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陸羽/皎然和季蘭,三人一同結伴離開了徑山,大雁帶著他們回到了以秀美自然風光和豐富茶文化而聞名的湖州。這三個大雁極其有靈性,多年陪伴陸羽,從不與其他人親近,但是與皎然和季蘭卻非常親近,也願意讓他們騎在身上一起飛翔,看的陸羽很是感概,大雁知我心。
飛到湖州上空時,恰逢一場精美絕倫的嫁娶,婚禮的熱鬧場面令人目不暇接,三人見此,便落地觀禮。紅綢裝飾飄揚,賓客絡繹不絕。新郎新娘的裝扮精致至極,新娘婉約如水,新郎儀表堂堂。主人家很是熱情,看到看熱鬧的儀表不凡的陸羽,皎然和季蘭三人,便邀請他們一起觀禮喝茶。
茶禮環節,精心挑選的茶具和茶器顯現出對長輩和賓客的尊重與重視。茶具和茶器都是瓷器,裝飾著精美的花紋,唐三彩的美輪美奐讓人沉迷不已。首先是新郎新娘敬茶給父親母親,表示對長輩的敬意,父親母親接過茶後,會飲上一口,再輕輕點頭,送上禮,表示對新人的祝福和對茶的讚賞。
第二個環節,是男女雙方一起種植一棵茶樹,這棵茶樹是他們愛情的象征。茶樹自古被視作一種堅定不移的植物,它的生長過程緩慢而堅定,茶樹移植後也不容易成活,因此象征堅定不移的愛情。嫁娶時,茶樹不移的寓意主要是用來象征新人的愛情堅定不移,願意共同經歷人生的種種挑戰和困難,一直守護著彼此。
成婚後,他們會一起照料這棵一起種植的茶樹,就像照料他們的愛情一樣。這棵茶樹也代表著他們未來的生活,茶果代表多子多孫,寓意家庭將會人丁興旺,茶花則象征純潔和真摯的愛,他們希望他們的愛情和婚姻能夠像茶樹的生長一樣,堅定不移,不斷成長。
第三個環節,是主人給客人敬茶,且是鼎鼎有名的湖州三道茶。這是湖州傳統的必不可少的待客之物,常用以接待貴客。
這三道茶分別叫風枵茶、熏豆茶和清茶,各有不同的寓意和功效。
風枵茶是一種甜茶,用糯米鍋糍乾撒上白糖泡製而成,是民間產婦、嬰幼兒和貴客的理想飲品,有著很高的營養價值和地位。
熏豆茶則是一種鹹茶,以熏豆、胡蘿卜絲、橘子皮絲、茶葉等為原料,加白芝麻、香蘇子等配料衝泡而成,是湖州百姓特別嗜好的飲品。
清茶則是一種普通的綠茶,主要有安吉白茶、長興紫筍、德清黃芽等品種,清明前後采摘鮮葉,用土灶加熱烘炒後備存,用於一年的茶飲。清茶一杯,醇和生津,提神醒腦,香味宜人,寓意“四季常青”。
陸羽,季蘭和皎然有幸被主人家敬了三道茶後,被帶到客人桌,一邊品茗,一邊欣賞著嫁娶的熱鬧場面。看著新郎新娘琴瑟相合的模樣,季蘭笑著說,看來這新郎去新娘家,一定喝到三次茶。見陸羽不解,季蘭告訴他,在湖州丈母娘還會以這三道茶招待初次上門的毛腳女婿。通過觀察丈母娘衝茶的次數及表情可以看出她對毛腳女婿的滿意程度,衝一次表示不太滿意,兩次有待考證,三次則表示非常滿意。陸羽一直在各地考察茶事,今日在湖州所見所聞,又增新鮮有趣之事。
陸羽看著旁邊的巧笑倩兮的季蘭,忽覺千萬種情感湧來,他跟季蘭是家人,是童年的玩伴,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現在他們都長大了,短短相見,季蘭的氣質、美麗、才華,以及對道和茶的理解,對愛的追求和人生的瀟灑恣意,都讓陸羽心動不已。
看著今日嫁娶這互許終身的幸福,陸羽也覺得自己被感染,或許當初不肯出家,便為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一個真正的家,思至此處,陸羽便壓抑不住,嗓音低啞低聲探頭朝在喝茶的季蘭道:“季疵清貧,但是多年遊歷所存茶葉均是世間精品。我願將這些茶葉都送給季蘭品嘗可好?”言罷,看著季蘭那清亮如茶花般的眼眸,心中充滿了期待。
