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惡行動後,崔楚鳴回到家中給父母留了封信就離開了。
“我們這麽走真的沒問題嗎,我還想見一見爸媽,我走了他們會很傷心……”
“婆婆媽媽!又不是不回來了。”
“那你到底要去哪?我們是在畏罪潛逃嗎?”腦海中的崔羽盛說道,而現實中他們不斷穿街走巷,好像漫步目的。
“誰定的罪?你哥我殺的就是這個世界的肮髒,我討厭肮髒。在我眼中,肮髒就是罪!”
“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菩心,徒長惡人惡。你懂嗎?力量和拳頭捍衛不了自己的尊嚴,那就用生命和鮮血。”
說完這一篇長篇大論,崔羽盛在腦海中“咯咯”地笑著,說崔楚鳴比他還應激,後者不可置否。
“我們得去個地方。”崔楚鳴神情有點嚴肅,不過依舊是那風衣,槍袋和牛仔帽,不過腰間還多了一頂鬥笠,說這是劍客入都市的必須,看起來滑稽至極。
“我要去看看天門那邊怎麽樣了,不知道後來的小子們守好沒有。”
“什麽天門?”
“一處連接神境的大門,神境之中的神庭,是敵人!”崔楚鳴言簡意賅。
“等會等會?你現在不會就是要殺上神境吧?你把身體還我,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啊!”崔羽盛哭喪個臉,擠兌著崔楚鳴的佔據。
“你他喵安分點!”崔楚鳴使勁拍著腦殼,路過的人神色慌張紛紛加快腳步,認為他是個神經病。
崔楚鳴跌跌撞撞拐到一處小巷,平心靜氣,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
“我不上神境,我現在實力沒恢復,輪不到我出手。只是想看看誰能收留你好嗎。”
“能把我的作雲刀給熔了,證明人類世界還是存在秘心一黨的。”崔楚鳴此時就站在巷子,他替換上鬥笠,輕輕下壓,巍然不動。
“秘心,遠古時代人類覺醒的特種力量,因為能源在心臟,故而叫做秘心,同時這類異能者管自己叫做秘人。”
“而神庭那群人,擁有的叫神之心,嘖,屎黃一樣的血液。”崔楚鳴娓娓道來,緩緩從心臟處拔出一把橫刀—別鳴。
別鳴通體呈銀色,舞動著白焰,被執於崔楚鳴的右手,刀身銘紋細膩,流光若隱若現。
“是不是啊,那膽小鼠輩!”他沒由來地大喝一聲。
與此同時,後方頭頂上空迅速撕開了一條黑赤色縫隙,竄出一抹赤光後又悄然關閉。
崔楚鳴沒有轉身,心臟驀然地閃耀,一圈圈帶有強烈壓製意味的波動從他身體蕩漾而出,腳底的蟲爬,路邊野貓的上梁,還有那飛掠而來的赤光仿佛都微微遲鈍。
他腰肢發力迅猛地轉身,雙手握住別鳴向著由高而低俯衝將近的赤光橫掃而去,恰好與那奔來的赤光碰上,在空中擦出絢爛的火花,別鳴刀身微顫,發出細小的銳利尖鳴。而那赤光也被火花磨出身形,一黑袍男子握著一柄杖刀,奮力下劈,卻無法突進崔楚鳴的別鳴一步。
腦海中的崔羽盛原本正咀嚼著崔楚鳴補充的世界觀,此時也是瞬間驚醒哇哇亂叫,但馬上就被崔楚鳴秘心暫時封禁,聒噪至極。
而黑袍男子也無意拚刀,凌空一踏後仰跳開,在落地瞬間又將杖刀收回鞘內,猛地向崔楚鳴的方向掠去,不然這小巷狹窄,持刀必將難以前進。
突然他身形消失,隻留下赤色的殘影,而兩邊的牆壁上卻同時裂開一個個黑赤色的虛空,一直延展到崔楚鳴的後邊牆壁,與此同時黑袍男子從第一個虛空中現身,拔出杖刀,向崔楚鳴橫掃而去,崔楚鳴此時轉過身來,別鳴刀豎起,兩刀清脆地交鋒,崔楚鳴眼中火花四濺,杖刀又忽然消失,這次是在背後斬出,來不及轉身回防,他反握別鳴護住後背,但這次卻沒有刀鋒相砥的碰撞感,反而像木頭?
