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自救嗎?
步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變得這麽扭曲的,他在堅持不住的時候就會戲劇化地處死自己的人格。然後再創造個新的自己鑽進的軀殼裡,長此以往,苟延殘喘。
處理的不乾淨,就留下一點,日積月累,步悼已經不了解自己了。
有一天,步悼的腦子裡出現了從前沒有過的聲音,那是一個女聲,唱著悠揚的頌歌。
“聽那甜美的鍾聲,它是不是在說,
把謹慎丟掉吧,我們都只是時間的可憐朝聖者,
被捕捉又展示在這個世界。”
他依然正常的上班,睡覺,醒來,工作。
但是那個頌歌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翹了班。
他發現自己在一條巨大的下水排汙口前面。
而他是怎麽來的,完全沒有印象。
鬼使神差的走向下水道洞口,一個人立刻從裡面撲到他的身上。
“啊!”步悼這才看清這人是個鏡子臉。
“滾!”他一腳踹開這個鏡子人“你怎麽混進城裡的。”
“別!別!別打!我是個人,我還有2%的含人量,我以為你是矩陣的人,來清除我們的。”
“什麽意思,你的含人量都2%還沒被清除?你是怎麽躲過矩陣巡邏隊的。”
“這裡不算能說話的地方吧......”
那人捋了捋鏡子上面所剩無幾的頭髮,示意步悼跟他來。
“我叫迪墨,這裡很多人都跟我一樣,你也一樣對吧。我能感覺到,你也被鏡子感染了,對不對?你是不是也馬上不是人了?”
“你他媽咒誰呢?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那張鏡子臉打爛?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步悼跟他一起走到了下水道深處,發現這裡生著一堆火。火光填滿了這裡濕潤的空氣,角落裡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像迪墨一樣身體機能退化,含人量極低的賤民。
“你知道為什麽我們會這樣嗎?”
迪墨一邊敲著自己的鏡子臉,隱約的能看到一堆眼睛在下面滴溜溜的轉。
“那是因為我們的身體並不能夠獨立生存,我們是依靠以前的人類散布在空氣中的原子機器供養和維持運轉的。”
“可是呢”步悼狐疑地打量著他佝僂的身體“你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呵呵,看起來資源庫裡沒有講這些的東西對吧,那些都是給人類看的,就,你懂吧”
他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頂,竟然薅下來一把頭髮,
“那些機器都是隻識別人類的,當你的含人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它們就不願意維持你的生命了。”
迪墨說著悲哀的直了直腰,透過火光的影子打在牆上是那麽的渺小。
“所以我們的含人量為什麽會下降?”步悼追問。
“我也不知道”說著迪墨釋懷的笑了笑,隨機話鋒一轉:
“不過我有個辦法......好辦法”
“能夠提高自己含人量的辦法,嘿嘿嘿......只要......從別人那裡把含人量搶過來就好了。”
步悼謹慎的後退了一步,他謹慎的盯著眼前的人:“那聽上去是鏡子人乾的事情。“
“怎麽可能!我是人類,我一定能變回人類!”迪墨說著突然開始止不住的顫抖...然後把臉朝著天上高高仰起。
步悼還沒來得及給他一腳,鏡子下的眼睛一個接一個的消失,眼前之人儼然變成了一個鏡子人。
他立刻抱住步悼,步悼清楚的在他的鏡子上看到了自己的面龐。
“就讓我來親自教你吧。”
他感覺空間在扭曲,他的意識在被強力的拉扯。
當一個地方同樣的東西太多,他們就會滲透到少的地方。
此刻步悼感覺自己的人格就是如此。
從思維方式,到行為習慣,再到主張立場,一點一點的被奪走。
直到那個頌歌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次它變成了步悼自己的聲音,更加激進,更加憤懣。
“我已經受盡並將繼續忍受日複一日的折磨,
神啊,我已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事實,
神啊,我已有勇氣去改變我能改變的事物。”
等回過神來,他發現身邊只有臉上鏡子粉碎的迪墨,而步悼的含人量卻上升了。
“你是個有特殊才能的人”
步悼沉默了,它走到另一個苟延殘喘的賤民前面,抬起他的臉對著自己,那個賤民的的臉立刻碎裂。
一個接著一個,一個又一個,直到這裡最後只剩下步悼一個人......
人類在地球上並非是獨一無二,人類的大腦高度發達,再加之自我表達的欲望,人類創造了語言、宗教、藝術、以及科學。
人之所以是人,因為人是有思想的,假如我們從未給自己取名“人類”從而區別於其他動物,什麽是我們呢?人吃飽了無事可乾會感到空虛,被事情煩惱會無法專心,人是性能很差的機器,為什麽我們這麽執著於人類本身呢?為什麽他們不對自己感到絕望呢?
從賤民的聚集地離開,步悼的含人量已經搞到足夠向大部分的人類機械下達指令了,他召集了城裡所有的鐵鴉,登上鐵鴉,帶著他們摧毀了那個折磨了他三十年的辦公樓,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布萊梅。
從此整個荒原都流傳著他的傳說。
“普世淪喪!鏡光流殤!”
“毀滅的時代開場”
“大地厭惡此妖妄”
“眾人唯念其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