茶禮是自古多地流傳的一種重要的傳統下聘習俗,訂婚時男方會給女方送去茶,作為聘禮女方收下後表示同意訂婚,因此茶也被譽為“愛情之茶”。
陸羽知道,博學多才的季蘭,一定聽的懂他的心意。
皎然看到這樣的陸羽,心中頗有一些擔心。
皎然初遇陸羽當日,喝茶夜話之際,皎然本想陸羽能夠在妙喜寺出家,此後兩人一生一起品茗論茶,寫詩話禪,但陸羽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一邊給他泡茶,一邊跟他講了自己的故事。
從九歲時起,智積禪師因他善於泡茶,便尤其喜歡他想要教他學習佛經,但季疵堅持道:“我既無兄弟,又削發做了和尚,也就不會再有子嗣,儒家一定會說我不孝。那麽我還是學習孔子的教導吧。”
智積禪師很生氣,認為他是否跟李公過於沉浸儒家學說這些外道,忘了自己本應是佛門弟子,便決定懲罰他去從事“賤務”:掃地,清潔廁所,踩泥塗牆,背瓦蓋房,放牧三十頭牛。但是他自小隨李公學習,已經識得字,沒有紙,便用竹子在牛背上畫字。有一次,他得到了張衡的《南都賦》,誦讀時被禪師看到,智積禪師又把他約束在寺內,讓他修剪蕪雜叢生的草木,並派年齡大的弟子加以監視。監視的弟子認為他懶惰,用鞭子抽打陸羽的後背,直到鞭子抽斷才罷手。
陸羽不堪其苦,卷起衣服投奔了戲班,寫了三卷《謔談》,以自身遭遇為內容,搬演木偶戲。唐玄宗天寶年間,當地在滄浪水邊舉辦盛大的宴會,地方官命陸羽擔任伶人的老師,竟陵太守李齊物一見到他就連連稱異,抓著他的手,撫著他的背,親手把自己的詩集授給他,推薦他到火門山最高峰鄒夫子處學習。
這鄒夫子原名叫鄒象先,是陰陽家鄒衍的後人,也是中唐時陰陽家的集大成者。他中進士之後就遠離了官場而隱居在火門山,深入修習“五行八卦,陰陽二氣”的道家體系。同時鄒夫子還是位精通經史的大家,陸羽在這裡潛心攻讀“經、史、子、集”,為以後著述也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陸羽習完功課之時,常常喜歡獨自一人到附近龍尾山采摘野茶考察茶事,僅有大雁相伴,回來後為師煮茗。鄒夫子也經常與陸羽坐在一起品茶、論茶,他見陸羽已經愛茶成性,所幸為他在後山南坡鑿了一眼井,讓他用這裡甘洌醇厚的井水來煮茶。
天寶十一年,陸羽辭別五六年來傾囊相授的鄒夫子下山。結識忘年交崔國輔,時常與他一起出遊,品茶鑒水,談詩論文。崔國輔一直推崇陸羽授茶以用的理念,支持陸羽將茶葉種植,采摘建立標準程序,指導民生興茶經濟。陸羽在此期間,邊考察茶事,邊教授村民種茶采摘加工之法,惠民惠國。後來更為考察茶事,出遊巴山峽川。
安史之亂後,陸羽隨眾來到南方,輾轉南京丹陽,而後至湖州停歇。
陸羽與皎然說完自己的經歷,看著皎然的眼睛,真誠而堅定的道:“羽年方不足二十,父母不詳,有幸遞次習得儒家典籍,佛門教義,道家學說,傳道授業者皆為名師,兼自己勤懇努力,倒也對儒釋道皆有少許所悟,明心見性後,深知自己終生所求,唯茶和季蘭耳。羽此番多方遊歷,一是為茶,也為尋的季蘭”
這是皎然第一次從陸羽嘴裡聽到季蘭的名字。陸羽素來淡泊明利,灑脫自然,性情瀟灑,不拘於形。與喜歡的人在一起,風趣幽默,博學多才,如遇不喜歡之人,也隨性徑行離開,不念世俗,頗有楚狂人之風。
遇到陸羽後皎然與其交往,更覺其人淡泊如茶,皎然以為世間便再也沒什麽能如茶可留住陸羽如雁自由飛翔的腳步,卻聽他如茶一般珍重的道出一個名字,萬般為一人,是驚訝異常的。
陸羽當日也提出,請他幫忙尋找季蘭下落,陸羽無比確定的說,季蘭一定就在此處,因大雁已經感知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