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掃把頭浪人和短頭髮遊俠的通緝令,被張貼在鄉鎮的各個路口。
一連在幾處旅館碰壁後,霍言和亞索再次被追殺到郊外。他們現在沒地方可去了。
“真晦氣,路上就是碰條狗,都得追著我倆咬幾口。”霍言頹喪著坐在石頭上。
亞索盤腿坐在另一塊石頭上,悠然地吹著笛子。
“別吹了!快想想辦法!”霍言快被吹破防了。
“依我看,我們就在野外湊合著過吧。”亞索繼續著自己的演奏。
對於流浪的人來說,這是習以為常的事。
“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我可受不了,保不齊夢中就讓人殺了,不然我倆打回去吧,這只是一個分會。”霍言提議道。
眼下位於三不管地帶,炎雷,兄弟會,瓦斯塔亞天天發生衝突,能撲滅一個分會的實力,兄弟會暫時並沒有那麽多精力來管。
亞索終於放下長笛。他眺望遠空,長歎道:除非迫不得已,我並不好戰。
霍言緊抿著嘴唇,翻著斜眼看他。
果然應了那句話,天下萬般兵刃,過往傷人最深。
當初永恩要他保護素馬長老,他非要跑出去E,現在兩個都死了,又不好戰了。
曾經魯莽衝動的弟弟,終於還是活成了哥哥的樣子。
霍言掃顧一下四周,見並沒有虛影,歎了一口氣。
“先湊活一夜吧,明天我來想辦法。”他說。
亞索緊皺著眉頭,似在想什麽事情,忽而眉頭一松,輕快道:“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就在這不遠。”
“哪裡?”
“一個花園,我之前被追殺的時候逃到過那裡,那裡很隱蔽,而且還能讓到來者昏睡,不會被打擾……”
亞索想起了之前被同門追殺的事。他闖入了一片奇異的花園,在那裡與同門戰鬥時,意外陷入沉睡,不僅如此,沉睡的還有那些同門。
那是個好地方,他做了一個沉冤得雪的美夢,這是他這麽多天來唯一的一個美夢。
艾歐尼亞有很多奇異的地方,霍言知之甚少,但也對此見怪不怪,興許還能獲得能力,於是讚同了亞索的提議。
亞索判斷著日頭的方向,帶領霍言走向林子裡。
一路披荊斬棘,明月初上,二人來到目的地的附近。
這是一片盛開著緋紅色鮮花的花園,花園的正中,還有一顆緋紅色的大樹。
看著樹下的藍色樹枝虛影,前世的記憶逐漸浮現,霍言隱約想起了什麽。
“好像……是幻夢樹?那麽莉莉婭可能也在這裡。”
亞索停了腳步,將一隻捆綁住的幼鹿扔到了地上。
“睡覺前,我們先解決了晚飯再說。”他向霍言示意地上的野物。
一路走來,霍言向他展示過很多烹飪技術,最讓他難忘的還是燒烤,什麽烤山羊,烤野豬,抹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調料,簡直饞死人。
亞索想著想著,不自覺地咽了咽唾沫。
“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
霍言望向那棵疑似幻夢樹的大樹,萬一莉莉婭就在這裡,看到他倆在外面吃小鹿,還不得給他們倆一人一個大大的噩夢。
“啊?你一頓吃一大半,跟我說殘忍?”亞索不明白霍言突然來的好心。
“你看這個鹿,它才那麽小,還有很多年可活,保不齊還能覺醒魔法,守護森林……”
亞索撫著滿是胡茬的下巴,仿佛看到了幼鹿眼中的乞求。
“你說的對。”他解掉了小鹿身上的繩子,然後和小鹿一頭扎進林子裡,不一會,拎出來一隻小野豬。
野豬看著凶巴巴的,渾身都是刺,長得還黑,這樣吃著就沒負罪感了。亞索心想。
霍言大為讚同。
二人在原地生起火,開始了血腥的忙碌。
而在幻夢樹的後面,一雙懵懂的大眼睛一直盯著這裡。
看到生起的火,聞到飄來的濃鬱肉香,莉莉婭不禁捂住小嘴,亮瑩瑩的眼睛裡滿是不忍。
那個掃把頭她記得,曾在在樹媽媽生病的時候,用美夢治好了樹媽媽。現在他又來了。
她原本對掃把頭有好感,但是,他們為什麽要吃小豬啊?
小豬那麽可愛!
莉莉婭有些生氣了。
她的樹媽媽因為吸收不到外面的美夢,病的越來越厲害,而外面的人就像這兩個人一樣,越來越壞。
在莉莉婭憤怒未消的時候,兩個吃飽喝足的流浪者闖進了花園。她趕忙藏到一旁的花叢裡。
那兩個流浪者來到樹下,正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的樹媽媽看。
敢碰樹媽媽一下,她就要讓這兩個壞蛋睡過去!
