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壽是楊樂的生父。
楊樂半歲的時候,就被楊正玉領養了。
當時紀壽犯事進了高牆內改造。故意傷害罪,判了15年,剛出來沒多久,就開始找楊樂的麻煩。
要求她出贍養費。最離譜的一次,紀壽竟然向她索要“出生費”。
“沒底線的混蛋玩意,我去找他。”
楊平走出門,徑直往紀壽住處趕去。
楊平心裡不痛快,因為在剛才開門時的幻覺裡,在傳說之城“亞特蘭”的幻境當中。
他看見戰爭燒毀了桐柏路的聯排別墅,看見了老爹死於斬首,妹妹遭人欺凌。
楊平心裡有一股難以發泄的壓抑。
如果那只是幻覺,一切都好。
可那種壓抑告訴他,或許並不是幻覺。
如果他看見的真是未來的預告——而且直覺告訴他,這很有可能——他能不能扭轉命運走向?
妹妹,老爹,自己。
不能把一家子的性命托管給死亡。
……
……
南山城不算是白州腹地,但對於白州卻極其重要。
現在正好是“龍鳳木”開花的時節,花開之後,這種木材就會分泌一種樹脂,其香異常,飄散三裡而不斷絕。
這正是采集龍鳳香的季節,整個南山城都彌漫在這種異香之中。
16年前,印第安科學研究院院士特德先生發表一篇研究論文。
他利用精子和卵子的自演化性和異體繁殖技術,在長達十年的追蹤研究下,發現人類群體精子和卵子的繁衍世代數存在一個上限。
就像人體內的端粒,細胞每繁殖一次,端粒就會縮短一些,直到端粒完全消磨,細胞就無法再分裂繁殖,而徹底死亡。
人類生殖繁衍體系也存在類似端粒的上限機制。
人類每繁衍一次,這個上限就會-1,直到上限歸0,人類群體的精子和卵子將會完全喪失繁殖特性。
意思就是,人類將無法繁衍後代,種族將會走向滅亡。
不同族群,這個上限數值不盡相同。
最快會走向滅亡的族群往往是過早就生育了後代的人,最小的可繁衍世代數為1。也就是說這個族群的下一代,將會喪失生殖能力,族群注定走向滅亡。
最慢走向滅亡的族群,還保留將近9代的繁殖能力。
而人類平均水平,是5代。
也就是說,倘若每一代的時間定為30年,人類族群的平均壽命,只有區區150年。
這篇研究論文在星際聯邦炸開了鍋,凡是人類居住的行星,研究院都在拚命探索延長人類繁衍世代數的上限。
直到近5年,研究才有了進展,一種可用於延長生育能力的特配藥,被推向星際聯邦的醫藥市場。
而其中重要的一味藥材,就是龍鳳香。冠以“龍鳳香之都”的南山城成了整個人族世界的璀璨明珠。
圍繞龍鳳香開發出來的產業多達數十種,這季節的南山城那是聞名遐邇、熱鬧非凡,就連印第安州都有運輸飛艇往來此地。
為了緩解工業運輸的壓力,南山城突然宣布,整個空域全都處於管制狀態,禁止一切未獲得授權的飛行器出現在規劃航道上。
楊平隻好開車離開。
地庫裡的汽車好久沒開了,楊平曾經最愛的路虎征服者像隻老虎一樣趴窩趴了好久。
坐上駕駛位的瞬間,耳邊又傳來“啵”的輕響,眼前幻境的變化沒有任何卡頓,上一幀和下一幀的間隔小得藏不下半個誇克。
內景宇宙。
他像一個浮遊在母親子宮內的嬰兒;像一隻遊蕩在尼羅河底的魚。
“疼!什麽東西!?”
楊平的手心突然發燙,掌心那個奇怪的紋路開始散開,組成圓形圖案的黑色線條,如同遊龍,順著他的胳膊遊離向全身各處。
最終線條在楊平身上刻下複雜的紋身,組合起來看,倒像是托拉卡莫人身上的圖騰。
這些圖騰一般的線條,突然引動周圍的能量場。
引力撕裂時空,黑洞扭曲光線。
楊平周身的能量場,正在緩緩吸收一種平和的能量。
“元能量!?”
輕柔緩和的能量流入體內,如同幼年母親輕輕的撫摸,如同清晨第一縷陽光的溫柔。
“這是——呼吸法?”
楊平迅速明悟,調節自己呼吸的節奏。
當振動頻率達到協調一致,彼此就會相融。
他在特定節奏的舒緩呼吸中,感受到了這個宇宙的呼吸。
你仔細感受。
這個宇宙就像是一個睡著的嬰孩,輕輕的呼吸聲充斥整個時空。
宇宙嬰孩的每次呼吸,都能帶動一次能量的振動,這種特異的振動頻率,使得元能量既暴虐、又溫和,既狂亂、又舒緩。
當楊平的呼吸與宇宙的呼吸和諧一致,身體便開始與元能量緩緩相融。
引線被點燃。生命的潛力開始徹底釋放。
“合和一致,力無不怠——合力境——10%!”
