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匪賊打扮的人,押解著幾大車東西在山腳下歇息,內裡護衛人人配著鋥鋥鋼刀,外圍護衛均手持纘纓長槍。幾人在馬頭旁切切私語:“這天色不早,還不見來人,難道計劃有變?”
另一人沉默半晌想想道:“再等一個時辰吧,若不見人再作打算!”
山頭上一夥人惶奔至此,趕忙隱於草叢樹林中。眾人氣喘籲籲,一人滿臉歉意,揩著汗道:“十分對不住,鄙人不識道路,連累眾人幾番奔波”,眾人雖都揮揮手,似不在意,心裡又十分鄙夷。原來這人正是崔狗,之前向縣令透露匪賊財寶,此次又主動請纓帶隊搶掠亂賊車隊,企圖乘機撈取一筆,結果帶著眾人東奔西走,愣是折騰半天這才趕到目的地。其余人要不是想著借此發財,估計心裡早已問候他全家了。
“諸位都歇息好了吧”隨後崔狗率先站起來,喊道:“都隨我衝”一馬當先奔下山坡,生怕好東西先被他人挑了。
望見山坡一路人馬順勢而下,一個個手執利刃,鼓噪而來。
“可把他們等來了,按計劃行事!”
兩路人馬相接,略一交鋒,匪賊亂亂嚷嚷佯敗奔走。這邊奪得財寶,眾人欣喜非常又恐賊眾增援複來奪取,趕緊押著財寶趕回縣令家宅。
來到縣令家,早就遠遠望見縣令駐足觀望,等來到近前,見到一車車大箱子,王縣令左摸摸,右瞅瞅,拍掌道:“好!好!諸位搗毀賊窩,必有重賞!”又細聲吩咐讓人趕緊抬入後院。一一安置妥當後,打開一看,見上面俱是金銀器玩,玉石珠寶,有說得上來的蟠螭金彩翡翠盞,也有沒見過的異彩雕刻,真是五彩雜陳、絢爛奪神。早就心亂神迷,身蕩意搖的王縣令呆呆看著,來來回回摩挲不舍,又深恐傳言散出為人所盜,急催人鎖入密室,方覺稍安。又從庫房支出幾十兩銀子一一犒賞。
眾人齊聲道“謝大人”,有那心滿意足,也有那見財寶豐厚,賞賜鄙薄,心懷不滿的,眾人情態殊異,一一暫且不表。就只有王縣令拿起翡翠墜子,並散銀若乾欲要打賞崔狗,只是找不見人,這可奇怪了。詢問眾人,眾人這時也才發覺到少了人,一言一語中才知崔狗自擊退賊匪時就未曾見到。王縣令一聽,臉色悲戚,朗聲道:“崔狗殄滅亂匪,不幸歿卒,著人撫慰家屬。”讓人把本來的賞賜收回,另行打發人酌情發送撫慰禮品。
“喂!又見面了!”一人看著五花大綁的崔狗拍了拍道
崔狗抬眼一瞧,正是那晚捉拿自己之人,臉上頓顯尷尬之色,回味過來後又道:“這好生怪異,我不是被亂匪擒住,怎會在此地!”
周圍一乾人等聞此大笑起來,見無人理會自己,崔狗也只能滿腹疑惑,坐等發落。
……
“不知孫將軍請下官到此有何貴乾?”
“王縣令,請坐”,說著叫人看茶,隨後才不慌不忙道:“王縣令可聽聞亂匪被劫一事?”
這王縣令聽到,心裡一咯噔,本就想將亂匪財寶吞下,自然連忙推說道:“下官連日來冗務纏生,並未知曉。”又悄悄打眼察探孫無華神色。
“王縣令,有所不知,若真是亂匪被劫我也不至如此著慌,只是……”講到此處又停頓下來沉吟片刻一瞥縣令。
王縣令催促道:“只是什麽?”才到手鴨子,王縣令生怕有什麽閃失,一時慌亂起來。
“押送部隊偽裝成賊匪,以便偷偷運送軍餉,以及此前平定叛黨繳獲的財物,誰知”,“唉!”之後又默不作聲,只是搖頭。
這下王縣令知道捅了簍子,心想那躺在府庫密室的原來是軍餉,那叛黨財物定也是報過備的,要早知如此,借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打這的主意,這可怎麽相處。忙亂不已,過了一會,轉念一想此事做的無人知曉,他又豈知是我所為。但又怕露出端倪,隻好心存僥幸祈禱上天庇佑。
好一會,兩人均不言語,孫無華也大概猜著,又開口道:“萬幸天無絕人之路,搶盜過程中被抓獲一人,借此或許可追回財物”
這輕飄飄幾句話到耳中若有千鈞之重,王縣令顫顫巍巍端起茶盞,微呷一口,腦袋這點空間仿佛被填滿塞住。茶水到口,冷暖味道全然不知。
思前想後,本想以誤會推作借口,大方承認,可之前自己一口否認,反引人猜疑。情急之下,鬼使神差的說:“孫將軍,當務之急是先籌齊軍餉,追繳之事應俟後再議!”
