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鼾聲雖然震耳欲聾,但現在已經無法壓製我內心的恐懼了,因為那詭異的聲音一直在回蕩從未停止過。
那是一個女人的嚶嚀聲,然而仔細聆聽的話,還是能隱隱聽到她在說著某些東西。
一段有旋律的低吟聲。
她居然在唱歌……
這會兒,我的雙腿已經麻木,全身蜷縮在被窩裡不敢動彈。
我小心翼翼地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媽耶,怎麽才兩點半啊?
今晚是中邪了嗎?盡是些奇奇怪怪的靈異玩意兒。
我窩在被窩裡,呼吸開始變得有些困難。
我正想把床邊的被子往上拉一拉,當小心翼翼地提起被子的瞬間,透過縫隙,我看到一位身著淡綠色旗袍的女人,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細長的煙卷,正坐在我的面前。
我的瞳孔在刹那間急劇擴張,仿佛要撐破眼眶,左手原本提起被子的動作也驟然僵住。
此刻,時間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無限延長。
我緊張到不敢呼吸,生怕哪怕是最輕微的氣息也會引起面前這個女人的注意,於是我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放松。
詭異的女人靜靜地坐在我對面,距離我不到一米,發出如鬼魅般的歌唱呻吟聲。
她嘟嘟囔囔的小紅嘴吸著煙卷,緩緩地向外吐著煙圈,整個人似乎沉浸在煙卷帶來的快感中。
沒有人能理解,我此時驚恐萬分的心情。
她在享受愉悅的同時,我躲在被窩裡,絲毫不敢動彈,嘴裡輕聲念叨著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的咒語。
但下一秒,事與願違,她並沒有離開。
緊接著,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伴隨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那聲音像是木床架子來回摩擦的聲音,而那沉重的壓迫感則來自於胖胖的手臂。
他的手臂可比我的大腿粗壯許多,不用看我也能猜到,這家夥換了個姿勢,繼續摟著我睡覺。
此時,我的心中仿佛有千萬匹草泥馬在狂奔,不停地抱怨著,我這是得罪誰了,竟要遭受這樣的待遇。
盡管我的怒火在熊熊燃燒,依舊還是無法抵禦對面詭異女人帶來的心理壓迫。
蔣胖子的鼾聲震耳欲聾,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床邊正坐著一個詭異的女人。
下一秒,對面的女人忽然有了動作,她吐出來的煙圈朝我這邊飄來。
那煙霧仿佛被定格一般,不會散開,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圓圈,飄到被子邊緣,然後從縫隙中鑽入我的被窩。
我緊盯著這團煙霧,上一秒還在祈禱它別往我這邊飄,鬼知道這煙霧會不會要了我的命。可下一秒,事與願違呐,煙圈直挺挺地抨擊在我的臉上然後散開。
我甚至來不及吸入一口新鮮空氣,這煙霧就他媽徑直鑽入了我的鼻腔,侵入我的大腦,進入我的肺腑。刹那間,我感到胸口一陣沉悶,鼻子的呼吸也變得艱難起來。
然而詭異的事情並未停止。
此刻,我明顯感覺到肌肉神經的緊張感,逐漸匯聚到眼睛部位,接著,眼瞼突然跳動了兩下,上下眼皮不由自主的來回眨了眨眼。
瞬間感覺渾身使不上勁,似乎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隨後迷迷糊糊地眼前一黑,大腦的意識突然空白,眼一閉身體放松,昏昏欲睡了過去。
盡管胖子鼾聲如雷,但我卻仿佛被強行灌入了十噸迷魂湯,直接昏睡了過去,完全聽不到一點鼾聲,意識也逐漸變得模糊。
第二天,當我迷蒙地睜開雙眼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我平時並沒有賴床和嗜睡的習慣,可今天卻是個例外。
我的目光迷蒙盤腿坐在床上,整個人無精打采,仿佛一個腎精虧虛的人。
我那薄薄的眼皮,猶如加裝了兩塊千斤墜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垂著,一睜一閉。
我連續打了三個哈欠後,腦海裡沒有過多的胡思亂想,靜靜地發呆。
此刻的我,就像是三天三夜沒有好好睡過覺的人,眼睛一閉,一頭扎進被窩裡睡了過去。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我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我睡的很不安穩,總覺得身邊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然而,我的意識十分清晰,身體卻感到無比乏力。
“我這是怎麽了…”
原本一片空白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我這是怎麽了……剛來到城裡的第一天,就頻繁攤上這詭異的事情?”
接下來,我忽然感覺身子輕飄飄的,仿佛失去了重量,然後就發覺自己如同羽毛一般飄浮在空中。
“難道……我這是……死了?”
我漂浮於天花板,仔細打量一番上下,沒有了肉體的羈絆,我感到整個身軀輕盈無比,在半空之中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
我都還沒來得及吐槽自己短命。
卻清楚地看見自己躺在床上,並且蓋著被子,這不到二十個平方的房間,站滿了一些穿白大褂的醫生,還有蔣胖子就站在我的身邊,從臉上的神情上能看出,胖子顯得很焦急很焦慮,他揉了揉眼角差點沒掉眼淚。
蔣胖子緊盯著醫生,看著他們給我的身體,各個部位逐一做檢查,半天不吭聲。
胖子急得在原地直跺腳,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一旁好心的小護士拉著胖子的衣服,示意他安靜下來。
醫生收起聽診器,轉身對男護士低聲說了幾句話,男護士點頭示意後走出了房間,剛才為我檢查身體的醫生,向胖子說明了一些情況。
我皺著眉頭注視著他們的對話,然而,胖子聽完醫生的話後,神情變得恍惚,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絕望無助的表情,看起來更加難堪,而此時的我也感到了無盡的絕望。
“難道……我真的就這麽死了嗎?”