“為什麽我還不睡啊?”霍言仰望著大樹的粉紅色樹冠。
他幾乎有九成的把握確定了眼前的樹就是幻夢樹,而莉莉婭可能現在就藏在某個角落。
不過霍言沒有揭穿她的心情,眼前的幻夢樹長著突兀的黑色樹瘤,似乎有了什麽不好的情況。
關於這棵樹的記憶很模糊,他隻記得這是艾翁種的樹,以吸收世人的夢境為生。有天,幻夢樹自己做了個美夢,開花了,花朵落地,就成了莉莉婭。
“好奇怪,我也不困。”亞索疑惑地看著眼前的這棵樹。
他確定眼前這棵樹就是上次的那棵,只是樹上的黑色樹瘤變多了。
就在他要上手撫摸時,忽然一股昏沉的感覺襲來。
“好困,我要睡著了……”
一棵樹枝砸到了亞索的後腦,他當即往後一躺,響起了微弱的呼嚕聲。
霍言沒聽清楚亞索剛才在說什麽,因為他也突然暈乎乎的。他強忍著這股昏厥,摸向幻夢樹。
樹枝虛影轉瞬就被吸收,與此同時,後腦好似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
下一刻,他也輕飄飄地往後一躺,迷迷糊糊中,聽到了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莉莉婭蹦蹦跳跳地來到樹下,看到呈大字型睡著的兩人,撫著砰砰跳的心口。
差點被發現了!
她眨著大眼睛,伸著頭打量著那個睡得很安穩的短發青年。
這個人的精神力很強大,竟然自帶抵抗效果,沒有第一時間陷入沉睡。
她又來到掃把頭跟前,就是這個掃把頭很不禮貌,竟然想碰她的樹媽媽。不過他好像很疲憊,點一下就睡著了。
莉莉婭來回打量著二人,少有的闖入者,她要開始織夢了。希望這次能像上次一樣,他們的美夢能治好樹媽媽。
先是掃把頭,莉莉婭來到他跟前,在他頭頂上方揮舞著手裡的樹枝。
螢火蟲般的紫色光點灑下。
很快,她看到了掃把頭紛亂的記憶,比之前的蒙冤和被追殺多了一些記憶。他沉冤得雪了。
“有人的美夢成真了!”
莉莉婭高興地跳了起來,這讓她很有成就感,但很快,她又在記憶中發現了掃把頭現在最大的執念——一個雙持劍客。
不知道為何,看到這個雙持劍客,莉莉婭感覺到莫名的親切。
“掃把頭的哥哥?那就讓你和你的哥哥見一面吧!”
織夢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掃把頭對哥哥的執念比沉冤得雪要深得多,很快,莉莉婭因為魔力消耗太多而變得臉色蒼白。
“祝你美夢成真。”
她蹦蹦跳跳地走向短發青年。青年看起來很溫和,睡得也很安穩。
“要不要歇一會呢?”莉莉婭心想。
她歇了一會,但是很快,對人類夢境的好奇心讓她忍不住開始織夢。
“好奇怪,他的記憶怎麽黑漆漆的?這人難道是人類口中說的傻子?”
在漆黑的記憶中找尋著,長久的黑暗讓莉莉婭有些害怕,終於,她發現了一抹亮光。
莉莉婭像是找到寶藏一樣,欣喜地翻看著這些湧現的記憶。這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總是讓她興奮。不過翻著翻著,她就又疑惑了起來。
“這人跟其他的闖入者不一樣,好像沒什麽執念,這要她怎麽開始織夢?”
沉重的疲倦感讓莉莉婭想停止織夢,但這對於熟睡的青年來說,很不公平。
他應該算是個好人。
莉莉婭知道了他的過往,不甘就這樣退出,終於,她在記憶的末尾,翻出來一個白發姑娘。
“人類總是喜歡想一些情情愛愛的事,情情愛愛到底是什麽呢?”