“王縣令可有何妙策?”
“不如向百姓攤派”
“不妥,百姓連遭匪患,人心惶惶不安,怎可再生是非。”
暗暗跺腳,一咬牙,發狠道:“不如由在下微效薄力,代為籌措”
孫無憂正等此語豈有不允之理,拱手道:“王縣令高義,小將不勝感佩,若如此靜候佳音!”
這話一出,王縣令如蒙大赦,一番辭別後,訕訕離開。
“出來吧!想笑就笑,別強忍著啦!”
後面一人應身轉出,孫無憂大笑道:“大哥剛才可看到那精彩臉色,面目都漲綠了!”
孫無華含笑道:“你呀!鬼主意一堆”
“大哥,憑良心講,讓他將吃進去的加倍吐出有何不對,不就是倍率高一點嗎?”
“好好好!”兩人又打趣不絕。
……
王縣令回宅路上,步履匆匆,懊悔不已,到了家癱靠在椅背,呆呆坐著,又突然將手邊東西拿起打摔,悶了一會自己開解道:“罷了,反正也不是我的東西,不過是物歸原主。”又叫人把東西搬出,看著一箱箱財寶,撲上去反覆摩挲,不忍罷手。可就在這擺弄寶物的當,那寶物間隙露出幾節稻乾,趕忙把面上寶物取出,下面盡是如此,其余箱子一一查驗,皆是如此。眼睛一瞪,乾站著半晌,軟癱在地下不省人事,下人趕忙扶起灌了些熱水,半晌才醒轉過來,醒來也不言語只是一個勁流淚。支起身子,將下人一一叫來著人審查,自己一旁盯著。審問時,神態稍異、略有動作,王縣令便疑心大發,著人痛打。折騰到三更天,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無一人不遭盤駁打罵,結果財物影都沒有,倒惹得眾人滿腔嫌怨。
王縣令在院裡來來回回急得直轉,毫無頭緒,隻得忍痛讓人將空缺以自己財物補上。於一旁見到財庫搬了大半,又暈了幾回,倒是弄的眾人兩頭難顧、手忙腳亂。為此大病一場,深居簡出,百姓個把月都沒見到縣令。
這邊孫無憂對著滿滿當當幾車財物,深感欣慰,拉著孫無華一車車清點,嘰嘰喳喳像是回到童年。二人為了安撫王縣令,也上書稱讚王縣令高風亮節,大義凜然,慷慨解囊平定亂匪。只是朝廷之事他們又豈知!原來上邊諫臣言官見王縣令捐贈數額頗巨,料想一小小縣令怎如此多金,以貪汙受賄的罪名狠狠參了一番,往日的對頭也跟著踩上一腳,幸虧上邊透露了風聲,王縣令打點一番,破費周轉才托著趙總管保住烏紗,隻罰了個停奉停祿、閉門思過。
話頭一轉,這邊張老道與張奉還在監牢之中,看守間偶爾相互寒暄才讓他們了解當前情況。這日看守換班之際,一人說道:“在這呆著都快發霉了,什麽時候把我換下去啊!”
新輪班的道:“你才替換上來就想著偷懶!當心雷統領賞你皮鞭吃!”
一旁交接事務的接過話頭,笑道:“你別嚇他了,雷統領這幾天抱恙在床,一時半會顧不著這邊”
之前抱怨的人道:“可算緩緩了”,“唉,哥幾個可知雷統領所患何病?”
“要是知道病因,不早就醫好了還用拖這麽幾天”,“隻知曉現在是上吐下瀉,一個魁梧壯漢現在愣是弄到黃瘦萎靡,喘氣都累的地步。”
前一人道:“可惜了,雷統領脾氣雖粗暴些,平日裡誰人不知他對人大方慷慨,上次全隊還都賞了一盅桂花釀,這桂花釀各統領每人也才受賞這麽一壇”
一人悄然而至,冷冷笑道:“你還知道挺多的啊!”