我凝視著自己透明的雙手思緒紛亂。
這時候的蔣胖子已經淚如泉湧,他毫不猶豫地跪下來,緊緊握住醫生的雙手,久久不願松開。
在場的醫生和護士們似乎並未對此感到驚訝,也許這種生死離別的場面,他們已經司空見慣了吧。
唯有那位好心的女護士,趕忙扶起一身肥膘的蔣胖子。
她戴著藍色口罩,眼神堅定地看著胖子,似乎在傳達著某種信息。
然而這種陳詞濫調,我早已了然於心。
她或許在輕聲寬慰著胖子:“先生,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們,我們會竭盡全力救治病人,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此時可能會有人問我,你,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嗎?
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沒錯,我完全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只能通過他們的肢體動作來揣測他們的談話內容。
或許是因為我目前的狀況,不允許我聽到聲音。
這是為什麽呢?大概只有擁有肉身的人才能聽見吧…
眾人的表情變得凝重,他們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流露出擔憂和同情。
有的人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如何開口,有的人輕輕皺起眉頭,雙手緊握,仿佛在默默為蔣胖子祈禱,還有的人則低下頭,若有所思,仿佛在回憶著自己曾經類似的經歷。
這一幕深深地印在我的眼中,也永遠銘刻在我的心底。
“好兄弟,這些年我沒白照顧你,有你這樣的兄弟,我就算是死,也無憾了。”
直到屋外的男護士突然衝進來,才打破了眾人那一刻的寧靜。
給我檢查的醫生不敢有絲毫耽擱,也正因為我還有一線生機,他迅速接過除顫器,毫不猶豫地朝我胸口懟了上去。
隨著醫生嫻熟的手法,打開了除顫器,往我的身體上懟去,我的身體,不,確切的說,應該是我的肉體,當除顫器發出電流聲的瞬間,我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上仰起。醫生並沒有停止動作,而是在我的軀殼躺下的那一刻,立即又將除顫器壓向我的胸口。
下一秒看到我毫無反應,隨後又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三次、四次、五次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醫生的額頭上已經滲出顆粒大小的汗珠,小護士嫻熟的拿出紙巾為他擦汗。
我懸浮在半空,目睹著他們奮力救我的模樣,刹那間,一股酸楚和內疚湧上心頭。
我由衷地感激他們,為了救我如此辛勞。
倘若此方法仍無法讓我重獲生機,那我恐怕真的要去地府喝茶了。
就在這時,一些不好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我不甘心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我的人生應該是前途一片光明,而不是剛出場不到兩集就在這裡嗝屁,心中的憤怒在壞念頭的慫恿下逐漸上升。
用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牆壁上的女人畫像,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此時閃爍著凶狠且充滿憎恨的神情。
“都是因為你這鬼女人,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屆時,我分明感覺到一股邪惡的戾氣佔據了我的全身。
天不遂人願,耳畔突然傳來除顫器發出的嗞嗞電流聲。
刹那間,我身上的怨氣與戾氣驟然消散,從惡魔般的模樣變回了平常的樣子。
“我,我聽到了電流聲!這麽說來……”
這裡根本沒有給我多余的時間去想象,輕飄飄的靈魂突然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強磁吸力。
這股無形的牽引力,仿若要將我硬生生地拖拽過去一般。
我最後望了一眼半透明的身軀,緊接著化為一縷青煙, 鑽入了肉體的鼻腔之中。
與此同時,耳畔忽然傳來一聲驚叫,是那位小護士,她看到我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驚喜地發出歡快的叫聲。
此時此刻,我也倍感慶幸,她這一聲驚叫讓我那無處安放的靈魂嚇了一跳,嚇得它們紛紛回到了各自對應的軀體部位,同時也讓我全身的意識集中到了大腦。
我仿佛感受到了肉身的存在,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生命的真諦,是如此珍貴如此重要。
醫生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小護士開心地哼著小曲,為醫生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眾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蔣胖子也不例外,原本愁容滿面的他立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哎喲,可把老子累壞了,總算救回來了!同學們,你們瞧,不到最後關頭,我們絕不能放棄啊!這救死扶傷的活兒,就是咱們當醫生的本分哈!”
眾人紛紛對醫生讚不絕口。
“王老師,你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我還以為這家夥沒救了呢。”
小護士輕輕拍了拍男護士的後背,說道:“別亂說,這叫吉人自有天相,能救回來是他的福分。”
小護士那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明亮有神,仿若閃爍著光芒,月牙般彎彎的眼神,流露著她滿心的歡喜……盡管她戴著口罩,看不清她微笑的面容,但可以想象,那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縱然如此,眾人交談的喧鬧聲,忽然在我耳邊響起。
然而,過了許久,四周的談話聲卻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