崔楚鳴心中大感不妙。
頭頂,黑袍顯露,杖刀下刺,刀身黑焰騰燒,黑電縈繞,如魔物出世。其下墜之速,崔楚鳴無法即時回防或閃避。
但心可以。
“鳴之心,鳴壓。”崔楚鳴在心中默念。
隨之而來,他的心臟再度閃耀,而且比前一次更加光明,氣勢更足,同時壓迫感更加劇烈,震得四周瓦礫紛紛爆開化為粉齏。
空中,那死神之刀再次遲滯,裹挾著黑焰和遊電的鋒芒不斷剿滅著那無形的威壓,幾乎是瞬間,它再次迅疾落下,而此時,崔楚鳴也已抽刀轉身,右腳踏開穩住身形,依然反握著別鳴,不過不同的是,別鳴刀上銘紋泛出金箔般的流光,像是被催動著什麽,刀身白焰燃燒更甚,尾焰升騰數米,一刀橫劈杖刀,頓時焰火張天。
耀眼的光明瞬間吞沒二人,兩刀中間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波動,向外界掃蕩而去,所過之處,煙塵激蕩,底下磚石俱裂,牆壁也紛紛崩壞出裂縫然後蔓延,但奇怪的是,周圍的房屋卻沒有任何影響。
過了一會兒,光芒漸漸坍縮,煙塵散去。
二人緩緩顯露身形,兩人衣衫襤褸,均是灰頭土臉。不知何時,崔楚鳴已拔出手槍,頂著黑袍男子額頭,後者仍執著杖刀。
“我輸了。”崔楚鳴眼色陰沉,率先開口,然後緩緩將槍插入槍袋。
“你故意壓低實力了,同時還保護著周圍建築,你比我強很多。”
而黑袍男子聞言,也褪下連帽,露出真容,烏黑的頭髮高高束起,面容清秀,一臉笑嘻嘻的,似乎是接受崔楚鳴的誇獎。
“哪裡呀哪裡呀~”他擺擺手,卻笑得合不攏嘴,一臉賤樣。
“既然不是敵人,就報上姓名吧,再說說你的目的,我縱橫天下千年之久,可沒遇到一個秘心本源,是撕裂空間的秘人啊,老實交代哦。”
崔楚鳴抬起別鳴,眼神肅寒,完全不像戰敗者的神態。
“我啊,我叫饕餮,是這樣的,我們院長想邀你入學,就在天門之下,反正也是你的目的地,不來白不來嘛,你這麽牛掰,絕對牛掰爆炸嘛……”
崔楚鳴看著浮想聯翩的饕餮,緩緩放下刀,也開始思索起來。這麽精準地鎖定自己,蓄謨已久啊。
“什麽入學?”崔羽盛此時跳出束縛在腦海問道,外面當然聽不到。作為學習廢柴,高考落榜生,他現在已經達到聽到“學”字就分泌大量多巴胺的地步了。
“崔楚鳴你別那麽多話問了,快問問入什麽學啊,學校在哪?”他不斷在腦海中鬧騰著,而崔楚鳴正思考著來龍去脈,此時他狠一跺腳。
“你叫毛線呢,看到大學就想上,你屬什麽品種的豬啊?”崔楚鳴在腦海怒吼,而崔羽盛也絲毫不懼,劍拔弩張,但他還是想上大學。
看著像是人格分裂的崔楚鳴,饕餮掩嘴一笑。
“我們的命運會朝何而開呢?”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但就像遮羞的衣服被撕碎,崔楚鳴感到自己被看光了,他一陣羞憤。為什麽這貨?會和那少年聯系起來?他明明是個誰也不會記得的故去之人,他明明很喜歡這種神秘!