……
……
楊平猛然睜眼,大口大口呼吸,車廂內的溫度升高了5、6℃,空氣變得汙濁,遮擋住他的視線。
車門打開,粘滯汙穢的空氣一下傾瀉出去,如同水箱破裂後,汙水傾瀉而出。
這些都是楊平呼出的汙穢,呼吸法幫助他與宇宙達到同頻共振,讓他身體內每個細胞都得到更新。
自由基被清除,細胞端粒再生。旺盛的生命力像是不竭的泉水,汩汩流出。
“我吸收了元能量??”
楊平有些不敢相信。掌心的圖案再次出現,身體肌膚上的圖騰看不出端倪,已經完全消隱。
但是握拳揮掌之間,強化的力量在破風聲中呼號,獅子出籠一樣想要發泄自己的能量。
“嘭!”
楊平一拳打出,地庫的支撐石柱直接被打掉一塊水泥,裡面的鋼筋也被一拳打斷。
“這力量!十頭牛都能打死!”
就在一拳打出後,楊平劇烈跳動的心臟還未平緩,眼前的景致立刻變換。
他再次來到傳說之城“亞特蘭”。
這一次他更加靠近亞特蘭的核心,在聖殿廣場上,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塔。
這座塔只有骨架,在骨架的孔隙內,鑲嵌著密密麻麻的橙紅色透明箱體。
箱體內裝滿了培養液,這些精心調製的營養成分,不斷滋養著裡面的肉體。
這些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箱子,竟然裝著一個個赤倮的人體,箱子散發著橙紅光芒,如一道縹緲不斷的煙霧,向天邊延伸,不知道連接向何處。
每一個箱體上都標有數字,從0到9,數字越大,箱體內的人體越是虛幻,似乎只有一個輪廓,箱體發出的飄渺橙紅光芒也就越明亮。而數字為0的箱體內,人體已經凝實,如同即將生產的嬰兒,那一縷牽引自遙遠地平線的橙紅光芒也徹底斷絕,失去了那一絲冥冥中的聯系。
“這是……繁衍世代數的上限?”
這些箱體上的數字,讓楊平想起來如今熱門的科學研究。
每天看著手機上關於“繁殖世代數”的消息,自然而然的聯想起來這個概念。
“如果這真的是繁衍世代數,那麽這座巨塔,到底是幹什麽用的?”
楊平抬頭看著這座高聳入雲的巨塔,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罐體裡盛裝的軀體,他的寒毛直豎,自己的體溫都在下降,仿若冰冷屍體。
這座傳說中的城市異常死寂,竟然連個會動的都沒有。
楊平走進巨塔,面前這個罐體上寫著“3”,這具男性的軀體已經基本凝實,面容五官清晰可見。
他總覺得這個人他很是眼熟,這個俊朗的面容引發的不是賞心悅目的歡快心情。
而是一種憤懣。
似乎這個人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孽緣。
他伸手按在罐體上,瞬間如遭雷擊,一束白色光芒直接鑽進楊平掌心,隨著脈絡鑽進了他的腦海。
他看見這個男人正在獰笑。
這種笑容是殺過人的、滿心惡念的人自然流露的表情。
獰笑著的男人身後,則是整齊前進的機器戰士,是呼嘯而過的戰鬥機,是拋飛下來的數不清的核彈。
男人身後跟著一場足以瞬間毀滅南山城的戰爭!
猛然蘇醒。
……
……
楊平一手撐住汽車引擎蓋,喘著粗氣,眼前的景象變化實在太快、太急。
而且每次都是以慘烈的戰爭結束。
強大的心神衝擊讓楊平有些心力交猝。不過那種奇怪的“呼吸法”自然而然運行,倒是加快了他恢復平穩。
“罐子裡的男人是誰?為什麽我會這麽恨他?”
楊平一時半會想不明白,乾脆不想。
一轉身,準備開車離開,忽然看見地庫電梯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推著換洗床單、衣物的白衣護士。
為了更好看護楊正玉(雖然是裝裝樣子),楊家特意聘請了幾位護士。
那幾位住家護士和醫生他都認識,像這個高大體格的護士他還是第一次見。
“你等一等!”
楊平正準備上前問話,護士已經轉過地庫出口,消失在楊平視線裡。
盡管兩人只是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打個照面,楊平依舊看見了那個護士額頭上淡淡的淺綠色圖案。
楊平也納悶自己的視力怎麽變得這麽好,或許是學會了那種特殊“呼吸法”,踏入合力境的原因。
護士額頭上的圖案有些模糊,像是故意抹去卻沒有清理乾淨。
就像是沒有洗乾淨的紋身。
而那個紋身圖案,像是……像是虎紋!
和踏燕獵場偷襲自己的機器人額頭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楊平立刻追上去,可拐過地庫出口,剛才那個護士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奇怪!速度不該這麽快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楊平立刻打電話給管事莫叔:
“查一查最近出入家裡的醫護人員,有沒有異常的,我懷疑家裡進了外人。小心行事,如果有異常,不要打草驚蛇,最好抓活的!”
電話那頭回了個“是”,就掛斷了。
這種事交給莫叔就好,不需要楊平指示具體操作方案,有三十年江湖經驗的莫叔知道該怎麽做。
這裡的事交給莫叔。
楊平開車跑出了地庫,他要去好好教訓那個,欺負自己妹妹的老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