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死蜈蚣?我以前確實聽到族中的老人說過。”

　　黎循著記憶，帶著墨殤從森林中穿出，前面，是一個荒廢已久的部落聚居處，房屋傾頹，蔓草叢生。

　　“所以……那是什麽?不是一種昆蟲嗎?它們的毒性很強?”

　　“昆蟲?可能吧……但它的外表，隻存在於口口相傳之中，因為在我的記憶裡，沒有一個人見過它的外貌。”

　　踏過廢棄的部落聚居區，在中央最大的一棟廢棄木屋中，黎掀開地上蓋著的一塊石板。

　　其下，是一個掛著藤索的地洞。

　　這片部落廢墟，是族人之前所居住的地方，與現在的部落相比，這裡的建築，歷史要久遠得多。

　　人類曾經在這裡延續了近百年，直到……永狩族，來到了這片森林。

　　“嗯，就是這裡，殤，一起下去。”黎轉頭向墨殤招了招手說道。

　　地洞下，是一個古老的、被開鑿許久的巨大石穴，黎點燃火把，掛在牆上的凹槽中，明滅的火光下，四周的岩壁，顯現出刻線錯雜的壁畫！

　　“這裡是……”墨殤瞪大眼睛，看著周圍的壁畫。

　　“洞窟中，記載著部落的歷史，其中包括為了讓部族更好延續下去，所作的記錄。”黎解釋道，“本來我是想等部落事情告一段落，再帶你來這裡的，畢竟……這個森林並不安全。”

　　黎揮動另一隻火把，走到洞窟深處，他擦了擦岩壁上的塵灰，露出了一幅壁畫。

　　“嗯，就是這一幅。”

　　壁畫上，畫著一條粗大的蜈蚣，它纏繞在一間房屋周圍，而旁邊，作為衡量對象的人類，僅僅只有它的一根步足大。

　　“這就是——縱死蜈蚣。”黎雙目微凝，他稍稍回憶了一下，就接著講道，“我父親給我講過，作為部落裡，代代相傳的警示，頂級的……掠食者。

　　和永狩族一樣，他們都屬於那種，我們絕對無法戰勝的存在。

　　但與永狩族不同，縱死蜈蚣擁有一片固定的領地，不會像永狩族一樣，帶有侵略性地追獵，所以它對部落的影響其實不大……如果不踏入它領地的話。”

　　“它的數量多嗎?為什麽永狩族，都不認為我可以殺掉它?”墨殤問道。

　　“不，縱死蜈蚣，只有一隻。但它真正的力量，則在於不計其數的複生屍傀。”黎指著壁畫，輕輕地說道。

　　“傳說的記載中，縱死蜈蚣，能夠支配它領地內所有的死者，它們不會腐爛，沒有痛覺，永久地成為了縱死蜈蚣的守衛。

　　所有闖入領地而死的獵物，都會成為它的力量，而它的存在……很可能比部落的歷史還要久遠！

　　更重要的是，在這些複生屍傀中——

　　有永狩族的存在！”

　　墨殤聽後，瞳孔一縮，“支配……死者！?他難道真的是魔鬼?真的會有……這樣的力量?”

　　“魔鬼……對啊！”黎捏著火把的手背，暴起了幾根青筋，“就和永狩族一樣，人類在百年的歷史中，都未曾找到對付他們的辦法！我此前也從未想到，會有一天，我要想著如何擊敗他們而做準備！

　　對於縱死蜈蚣，我們一直所做的，都只是將它的領地列為禁地，敬而遠之，不讓部落中的族民，與它有所交集！

　　畢竟，我們只需要活著，只需要……延續，就足夠了！

　　或許，昨日那個永狩族說的是對的。

　　人類……只是獵物而已。”

　　忽然，黎長籲一口氣，身體放松了下來，他將手中的火把遞給墨殤，嘴角微微翹起。

　　“但是今天——

　　殤，多虧有你在，我們竟然能有機會，去直面這些猶如天災的存在！

　　或許……你確實是一個永狩族。

　　但沒關系，你依然是部落的族長！

　　只要你成功了，只要我們成功了，我們便不用再蜷縮於永狩族的陰影下東躲西藏，部落，就能夠接著延續下去！

　　或許人類，有一天，也能成長為比肩永狩族的存在！”

　　說著，黎有些自嘲地大笑了起來。

　　半晌，他收斂了笑容，眼中的神色重新黯淡下去，他拍了拍墨殤的肩膀:

　　“走吧，殤。

　　去禁地，去看看那些複生屍傀。

　　我也想瞧瞧，從前僅存在於部落傳說中的……魔鬼，與祂的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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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樹叢，還是枝葉……無窮無盡，向身後移去。

　　墨殤不知道已經走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跨過了三四個寒葉森林大小的路程。

　　周圍林子中的樹葉也從青綠，變成淡紅。

　　或許已經到了一片……新的生物群落。

　　鳥雀聲清脆，在林中回蕩。偶爾樹叢一顫，但墨殤向上看時，也只看到幾根飄忽落下的赤色羽毛。

　　就在墨殤的神經，開始有些放松下來時，忽然，黎的腳步停了下來。

　　“到了！”

　　黎睜大眼睛，指向前方樹叢中，一塊不規則的巨大岩石說道。

　　“從那之後……就是……禁區！”

　　那塊岩石上深刻著一些象形符號，是一隻巨大的蜈蚣，以及身形扭曲的人！

　　風沙的侵蝕，令它表面蓋著些許紅褐色的塵土，一片地毯似的鮮紅苔蘚，已經在上面佔據了一席之地。

　　“呼——”

　　墨殤長舒一口氣，看向紅色密林深處。

　　“黎，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

　　“不，我和你一起去！”黎卻搖了搖頭。

　　“但如果那縱死蜈蚣，真的是與永狩族相當的危險掠食者，你去了……我很難保證你的安全！”

　　“你不需要保證我的安全，如果真到了那種時候……你就先走，不要管我！”

　　“為什麽?”

　　“我這條命，都是欠你的，否則在上一次永狩族入侵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我現在的這條命，是為了部落，為了你，為了延續……而活著的。對於叢林、狩獵，我懂得比你多。”

　　黎深深地看了墨殤一眼，堅定地說道，

　　“帶上我，我有用！”

　　墨殤沉默良久，然後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謝謝。”

　　茂盛的赤色樹葉，鮮豔欲滴。

　　不知名的棕褐色蟲子，在栗色的草甸間爬行。

　　墨殤踏上前方一塊岩石的頂端，從樹葉間的縫隙，遙望向遠處的天空。

　　一座長劍般陡峭高聳的孤峰，突兀出現在赤紅色森林平原的中央。

　　那是墨殤進入紅色森林時，見到的唯一山峰。

　　異軍突起，在雲霧後若隱若現。

　　若是平時，墨殤或許會讚歎自然的奇跡，但此時此刻，他卻感到那座山峰，正散發著一種令人悚然的詭異！

　　“我想起來了，那座山峰！”黎忽然開口說道，“山峰之下，就是縱死蜈蚣所在的神廟，複生屍傀……應該也在神廟之中吧！”

　　墨殤眼光微動。

　　他也想起了此前在壁畫上看到的，縱死蜈蚣所盤踞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