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其人純真自然,至情至性,茶道精湛,同時仿若自帶佛性,又兼道行,與佛家道家都極有淵源,特別是之於出世之人,極有魅力。想那竟陵的智積和尚,也是與陸羽分別後,念念不忘,也是他的念念不忘,給兩人創造了再見的緣份。
智積的品茶本領被廣為傳頌,甚至傳到了唐代宗的耳中,傳聞積公和尚能夠辨別所喝的是什麽茶,沏茶用的是何處水,還能判斷誰是煎茶人。
代宗皇帝也是一個好飲茶的人,宮中也有善於煎茶的茶師供職。聽聞後,代宗對積公和尚的品茶本領半信半疑又十分好奇,於是就下旨召積公和尚當面試茶。
積公和尚到達宮中後,皇帝即命宮中煎茶能手砌一碗上等茶葉,賜予積公品嘗。積公謝恩後接茶在手,輕輕喝了一口,就放下茶碗,再也沒喝第二口茶。皇上因問何故,積公起身笑答:“我所飲之茶,都是弟子陸羽親手所煎。飲慣他煎的茶,再飲別人煎的茶,就感到淡泊如水了。”
皇帝聽罷,問陸羽現在何處,積公答道:“陸羽酷愛自然,遍遊海內名山大川,品評天下名茶美泉,現在何處貧僧也難知曉。”於是代總令朝中百官連忙派人四處尋找陸羽,終於在苕溪杼山找到了他,立即把他召進宮來。
陸羽接旨後不免與皎然又要忙祿一番,將陸羽真實相貌做了遮掩,才進宮中而去。
代宗見陸羽雖說話結巴,其貌不揚,但出言不凡,知識淵博,已有幾分歡喜。於是說明緣由,命他煎茶獻師,陸羽欣然同意,就取出自己清明前采製的好茶,用泉水烹煎後,先獻給皇上。皇帝接過茶碗,輕輕揭開碗蓋,一陣清香迎面撲來,精神為之一爽,再看碗中茶葉淡綠清澈,品嘗之下香醇回甜,連連點頭稱讚好茶。
接著皇帝讓陸羽再煎一碗,由宮女送給在禦書房的積公和尚品嘗。
積公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連叫好茶,接著一飲而盡。積公放下茶碗,興衝衝地走出書房,大聲喊道:“鴻漸在哪裡?”代總吃了一驚:“積公怎麽知道陸羽來了?”積公哈哈大笑道:“我剛才品的茶,只有鴻漸才能煎得出來,喝了這茶,當然就知道是鴻漸來了。”
代總非常佩服智積,也非常欣賞陸羽,想要將他留下做官。但是陸羽毅然辭決,執意回歸山水。
只是不想這次見面,竟是他與積公永訣,後來積公圓寂,陸羽未能趕回竟陵見他最後一面,回憶兩人最後在宮中相見的場景,做了六羨歌悼念積公:
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
不羨朝入省,不羨暮登台。
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
除了積公,皎然對陸羽的用心和情誼,更是無人出其右。陸羽的茶經背後,離不開皎然的資助、鼓勵、探討切磋,皎然的生活和生命裡,離不開陸羽與他的知己情意和煮茶相伴。
除了丹陽、太湖尋陸羽不遇,也有皎然尋陸羽後共同遊歷的開懷,“欲賞芳菲肯待辰,忘情人訪有情人。”(《春夜集陸處士玩月》)。
有陸羽去龍山考察茶事自己不能隨行的惆悵:“閑階夜雨滴,偏入別情中。斷續清猿應,淋漓候館空。氣令煩慮散,時與早秋同。歸客龍山道,東來雜好風”(《五言賦得夜雨滴空階送陸羽歸龍山》)。
陸羽,皎然,李冶,就這樣在各自安好又偶爾相聚的生活中,各自或精彩或自適的生活著,亂時空的時光轉動很快。
公元780年,陸羽在皎然支持下,《茶經》付梓。781年,因名聞朝野,唐德宗詔拜他為“太子文學”,他不就職;不久,又改任為“太常寺太祝”,複不從命。兩年後陸羽移居上饒,建宅築亭,鑿泉引水,植茶栽竹種花,很是愜意。
