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簡直瘋了。
柳家已經放出消息,確認柳千陽失蹤,他們宣稱,如果有人敢對柳千陽動手,他就會讓對方屍骨無存。
那個廢舊工廠的埋屍點,是柳千陽的個人秘密。
現在柳千陽自己都死了,這個秘密也就只有楊平一人知曉。
為了尋找柳千陽,柳家已經把整個南山城翻了個底朝天,甚至不顧官方主事的顏面,逼迫官方調動所有力量,弄得主事人也有些不快。
可柳家靠山太大,主事人也隻好警告一二,不敢有實質處罰。
楊樂把葬禮的事情,以及柳家因為柳千陽失蹤而發瘋的消息,都發給楊正玉。
“樂樂做得不錯。”
楊正玉看著信息,忍不住讚歎一句。
如果葬禮上的“螞蟻戲法”讓柳家得逞,發現那具遺體是假的,他們可能會發瘋的滿世界找他。
“倒是柳千陽失蹤,挺出人意料的。”
楊平故意裝作氣憤,回說一句:“活該。”
這件事情便不再提起。
楊平開車,距離目的地只剩下30公裡,馬上就能趕到。
說起遺體,他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老爹,為什麽1年前就開始準備仿生人軀體了?難道你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楊正玉放下手機,又拿起那本《在路上》,幾乎看完了,只剩下最後幾頁。他讀出了那個結尾,作為兒子問題的答案:
“‘我知道金星肯定正在落下,將微弱的光芒灑在大草原上,不久後漆黑的夜幕將要籠罩大地,暗淡所有河流,遮蓋群峰,折疊最後的海岸線,誰也不知道誰的將來會怎樣,只知道那些衣衫襤褸的老人正在慢慢老去。’
“我沒有預言能力,也不知道會跟柳家乾到今天這個地步,但是我知道,花無百日紅。
“我們遲早都會和那些衣衫襤褸的老人一樣,我們遲早也會慢慢老去。”
車子在國道上疾馳,路過路口的紅燈,緩緩減速。
楊平明白了。而這個看似從別人那裡偷來的道理,將會影響楊平的一生。
直到他後來成為能夠影響整個星際聯邦的關鍵人物時,他依然記得老爹曾經在路上,給他朗讀的這段內容。
即使是後來,連老爹都神秘失蹤,他的聲音依舊在楊平腦海裡回蕩。
楊平記住了這句話:我們終將成為衣衫襤褸的老人,我們終將慢慢老去。
合上書本之後,沒多久,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
楊平的新身份叫“李平”,楊正玉的新身份叫“王正”。
兩人利用新身份租了一套兩居室,通過窗戶正好可以看見不遠處的“鶴城寶成機器人有限公司”。
廠區佔地面積不算大,但它勝在產量穩定,一年四季的訂單不斷。
“我給妹妹發了信息,讓她幫我們弄個關系戶,明天去寶成入職,等到神都降臨的時候,我們再過去。”
“好,你看著辦吧。我要先睡會。”
不一會,楊正玉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他們跟楊樂的交流,都是通過余讓送給他們的衛星電話進行的。
銀行流水很容易讓人看出貓膩,所以楊平父子選擇淨身出戶,在這裡打工自己掙錢維持生機。
一旦時機成熟,他們能隨時出發。
鶴城這地方跟南山城差不多大,但是發展卻不如後者。
這裡以小工業為主,大部分的精壯勞動力都去了大城市,或者參軍去了銀河聯邦的深空彼岸。
每當夜幕降臨,陰暗潮濕的地方就成了犯罪滋生的溫床。
小地方是財政不分離的,所以惡霸比較多,一言堂跟雞犬升天,就是這地方出現頻率最多的詞匯。
所以說“廟小妖風大”就是這個道理,天高皇帝遠,管事的和管錢的就是土皇帝。
楊樂讓人兜兜轉轉,在鶴城這個地方使了些錢,楊平父子二人的身份很快做實,成了木易集團某個中層領導的小縣城親戚。
兩個大老爺們第二天一起床,寶成機器人公司的HR就給他們打來電話:
“今天上午10點來辦公室面試吧。”
面試官是人力資源總監,雖然手底下只有兩個員工,但一樣的頤指氣使——好歹是個領導。
不過他的脾氣運用得恰到好處,前前後後說了很多,總之匯聚成一句話:
“你們一無學歷、二無經驗,你們能通過面試,是我冒著風險舉薦了你們,好好乾,我看好你們的未來。”