其余人猛一回頭,見是隊長,個個閉嘴沉默。
“有這功夫閑話功夫,不好好站崗,不想吃飯了是吧?”訓了一頓後,這小隊長轉身離開之際,牢裡有人喊道:“官爺,請留步!”回轉頭來見是一個道士,不耐煩道:“又有什麽事?”
“官爺,聽聞貴軍中有人身染重病,貧道略通藥石之理,願毛遂自薦為將軍醫治。”
“你這道士還會看病?莫不是來消遣我。也罷,讓你試試吧,等著!”隊長就去傳報。
牢邊幾個倒也湊熱鬧,紛紛議論起來,牢裡犯人也百無聊賴,就這話題談天說地。一人陡然刷的一下站起,周圍犯人頃刻鴉雀無聲,這人步伐沉重走向老道這邊,盯著看了片刻,側著身子,又走過去盯著看,如此反覆幾此,聲若巨雷道:“老道兒,你這徒弟的影子好生奇怪,我一近前,它就變化,一走開又還原,這是啥戲法。”
老道未料這影藏一路循跡於此,念其暫無關礙也就擱過一邊,對這大漢恭敬道:“請問閣下其貴姓?”
“免貴姓懷,名鋼,一階武夫耳”
“幸會幸會,壯士……”“鏘!鏘!鏘!”一隊人打斷了老道的話,“道士,上面讓你試試,走吧!”將道士提出來,帶著走了。
跟著帶隊之人,穿過軍營。不時身邊隊隊士兵經過,有牽著馬的,拿著兵器的,不一而足。過了五個大營後,陡然一股藥味迎面而來,前邊幾人端著便桶進進出出,張老道心下知道這就是了。
一進營帳,一張大床擺在正中,床上之人眼睛微閉,喉嚨痰一進一出,呼嚕作響。體格瘦長,肌膚乾癟下陷,未幾何時,掙扎起讓人摻著如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手腳僵直,不敢相信此人三日前還是馳騁沙場、生龍活虎一員猛將。
“大人,人帶上來了!”
床邊一人招手讓趕快請來,張老道微整衣衫,上前施了一禮,坐下細細審視。只見病人耳朵附近紅腫,氣息不暢,嘴裡一看咽喉腫脹,幾乎堵到嗓子眼了,向身邊問了症狀,病人光昨日一天一夜腹瀉幾十次,吐了四五回。將手輕輕擱在手腕,不見脈象,按之脈沉細。略一沉吟,按按了按病人腹部,又問了近日飲食。起身書寫藥方,身邊侍候之人將方打眼一瞧急怒道:“好你個牛鼻子!半瓶醋還在這兒招搖!你這方裡連翹、黃芩等苦寒藥劑量頗重,病人本就下利不止,這要下肚還有個活頭?”,一聲令下讓人打出去, 正待眾人上前扭打。張老道忙道:“慢!此方熬製後用以漱口,不需服下”,“病人雖為脾胃之證,然咽喉之患若遲疑片刻,必添窒息之險”著人掰開患者嘴,用砭刺對著咽喉腫塊一刺,紫血殷殷流出。又囑咐用藥事項。
也就兩次藥,患者可以出聲講話了,老道又摸了摸患者肚子,仍是冰冷,又開了一劑方,讓人做成蠟蜜丸,給患者服用。
“道長”之前責罵張老道之人疑惑道:“之前用清熱解毒之劑,表明我家大人邪熱纏身,這次方中又有乾薑,又有丁香,不會再次勾起熱邪吧?”
“將軍腹瀉不止,腹部冰涼,脾胃虛寒,用此方正是散寒回溫。”這人也覺在理,下去按方煎藥,給雷統領服用。也就三次藥後,腹瀉、肚疼頓止。
後邊針對患者久泄氣虛,又開了些補氣健脾的方劑,其他還好,只是人參未曾有,又向上邊打聽尋找。
一日孫無華正處理案牘繁務,張遠來帳中問候,談及營中軍務,士兵整備情形。幾刻後話無可話,言無所言。孫無華主動問道:“老將軍次來不知還有何見教?”
張遠略略顯拘謹道:“不瞞將軍,我手下一統領身染疾病,上吐下瀉,承望將軍賜些人參以供調理。”
“好說!好說!”,“此事何須老將軍親臨”,後細一思索,臉色慘然,倉促問道:“該將領不會還有抽筋、僵直的症狀吧?”
“似乎是有的,我不甚清楚”
霍的一下站起,對張遠說道:“唉!煩老將軍隨我走遭看看!,趕快傳令軍中全員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