但這襄因為陸羽完成茶經後名聲之勝,使得李冶為陸羽寫的《湖上臥病喜陸鴻漸至》也被很多人吟誦傳為佳話,李冶名聲也就此傳開。唐德宗聽到李冶美名,要求李冶入宮覲見。
風波乍起下,這亂世空才又慢慢停下來。
公元783年,李冶收到唐代宗要求她進宮的要求後,提筆寫出:“無才多病分龍鍾,不料虛名達九重。仰愧彈冠上華發,多慚拂鏡理衰容。馳心北闕隨芳草,極目南山望舊峰。桂樹不能留野客,沙鷗出浦謾相逢”一詩,大有“美人遲暮”之感,她直覺此次入宮並不好,也果不其然。
入宮沒多久後,李冶經歷了一場大變故。這變故就是震驚朝野的“涇原兵變”。公元783年十月,五千涇原兵奉命到前線去討伐淄青節度使李希烈叛軍,他們冒著淒風冷雨到達長安時,朝廷卻犒軍不到位,軍中士兵因此產生不滿情緒,發生嘩變圍攻朝廷。
京城大亂,免職賦閑在京的大將朱泚突發異志,自立為帝,改國號為漢。
唐德宗李適倉皇之間,棄京逃往奉天,后宮佳麗都來不及帶走,李冶作為文書撰寫女官也留在其中。
朱泚稱帝時,為了使自己名正言順,便找名人賢士為自己歌功頌德。當他得知被俘的后宮人員裡有一個著名女詩人李冶,且她與諸多名人賢士交情頗深。就把李冶召來,讓她為自己寫兩首讚美詩,並稱李冶若是不從,他就要以李冶相脅,讓與李冶交往甚深之人來寫。
李冶隻得為其作詩一首,爾後又私自做一首《陷賊後寄故夫》1,“日日青山上,何曾見故夫。古詩渾漫語,教妾采蘼蕪。鼙鼓喧城下,旌旗拂座隅。蒼黃未得死,不是惜微軀。“以表達內心真實所想。
公元784年,在李晟等的帶領下,唐朝軍隊收復了長安,誅殺朱泚,迎回唐德宗。德宗回歸長安,開始肅清叛臣。得知季蘭曾為朱泚上詩,大為震怒,下令將其亂棒撲殺。季蘭不願意為自己辯解以免裹挾好友進入如此是非,毅然赴死。
陸羽知道李冶離世的消息後,已無力回天,非常悲傷,一首滿是淒涼的《會稽東小山》:
“月色寒潮入剡溪,
青猿叫斷綠林西。
昔人已逐東流去,
空見年年江草齊。”
李冶離開塵世後八年,792年,皎然離世,陸羽由洪州返回湖州青塘別業為皎然守靈,伴靈兩年後才離開至蘇州,於虎丘結廬,引水種茶。
799年,陸羽年近古稀,思念故人, 回到湖州青塘別業繼續陪伴皎然。陸羽每日至皎然塔為皎然煮一壺清茶相敘,將皎然最喜歡聽的陸羽四處遊歷的見聞盡數講給他,直至公元804年辭世,終年72歲。
陸羽墓是由陸羽親自選址,就建在皎然塔旁,總是尋陸羽而不遇的皎然,終是得以與陸羽用另一種方式,時時得以相伴。
茶寶就這樣旁觀了一場並不驚天動地的人間茶聖的一生,既沒有看到如花香小種茶妖一直描繪的驚心動魄的生活和甜蜜圓滿的愛情,也不見如何的痛徹心扉或者苦大仇深,只是覺得無法釋懷。
或許,是因為覺得,有什麽不夠。相貌才情絕倫的皎然是一個出家人,同樣才貌達九重的季蘭終身未嫁,而名動九州自小不肯出家想要娶妻成家的茶聖陸羽,終生未娶。
終究,茶寶看的有些意難平。偏這結果這結局,又是真實的歷史和現實。
不過,茶寶也沒太長時間可以意難平,隨著陸羽的離世,這白牡丹茶靈,慧明茶靈和觀白茶靈終於完成了屬於他們的茶祖考驗,這個世界開始晃動起來,亂時空之門打開,他有機會跟隨三個茶靈離開亂時空了!
正在陸羽墓旁的茶寶略有緊張,不知應該如何跟隨逃離,正彷徨無措間,茶閑話來到他的身邊,拉住茶寶,就要帶他騰空飛起隨茶靈而去。
起身間卻聽得一個聲音傳來:“我已找到茶煞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