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段時間,步悼才緩過神來,他扯開右手上綁著的文件,發現只是一大疊免責聲明之類的廢紙。
沒有頭緒,他又搗鼓起左手那塊屏幕“你好?額,我現在該幹什麽?”
似乎那屏幕能通過手臂連接神經,聲音直接出現在步悼腦袋裡。
“尊敬偉大的人類!歡迎使用啟示錄資源庫,竭誠為您服務!”
“您是計劃中的天選之子,您是拯救人類的希望!您的作用無可比擬,不可替代!我們需要您的幫助,珍貴您的才能,感謝您為人類做出卓越的貢獻!”
“您現在位於荒原邊界,根據衛星定位顯示,向荒原方向有有大量鏡子人反應,他們察覺到您的落地,正在向著您快速接近。”
“那我該怎麽辦,我該跑嗎?往哪跑,你給我指個方向!快點!”步悼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著急,也不懂自己在害怕什麽。
他只是冥冥之中有種感覺,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在他的心頭。
“尊敬偉大的人類!以您正前方為基準,右偏30度方向,那裡是最近的人類聚集地,你或許可以前往尋求幫助。”
“三十度是那個方向?”步悼還來不及思考,突然......
震震,震震震,大地在顫動,步悼立刻陷入巨大的不安之中。
他來不及細想了,撒腿就跑,似乎有人在他的本能裡刻下了這一條,他想拚命遠離那震動的源頭。
“那什麽!資源庫!資源庫!小庫!為什麽我好像不用呼吸,也不覺得累,哪出什麽問題了嗎?”
“尊敬偉大的人類!您的身體是科技文明的結晶,空氣中的原子漂浮機會自動把氧氣送入您的肺中!融進您的血液裡!您的人造肌肉耐性絕倫,用不疲憊!”
可是步悼跑歸跑,大地的震聲逐漸被悠遠輕揚的頌歌聲漸漸蓋過。
歌詞大概是:
“喚醒鏡光!讓人類絕望!
牢記偉大的鏡光!
如果我們討喜~
它就帶走我們!
啊~理性與幸福的潮汐~”
音調神聖婉轉,步悼的心裡甚至產生了皈依的想法。
他立刻搖了搖頭,丟棄了這個危險的想法,加快了腳上的速度。
可是那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步悼的胸腔都在一起共鳴。
“啊啊啊啊啊啊啊曹你們所有人的媽!為什麽啊啊啊啊”步悼在恐懼的壓力下,幾乎是瘋狂的在咆哮著奔跑。
步悼感覺那歌聲已經緊貼著他的後背,仿佛下一秒就要奪去他的魂魄。
他猛地回頭看去,只看到一個體格壯碩的男人正向著她狂奔,他的脖子上馱著一個華麗的鞍座,鞍座上坐著一個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女孩,她正在唱著那頌歌。
可怕的是他們本該是臉的地方,都是一面帶有人臉弧度的鏡子。
步悼已經死心了,他無論如何跑不過那個鏡子臉壯漢。
突然,一陣閃光!一個全副武裝的人憑空出現在了步悼身後
“不許動!我是巡邏隊員塞布莉德,正在前線!發現特異鏡子人!”
“請求天網衛士支援!請求附近矩陣巡邏隊立刻前往該方位!”
“停止所有非法侵入活動,這是矩陣巡邏隊!”
那個鏡子壯漢停了下來,隨後女孩的頌歌也停了下來。
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幾個巨型鐵鴉從天而降,堵住了鏡子人的退路。
接著隨著一道又一道閃光,越來越多同樣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員包圍了這兩個鏡子人。
一道道子彈打在壯漢的身上,他怒吼一聲衝進人群裡開始橫衝直撞。
有幾個巡邏隊員躲閃不及,被他一拳打中,然後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出現傷亡!出現傷亡!”喊叫聲,槍聲,怒吼聲和撞擊聲嘈雜的混合在一起。
隨著加入戰鬥的鐵鴉越來越多,壯漢也逐漸堅持不住了,一個鐵鴉抓準機會,一翅膀拍翻了他,他背上的女孩連同鞍座一起被甩了下來。
步悼看著他們兩個,巨漢的身體被巨型鐵鴉尖銳的喙給穿透,徹底沒了動靜。
而那女孩匍匐在地上,剛張開嘴,一顆子彈立刻洞穿了她的額頭。
可她還是發出了最後的絕響,她的悲鳴把自己被洞穿的鏡面整個震碎,便像是手雷的破片一樣直直的打到步悼的身上。
後來發生了什麽,步悼已經不知道了。
當他再次醒來,一個醫生模樣的人接待了他。
“你很幸運,你的感染沒有進一步降低你的含人量,但是我想你接下來會很不愉快”
步悼“我不懂,什麽是'很不愉快'的意思?”
“你會懂的,接下來行政部門的人會帶你去登記身份,然後你就會明白了。”
在登記的地方,步悼被安排著排隊登記,等待的途中他刷起了資源庫。
“尊敬偉大的...”
“偉你媽!這是哪?”
“這裡是距您落地點最近的人類軍事城市不萊梅, 我想能有效保護您的人身安全。”
“以下是不萊梅的城市資料...”
就在步悼剛要瀏覽的時候,隊伍的前方突然發生了騷動。
“什麽叫我是賤民,為什麽給我分配的工作是去暗無天日的礦井操作礦業機器?我是來拯救人類的!我是天選之子!我......”
隨後那個在隊伍前方鬧事的人頭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處決賤民,無需請示,尊敬偉大的人類!”
這樣殘忍的一幕,就沒有人對此感到觸動,整個隊伍仍然在穩定的前進。
步悼轉而查閱登記身份的資料
“登記身份的參考標準是按照被登記者的含人量來確定的......含人量高的人,能夠輕易通過上個世代人類留下機器的檢測,並且能夠向這些機器下達指令......一般來說,含人量不足20則登記為賤民,不足10則不能夠稱之為人,為了保持城市的穩定,必須立刻消滅......”
一個疑問在步悼的心裡產生了。
“賤民的命就不是命嗎?”
後來步悼也成了賤民,他在那次襲擊中損失了太多含人量,而且還在逐漸降低。
後來他被分配了一個文書整理登記工作,一乾就是三十年。
他不被待見,遭受著侮辱,默默無聞又可賤可輕。他一直想自我了斷,但是又覺得自己就這樣有些可惜。
然後他明白了
“賤民的命真的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