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很多事情瞞不過我，我這並不是在威脅你，應該說是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我這個建議，算是我這個老人最後的心願。”

　　坐在遠阪時臣面前的人佝僂著身子，渾身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像是見不得人一般。

　　他聲音很沙啞，像是生鏽的機器時隔多年重新開始運轉一般，讓人不禁皺眉，“放心，不是間桐雁夜告訴我的，那家夥我現在就當他死了。”

　　“比起你知道那孩子的存在，我更震驚你這家夥竟然要死了。”

　　遠阪時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內心的鄙夷幾乎毫不掩飾地表現了出來，“間桐髒硯，你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你的存在，間桐家才變成如今的模樣?”

　　眼前的老人抬起了頭，昏暗的燭光讓他滿是皺褶的皮膚顯得面目可憎，乾癟的皮膚緊緊地貼著骨頭，就連眼睛都顯得十分渾濁，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將行就木的老人。

　　他就是禦三家之一間桐家的最初的那個家主，也是所有間桐後輩的先祖，一個活了五百年的魔術師！

　　說起來算輩分的話都是遠阪時臣祖上那一輩的，可對方卻完全不當一回事，明顯是知道間桐髒硯是通過代價極大的秘術延長了壽命，這在魔術師群體之中並不常見。

　　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因為間桐髒硯如今這樣的鬼樣子，讓遠阪時臣這種十分純粹的魔術師羞於與其為伍，明明兩家在同一個方向，寧願繞個遠路也不想靠近間桐府邸。

　　“是啊，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吧。”

　　間桐髒硯略微低下頭，將眼底那抹精光隱藏，語氣低沉地說道:“但是我快死了，這麽近的距離，身為一家之主的你不可能察覺不到吧，連魔力都開始腐朽的我，再高明的秘術都無法讓我繼續活下去。”

　　“所以你才開始考慮間桐家的魔術傳承了?”

　　“沒錯。”

　　“你給出的條件像是要把整個間桐家都送給未來的間桐櫻一般，無論是傳承還是資源，你想讓我相信這世界上會有這麽好的事?”

　　遠阪時臣的眼裡充滿了懷疑，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不相信這麽一個老奸巨猾的人做出這樣的選擇。

　　“死了之後什麽都沒有了，伱還年輕，你不明白每天都要面臨死亡的恐懼。”間桐髒硯的語氣有些顫抖，“等到你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剛剛說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遠阪時臣依舊皺著眉頭，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他確實能夠感知出來間桐髒硯此時的狀態，那股令人作嘔的魔力已經脆弱不堪，盡管魔力量很充足，但就像是一盤散沙一般在不斷地滲出，不超過十年這個老東西便會失去所有魔力，然後死去。

　　“我雖然不知道你第二個孩子的天賦怎麽樣，應該沒有遠阪凜天賦好，可想來也不會特別差，繼承間桐家的傳承也不算埋沒了她的天賦，也不算辱沒我家的傳承。”

　　間桐髒硯的話語一字一句仿佛有某種魔力一般，引導著遠阪時臣往話語中的方向去思考，“到時候繼承了間桐家，選擇間桐家的人繁衍後代也好，選擇更好的母體也好，他都是名副其實的間桐家家主，也是你的孩子。”

　　“當然，我完全可以跟你坦白我的那些私心，繼承了我間桐家之後自然就是我間桐家的人，到底會偏向遠阪家多少，那就等我死了之後看你的本事了。”

　　這一番話如果一個普通人來聽的話可能聽不出多少，可身為一個魔術世家的家主，遠阪時臣不可能聽不出來。

　　再加上剛剛間桐髒硯說的那些話來看，對方甚至連自己第二個孩子的性別都不清楚，只是知道了櫻的存在，就匆匆來找自己了。

　　換句話說，對方八分有九分不清楚櫻的天賦有多麽優異！

　　就算猜到了不會很平庸，但絕對想不到那孩子的天賦比起遠阪凜也不逞多讓啊。

　　見遠阪時臣又不說話，間桐髒硯十分有耐心地等待著，他確實沒有逼迫對方的意思，但自己已經給出了這麽多的選擇，他不怕對方不心動。

　　在魔術世家中是不能出現兩個傳承者的，因為祖上傳下來的魔術刻印只能傳一個人，若是將刻印一分為二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那可不是共享信息就能重新補全的東西。

　　當然，另外一個人可以不學習魔術，當個平凡的普通人也是一個選擇。

　　可遠阪時臣會讓自己的孩子淪為一個脆弱的普通人嗎?

　　天賦再差只要有魔術回路，一樣可以繼承魔術。

　　天賦好的話那就更沒有理由不學習魔術了，不然自身對魔力的吸引會引來各種奇異現象，不學習魔術根本就沒有自保之力。

　　所以，你要怎麽選擇呢?

　　至於自己會不會死?

　　近期重新換一個軀體就好了，距離靈魂徹底腐朽還有近百年呢。

　　陰影之下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微笑，像是緊盯著一條在魚餌面前猶豫不決的鯉魚。

　　“我需要考慮一下。”

　　遠阪時臣的回答讓間桐髒硯微微一愣，隨後那沉穩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聖杯戰爭在即，我需要把精力都放在這方面，同時預防一個老不死借由聖杯延長壽命。”

　　這句話很衝，擺明了告訴對方就是信不過你。

　　間桐髒硯氣笑了，巨量的魔力在周身亂竄，可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卻依舊不為所動。

　　暴躁的魔力漸漸平息，他像是妥協了一般，說道:“聖杯?我當然會參加這次的聖杯戰爭，但那是間桐雁夜的事，他不回來那就是他哥哥間桐鶴野參加。”

　　“那兩兄弟的天分你我都清楚，雁夜也許有那麽一絲可能，但鶴野幾乎沒有取勝的可能，我如何能夠讓間桐家在你這個禦三家之一的遠阪家主手中奪取聖杯呢?”

　　遠阪時臣笑了笑，從椅子上起身，“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也說了，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說完便從一旁拿上自己的紅寶石權杖，準備離去。

　　“時臣！”

　　間桐髒硯也站了起來，幾乎是在嘶吼，“你知道這一次聖杯我間桐家希望不大，下一次要等六十年我是等不到了，如何能用聖杯延長我的壽命?！”

　　“你想留那孩子在遠阪家久一點我可以容忍，但你總得給多一些時間讓我將間桐家的魔術完整地傳承下去！別忘了，無論如何當初的盟約依舊有效，我們三家依舊是盟友！”

　　遠阪時臣腳步一頓，但依舊頭也不回的打開了門，離開了這棟曾經禦三家用來會面的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