分支出更多細小的紋路朝著四肢蔓延,他當機立斷結束了術陣的運行,遠阪櫻身上的紋路這才逐漸散去,直至消失在粉嫩的皮膚之下。
遠阪時臣面色難看,他知道,這孩子的天賦恐怕並不比自己那個大女兒的差了。
“時臣。”
虛弱的聲音從床榻傳來,遠阪葵也看到了遠阪時臣的臉色,有些擔心地問道:“櫻的天賦怎麽了嗎?”
“……魔術屬性暫時還不清楚,但光是魔術回路的數量,恐怕還要超過凜這孩子。”
“這樣嗎,那不教櫻魔術,就讓她做個普通人……”
“那不是在解決問題!”
遠阪時臣低吼了一聲,下意識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回過神來之後搖了搖頭,“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會處理好的。”
遠阪葵躺在床上,看著那背對著自己的身影,低聲回應道:“好的。”
雖然她祖上曾經出過魔術師,可惜她本人並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但她很開心能為自己愛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直到現在她還記得一年前對方站在如今相同的位置,滿眼期望地看著檢測術陣中的遠阪凜,那五彩炫目的光芒幾乎將整個房間照亮,也將遠阪時臣的喜悅盡數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只可惜……
她不明白當初天賦異稟的遠阪凜能夠讓對方這麽開心,這次同樣天賦異稟的遠阪櫻卻讓對方犯愁煩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去理解,然後順從自己愛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