莉莉婭不懂,但她會讓每一個被織夢的人與他的執念相見,會讓他們在夢裡說溫柔的話,想說卻又不能說的話,做想做但沒機會做的事。
她只知道,這樣就是美夢,能最大程度地治療樹媽媽。
很快,莉莉婭要堅持不住了。她覺得這個睡著的青年,肯定還有記憶沒被發掘。因為織夢的過程很費勁,總是受到莫名的阻礙。
她終於退出了夢境。
“抱歉,你的美夢只能做到這裡了。”莉莉婭歉疚地看著睡夢中露出微笑的青年。
她不知道,自己頭上的鮮花都快枯萎了,蹦蹦跳跳的步伐,也不那麽輕快了。
來到樹媽媽面前,她憐惜地看著樹媽媽身上的傷痕。但是看到那些正在飛快消失的樹瘤,她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兩個人的美夢很強大。
……
第二天清晨。
露水趕在日光之前,浮現在植被上。
忘憂花園裡,霍言和亞索相繼醒來。
二人茫然地對視著,又茫然地看向眼前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大樹。
“我怎麽會在這裡?”霍言撓著昏沉沉的腦袋。
大腦暈乎乎的,他做了一個非常沉重的夢,跌落到幸福的深淵裡。可惜的是,他就快和白發姑娘接吻了,夢停了。
“這個地方我知道,我上次來過。”亞索皺了半天眉頭,終於想起來了。
一覺醒來,記憶好似被人揉成了麵團,他隻記得和霍言一起流浪,即將到達一個鎮子,怎麽會在這裡醒來。
不過做的夢挺不錯的,他見到了永恩,素馬長老,長老又教他二人習武,他們相處的很和睦。
美夢之後,是無盡的悵然。
亞索的驚呼並沒吸引霍言的注意力,霍言正疑惑地檢查著自己的面板。
面板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兩個新能力,催眠和織夢。
織夢還是超凡技能。
這樣霍言更疑惑了。一定有什麽事情他沒想起來。
“這棵樹好像是幻夢樹……”
“咦?我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嗎?怎麽好像在哪見過這棵樹?”
霍言實在想不起來了,看向同樣迷茫的亞索。
“我們要去哪來著?”
“我要去崴裡。”
“哦對,前面有個鎮子,我們先去落腳。”
“好。”
二人重複著昨日的對話,出了林子,亞索又變成了瘸子。
來到鎮口。
“你好長官,我們是來治病的,我的朋友腿受傷了。”霍言向一臉狐疑的衛兵解釋。
他不知道衛兵在狐疑什麽,一邊看他,一邊比對著手裡的畫像。
“咦,那不是自己嗎?自己什麽時候這麽有名了?”
亞索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向衛兵展示著自己的瘸腿。
衛兵比對著另一張畫像,又驚又怒。
“呀!你們還敢大搖大擺的呢!來人呐!抓罪犯!”
他連喊帶招手,幾個衛兵立馬撲了過來,而附近的其他衛兵見狀,也跑了過來。
霍言愣了一下,回頭就跑。亞索的反應慢了半拍,尚未從瘸子的身份走出來,落後了霍言好幾個身位後,這才放飛自我。
“別跑!給我站住!”
衛兵們在後面狂追,一邊追一邊放冷箭。
“發生什麽事了?”奔跑中,亞索仍是一臉茫然。
“我好像想起來,我們昨天就來過這裡,你忘了嗎?我們倆還在酒館裡揍了一群兄弟會的人。霍言恍然大悟。”
亞索思考了一會,恍然道:“對,就是這樣,我也想起來了。”
記憶噴薄而回,二人想起來了所有事,一切都因為那個奇異的花園。
當然,現在不是複盤的時候,因為前面也來了一批兄弟會的人。
二人連忙左轉。
左轉的道路未跑多久,迎面也來了一批兄弟會。
看來這夥人不抓到他們誓不罷休。
二人又一頭扎進林子裡,追殺者也一同跟了進去。
對於浪人和遊俠來說,茂密的森林就像是自己的家,但對於兄弟會的人來說,這裡仿佛就是迷宮。
追殺者在林子裡四散開來,進行地毯式搜索。
而此時,霍言和亞索蹲在樹梢上,藏在濃密的樹葉裡,只露著兩雙眼睛在外面,觀察著情況。
“依我看,我們還是去其他地方吧,這裡待不下去了。”亞索建議道。
“通緝令都貼出來,去哪都有麻煩,除非你把他們殺光。”霍言回道。
“我無意殺戮。”
“我就知道,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什麽想法?”
“馬上抓兩個和我們相似的兄弟會成員。”
“你想……”
“噓,來人了!”
二人屏息以待,下面恰好跑來兩個目標合適的兄弟會成員。
霍言和亞索相視一眼,綠葉飛嘯,兩道身影飛撲而下,好似林貓捕獵,瞬落瞬起。
兩個兄弟會成員剛才待的地方,只剩下緩緩飄揚的枯葉。
另外一棵大樹上。
亞索一臉驚恐地看著霍言。霍言正在兩個昏迷的成員的頭頂,施展著奇怪的手勢,嘴裡還喃喃著他聽不懂咒語。
兩個成員臉上露出微笑,那微笑怎麽看怎麽瘮人。
“他還會這個?怎麽和邪術那麽像?”亞索持續驚恐。
做完這一切,霍言和亞索解釋了緣由,這是他在樹下醒來時,意外覺醒的能力,可以催眠,還可以翻看被催眠者的記憶,織造夢境。
亞索大為震驚:“我都在那睡兩次了,我為什麽不會?”
霍言搖了搖頭:“人與人之間的體質不可一概而論。”
亞索無言以對。
很快,林子裡走出來兩名兄弟會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