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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殺神,從狩獵邪神開始》第18章 暮色之議
  天色黯淡,余痛未消。

  墨殤靜靜躺在地上,感受著渾身上下,隱隱傳來的刺疼與灼燒。

  “走吧!”突然,墨殤直起身來,看向黎說道。

  “什麽?”

  “你的傷口堅持不住,不治是會死的。”

  “我沒關系的,只要你……”

  “我能自愈,不會死,但你不同,部落裡才有草藥,我們必須回去!”

  “可是那些屍傀怎麽辦?而且我的腿……”黎的眼中,映射著天邊的余暉,神色黯然,“我已經跑不動了。”

  “複生屍傀畏懼著銀葉松,而我受損的神經,已經差不多能動了。

  我們只需要將樹皮或者葉片披在身上,然後背著你……”

  “殤!如果離開了樹木,這些葉片會失效呢?如果——”

  “沒有如果!我們都會活下來!”

  “……”

  沉默許久,黎慢慢點了點頭。

  “好,我們走!”

  ……

  赤色的森林,向身後遠去。

  綠色,開始重新佔據視野中的主體。

  墨殤背著受傷的黎,而黎的手上,則抓握著一大片折下的銀葉松枝葉。

  無數赤色的瞳孔,逐漸消隱於夜色之中。

  它們恐懼著銀葉松,就像窺視著火焰的野獸,蠢蠢欲動,但又遲疑不定。

  寒意,仍然纏繞於心。

  那些泛紅的屍傀,在林間徘徊,就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是重複著普通的動物,生前所應做的事情。

  吃草、喝水、休息,甚至……嬉戲。

  就好像還活著……如果它們沒有表現出害怕銀葉松的樣子的話。

  “呵……這些該死的家夥,裝得真像啊……”背後傳來黎輕微的嘟囔聲。

  還好,這家夥還能這樣感慨,就還有救。

  墨殤想著。

  黎的身體很燙,這並不好。

  因為部落中曾經有很多戰士,無論是被獅虎所傷,還是被蛇咬了一口,死前,他們的身體都像被煮沸一樣滾燙。

  墨殤每一步踏出,都感到鑽心的疼痛,他知道,依舊有猩紅毒素,殘留在自己體內,黎的簡單處理,並不能將它們一掃而空。

  周圍的世界,被濃重的夜色所吞噬,只剩下隱約的輪廓和微弱的星光。

  腳步聲在靜謐的夜晚中回蕩,風聲鶴唳,肅然孤寂。

  當無比漫長的夜晚推進的末尾,熟悉的山石林木,顯露出形狀,遠處亮起火焰的星點。

  “呼——”墨殤長吐一口氣。

  部落到了。

  ……

  夜幕,籠罩著整個部落,林海,在黑暗中湧動,葉浪與蟲鳴,間歇性地傳來。

  白天是屬於狩獵與收集的,畜牧的牲畜,早在永狩族來襲的那天,就都跑光了。

  毫無疑問,現在的部落,是脆弱的。

  脆弱到……只有到了夜晚,大部分的戰士才有機會小聚一會。

  “都到齊了嗎?”

  墨殤坐在場地中央,最高的一塊岩石上。

  他的身上,黑紅相間的傷痕,密布在皮膚之上,猙獰可怖。

  即使在部落內做了細致的清理,但殘留的毒素,仍然留下了難以去除的記號,甚至傷口即便已經愈合,也讓墨殤感到隱隱作痛。

  明滅的篝火,射在四周戰士們的臉上,映照出一張張凝重的神情。

  “黎,他的傷怎麽樣了?”

