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搞午飯。
地面上刨坑生火,等燃燒的差不多了,在還通紅的火堆底下塞土豆。
在爐子裡最下面落灰的地方塞進去紅薯,讓它靠著爐子燃灰的溫度自然熟透。
爐子的烤箱塞進去錫紙包裹的提前醃製的整雞和整魚,烤板上刷上油開始做煎餃,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再加上肉類、還有塊莖類食物烤製出來的香,彌漫的整個台子都是。
眼看著煎餃馬上就好了,招呼女生把地板革和毛氈鋪好放桌子,讓臉哥可以把外面的土豆挖出來了。
用鋼絲球刷掉上面的灰塵和黑色表面,黃黃的焦面就顯露了出來。
陳忘貧把紅薯也從爐子底拿了出來,讓臉哥一起刷乾淨。
茹璿從烤箱把肉拿出來,擺到了桌子上,陳忘貧把煎餃鏟進盆裡,又是滿滿一桌子。
挨個洗了個手,拉上帳篷的簾子,一下子變得安靜了好多,盤腿坐好開吃。
陳忘貧和臉哥是懂好賴的,一上來就吃烤土豆。輕輕掰開,沙化的樣子讓人直吞口水,再加上酥脆的表皮,搭上鹹菜絕配!
紅薯陳忘貧專門拿了兩種,煙薯和瑪莎莉。
煙薯就那種烤完了軟塌塌的,口感偏稀偏甜的那種,攤位80%都這個品種;瑪莎莉就那種烤完了偏乾的,吃起來瓷實。
糖分足的更是連成絲,看著就甜甜的。
三個女生朝著紅薯下手了,一口下去,軟糯香甜黏嘴巴,有一種抿熱豆沙、熱奶油的奇妙口感,豐富的蛋白質和澱粉下肚,帶來的是滿滿的熱量和飽腹感。
吃完紅薯,她們又朝著烤土豆下手了,茹璿吃過,茹亭和昝慧沒吃過,原本還挺嫌棄,但是吃一口就喜歡上了這個味道。
肉誰都沒動,煎餃也沒怎麽吃。
倒是把紅薯和土豆都給造了。
果然是袁爺爺讓你們吃太飽了,肉都不碰了。
……
一直玩到傍晚,撲克牌、麻將、聊天,打打鬧鬧就到了晚飯的點。
不是吃就是在吃的路上。
剩的東西熱一熱,雞和魚、煎餃就差不多了,晚上的主要活動也不是吃。
帳篷裡外都掛了燈,高空俯瞰下去,大片蕭瑟下這裡是微醺的暈黃色小團,漫長孤影中的微小光亮,萬籟俱寂裡的細小唏噓。
像是在對抗永恆,對抗孤獨,它亮著就是光的信標。
——總有一天,光會到達。
帳篷裡卻熱鬧非凡,裡面自帶光。
陳忘貧和臉哥去三輪車座椅下掏紙箱子,裡面裝的是今天晚上的硬貨。
這個可是瞞著家裡人買的,還把炮筒帶了過來,各色煙花才是主角。
兩個人在外面挖了個大坑,周圍清理出一片隔離帶,點燃篝火堆,眾人圍著它坐在一起。
從箱子裡掏出仙女棒,一人給她們塞了一把,湊到火堆點燃,耀眼的火花開始綻放,雙手拿著璀璨星辰,星星跟著跳舞。
火花閃爍中,三張面孔忽明忽暗,有種妖冶的美感,更添魅力。
煙花給予人的最強烈的印象就是一瞬間爆發的美,那種把生命封印到最後一刻,徹底宣告死亡的強烈衝突美感,有種令人落淚的共情。
能看到美,能看到光,也能看到滅,也能看到死。
這個東西有種“生死二象性”的奇異矛盾感。
從古至今都是筆下的寵兒,“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人比煙花寂寞”。
小日子動漫《蜂蜜與四葉草》裡面有段話挺有意思:煙花這東西,其實很快會消失。所以才要和別人一起看。忘了煙火的樣子和顏色也沒關系,但是卻會一直記得身邊那個人的臉。
所以,就一起記住吧,請一起記住吧。
陳忘貧把炮筒放好,先讓昝慧跟他一起放第一個。
足足有一個鉛球大小,裡面裝的可是火藥,看著就唬人,這也是陳忘貧能買到的最大號。
昝慧都有點怕,膽戰心驚扭扭捏捏的,跟在陳忘貧身後,像個受氣小媳婦一樣。
後面茹璿和茹亭還給昝慧加油打氣:“昝慧加油,加油昝慧,你一定可以的。”
放個禮花彈,又不是去生孩子!
昝慧被兩姐妹給喊得有點上頭,衝她們舉起小拳頭給自己打了打勁,勇氣算是鼓起來一點。
都沒眼看。
陳忘貧遞給昝慧一根從還在燃燒的木棍,讓昝慧點燃引信,自己再把禮花彈放到炮筒裡,就可以看她們參與送上去的煙花了。
昝慧的臉在燒紅的木棍下英氣和柔美交織,臉龐陰影和光亮錯雜,一隻眼睛盛滿明亮,一隻眼睛深埋幽暗,像是油畫,又像是漫畫裡的神秘少女。
陳忘貧捏了捏昝慧的胳膊,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
昝慧搞怪地翻了個白眼,放心了下來,陳忘貧在正事上很靠譜的,會讓人心安的。
木棍接近引線,突然爆燃起來嚇了昝慧一跳,很快又平靜下來。
陳忘貧的手穩穩當當地把禮花彈放到炮筒裡,拉著昝慧退了幾步,示意昝慧抬頭看天。
五六秒之後,一個東西從炮筒中“咚”的一聲衝天而起,在最高點燃盡一切。
刹那間在空中爆發出無邊的光亮,各種金屬元素的焰色反應,在這一刻就像是超新星爆炸一樣的絢麗。
超新星是宇宙裡的煙花,昝慧親手點燃的是獨屬於她的超新星。
這一刻,這片天空,這個宇宙是屬於昝慧一個人的。
化學、物理、宇宙在這一刻浪漫到無以複加。
昝慧呆呆看著煙花綻放,接著趕緊閉眼雙手合十開始許願。心底盤旋的願望跟花海一起騰空,雋永不朽。
煙花如鯨落,紛紛揚揚地從百米高空飄散。
昝慧退下,茹亭上前。
小小的人兒,毒毒的嘴;平平的胸膛,尖尖的話。
跟個朝天椒一樣。
茹亭遠比現實表現的冷漠,甚至可以說冷血。
她心底長牙,她信任有限,她受傷和敏感的程度遠比姐姐想的更深。
沒有父母的保護,只有姐姐相依為命,她本能地懷疑一切,對抗一切。
她信昝慧,因為昝慧信她;她也信陳忘貧,因為陳忘貧讓她看到一些本不該有的曙光。
後世的她緊緊抓住昝慧的衣角,拚命考到帝都,跟著昝慧一起在金融業搏殺。
信就全心全意地信。
在很遠很遠的後世,茹亭選擇做了個帶發修行的信士,她有些事情無法宣之以口,她選擇的是某種意義上的避世。
她避的是這輩子最大的劫。
她比所有人想的脆弱也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