二面負責人是廠裡的副總,主管技術,但其實廠裡所有大小事情都歸他管,除了女秘書不歸他管。
副總只是簡單的問了兩句,就同意留下兩人,他看看表,時間太緊了,還要趕著去人社局參加一個會。
晚上要陪領導去吃飯,今年的“大師”稱號只有兩個名額,他必須給自己爭取一個“大師工作室”。
而面試的一整個上午,楊平都沒見廠長出現過,辦公室房門一直緊鎖著,裡面連燈都沒亮過。
上班第一天,楊平父子就被分配到了流水線上,做質檢工作。
一整個下午,坐在傳送帶旁邊查看零件是不是殘次品。
除了動動手,連腦子都不用動。
誰能告訴我“0.02毫米”的劃痕用肉眼怎麽看?沒法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就看誰的官大,誰說的就是對的。
一整個下午,楊氏父子乾得很無聊。
而且旁邊的大媽一直在嘀嘀咕咕,嘮嘮叨叨的跟旁邊的小姑娘聊天。
楊平耳朵眼裡磨出了繭子,實在忍不住,提醒大媽說道:
“美女,說話小聲點,上班呢。”
“咦!就你能!”大媽的嘴就跟自動武器似的,反擊間隔不超過0.02毫秒。
“就你知道工作!這麽喜歡工作,怎麽不去當廠長!來這跟我們大老粗一塊上班!”
“我沒說你們是大老粗。”楊平剛想解釋一句,就被對面的大媽搶白道:
“我還不知道你?眼高手低,還看不上我們,哎哎哎!你在幹什麽!?這明明是殘次品好不啦!放上去幹什麽!你看看這!”
大媽從楊平手底下“質檢合格”的傳送帶上拿出一件巴掌大的零件,指著溝槽裡面的螺紋說道:
“沒看見這裡不平整嗎?0.02毫米的誤差,你看不出來!?長眼睛是幹什麽用的?光看女人溝子呢吧!”
女人把零件扔在流水線上,指著已經通過質檢的零部件,惡狠狠的說道:
“這一批貨重新檢查!”
“你再說一遍!”楊平有點氣不過,想要上前找女人理論。
你也是普工,憑什麽對我們指手畫腳,還讓我們把所有質檢過的產品再檢查一遍!
楊正玉一把拉住楊平,微微搖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楊平覺得這不像是老爹,他可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人。
可能現在處於特殊情況,一旦出現什麽不好的影響,再有人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真實身份,整個楊家又要不得安生。
現在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楊正玉利用自己的“死”,讓柳家想要挖掘“十三鏡”秘密的心, 徹底死掉。
然後自己在暗,重新籌劃布局。
楊平隻好忍下來。
對面大媽初始還真有點怕這個濃眉大眼絡腮胡的年輕人,生怕他衝上來揍自己。
後來見對方不敢鬧事,心裡得意起來,嘴上更是不饒人:
“我還治不了你了!什麽B東西!還跟老娘在這叭叭!”
這一句說出口,楊平是真的沒法忍,這種嘴巴不乾淨的人一定不能饒了她。
面對著這麽大一個社會毒瘤,人類渣滓,楊平不治治她,都對不起社會的養育。
“你給我閉嘴!”
“啪!”的一聲,楊平直接一巴掌打了過去。
這一巴掌下去,楊平是故意用了些力道,雖然只有一成勁,但能打斷水泥鋼筋的拳頭,一成勁也足夠女人受的。
大媽直接被抽倒在地,整個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打了。
摸著已經腫大起來的半張臉,大媽竟然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爬起來,衝出廠房,往行政樓跑去。
大家夥見大媽跑出去,紛紛側目看向楊平,眼神裡都充滿了複雜的感情,就像看羊圈裡待宰的羔羊似的。
楊平隱約感覺到自己等會可能會遇著什麽麻煩事,可周圍人都不告訴他們。
甚至當他問起時,周圍人都開始躲著他。
只有一個女工,廠牌上寫著名字叫“李丹丹”,輕聲提醒楊平說道:
“母夜叉去找主管了!她女兒是廠長的秘書,你們等會認錯態度好點,要不然以後要給你們穿小鞋穿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