  “剛才看……應該命是保住了,但是狩獵……以後估計是不行了,下床都很艱難。”

  墨殤烏黑的雙瞳裡,映著跳動的火苗。

  他在沉思。

  在座的六個戰士,已經是部落中,最後的精英了。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代表著一支四人的狩獵小隊,他們是部落的利爪、堅盾,以及……最後的生命線。

  他們等待著墨殤開口,部落的生存,需要領袖,戰鬥的意志,需要一個圖騰。

  而墨殤,現在,就是這唯一的圖騰。

  “關於……複生屍傀、那片森林,我之前已經與諸位說過了,對於之後的計劃,各位……有何打算?”

  沉默,順著冰冷的晚風蔓延。

  昨日,墨殤與黎浴血而歸,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幾個人悄悄地抬起頭來打量著墨殤,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疤痕,顫抖一下,便又縮了回去。

  殤的強大,他們有目共睹,但是昨天……幾近死亡的樣貌,卻讓他們重新品嘗到了冰冷現實的恐怖!

  是啊,殤,他只有一個人,他也並不是神!

  他無法擊敗群起而攻的永狩族,也同樣,無法擊敗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縱死蜈蚣。

  甚至……連那魔鬼的外貌,都未曾得見!

  “南邊的無望崖,是個好去處,”最先說話的人是箐,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面龐,依舊顯得有些蒼白,他吐字清晰,像是……已經考慮了很久。

  “那些永狩族還能找到我們,是因為,咱們逃得還是太近了。而無望崖,與森林一江相隔,這足以阻斷我們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顫抖著接著說道,“永狩族,他們雖然形態與我們相仿,但他們,從未製造過工具。房屋。

  若是再度來襲,我們只需要……製造船隻,順江而下。”

  話音落下,場下好幾個戰士,都開始面露沉思之色。

  一個很有建設性的方案。

  雖然並未親身直面,墨殤所講述的那一片猩紅之森,但對於他們而言,那就像是一個從傳說侵入現實的夢魘。

  而大多數時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可是永狩族,他們萬一……盯著我們。”一個戰士,楠,他小聲地說道。

  “那確實是一個問題,但永狩族……他們不是留了時間嗎?”犺說道,他的臉上,有一道粗長扭曲的疤痕,是他與野豬搏鬥時所傷。

  “我們還有七天,只要在這幾天裡,我們留下一些人當誘餌,另一些人假借打獵,實則……遷移部落。

  永狩族,他們看不上我們,我們可以借此瞞過他們。”

  “可是……誰留在這裡……留在這兒的人……不就相當於等死嗎!?”

  “楠,你還不明白嗎?”犺突然大聲說道, 聲音有些顫抖,“壁虎,斷尾求生!

  沙蟹,會拔下自己的蟹鉗,送給天敵!

  而羊群,在遭遇狼群的圍殺時,會將族中老弱拋下,以此拖慢狼群的追獵!

  我們,是獵物……獵物想要在獵手手中逃得性命,就要——有所犧牲!”

  犺猛然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壓抑與絕望!

  當他用那張帶著傷疤的臉,看向其他戰士時,沒有人,敢於與之對視。

  “我們的部落中,還有一些傷員,也有老人,他們可以作為誘餌,只需要偽裝……七天就足夠了。”

  他的眼中,充斥著冰冷,言語內,寒意更甚。“呵!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你們沒有人敢提,現在——我來提!”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墨殤面前,他望著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看不出情感的雙眼,隨後慢慢半跪下身。

  “殤,我和我的狩獵小隊,將作為誘餌留下來,我們將帶領剩下的部民,握著刀兵,迎接最後的那一天!

  為了部落,為了……延續!”

  “殤,你是引領者,黎,也一樣。”犺將手伸入懷中,攥緊脖頸上掛著的物件,那是一根細長的獠牙,是狩獵野豬的戰利品,他一直愛不釋手。

  “這一次,該輪到我了。我,執死,而你,則帶領剩下的人,走向生存!”

  犺那像狼一樣的瞳孔,側首看著背後其他的戰士,他們仍舊沉默無聲,犺眯了眯眼,隨後說道。

  “如果沒有人有異議、或是更好的方案的話……

  族長,做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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