但至少證明,他們真的是自己這邊的,他可以暫時放下戒備。
“崔羽盛,自己和他聊去吧,真無聊,誒不行,我先說。”崔楚鳴剛把崔羽盛放出來,又蠻橫地把他塞回去,讓後者暴跳如雷大罵楚鳴老賊。
“喂,饕餮,你們真的很掃興誒。”崔楚鳴翻著白眼。
饕餮笑著聳肩,一幅“不關我事”的表情。
“我要喝最好喝的飲料,穿最帥的衣服,把最美的妞,都有我就進吧。”崔楚鳴一臉不可一世。
“該我了該我了。”崔羽盛開始控制身體,兩眼放光。
饕餮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們學校的畢業證書合法嗎,有獎學金嗎,夥食好不好啊?其他還有一個。”說到這裡,崔羽盛竟也是羞澀起來。
“你們學校有漂亮的女孩嗎,要那種特別特別的,我就算是看看,也很心滿意足了。”他心想這麽奇葩的學校,這要求應該不難吧。
只有饕餮的臉一陣抽搐,兩個腦殘。
“我們的學校叫丹赤泮宮,四年製有證書,設施齊全生活美好,獎學金更是大大的有,至於你們的最後一項,學宮裡有個學生叫亞莉安娜·克拉克,應該是符合你們的想象。”饕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完,但心中卻淚水縱橫一個勁地向克拉克磕頭道歉。
“嘁,外國妞啊,沒勁。”崔楚鳴在腦海中說。
而崔羽盛則一臉憨樣,舉著手:“我去,我去啊。”
“崔楚鳴呢?”
“他說他也樂意至極啊。”崔羽盛表情不變,流暢地跳過了崔楚鳴。而後者也沒多大反應,反正他本來就要去那,問些有的沒的就當散散心了。
“那我們就說定了哦,丹赤泮宮,歡迎加入。”饕餮微笑著,向崔羽盛伸出手,那一刻光明籠罩。
崔羽盛受寵若驚,雙手緊緊握住饕餮的手,激動萬分。饕餮有點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卻怎麽也抽不回。
不是,招這兩個奇葩,一匹烈馬?一個廢柴?真的沒問題嗎……饕餮不寒而栗。
“那就這樣了,明早學宮派人去接你們,倍有面子的那種哦。”饕餮眨了下眼,莞爾一笑。
“好……哦。”崔羽盛仍然沉浸在美夢中,心不在焉。
饕餮撕開黑赤虛空,笑著崔羽盛揮揮手,隨後消失不見。
“走了,回家!真沒出息。”
崔楚鳴一臉無語,此時崔羽盛正淌著口水還沒緩過來,想著畢業證書,獎學金和美女。
只求畢業的主還想要獎學金和美女的青睞,看來還真是廢柴無疑咯。
橘紅的落日緩緩垂西,天邊朝霞叢生似火燒一般,流雲不知處地遊蕩,捏成人們喜歡的模樣。
崔羽盛腳步輕快,帽沿下的發絲飛舞著,臉上洋溢笑容,他推開家門。
發現爸媽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房間內正懸掛著那截斷繩,地上還有散落的吊圈。崔羽盛頓感不妙。
聽到響動,他們也轉過身來,崔羽盛發現他們淚眼婆娑,滿臉哀戚。而看到歸來的兒子,媽媽下意識捂住嘴巴,似乎滿臉不信,淚水緩緩溢出。
崔羽盛乖巧的一聲“爸,媽。”他撲向眼前的父母,環住父母的脖子,緊緊相擁。
“我們以為你……”媽媽的聲音顫抖,不忍繼續說下去。“不要離開我們,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了。”媽媽的淚水再次湧來,滴落在崔羽盛的肩膀上。
聽到這裡,崔羽盛心中一陣絞痛,他之前要是真的懦弱地死去,他不禁淚水縱橫,與母親的臉貼的更緊。
“不會的,爸,媽。”他在耳邊輕聲同又鄭重的保證,又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漸漸松開擁抱兩人的雙手,看清楚各自的臉頰,他們笑出聲來。
“爸媽,我有大學上了!”他興奮地舉起雙手,臉上殘留著淚花。
“我說真的!有畢業證書還有獎學金!明天他們就來接我。”見父母不信,崔羽盛再次擔保。
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他們相視一笑,只是點點頭,在他們心裡,兒子能回來他們就很開心,其他的他們根本不想在意,但他們仍給了兒子最重要的祝福。
“媽,我要吃蘿卜臘肉……!”
“好…!讓你爸去買菜去。”
“我也去……嘿嘿……”
一家三口幸福的哄鬧聲飄出窗口,飄向城市,最後散於寂靜的雲端。
崔楚鳴在腦海中注視著一切,千年前?好像也有很多人愛自己吧,就像今天一樣……好平凡啊。他輕歎一聲,但嘴角也莫名上揚。
晚飯過後,崔羽盛收拾著房間殘局,隨後打開電腦玩起遊戲。
“以後到了學宮不知道還能不能玩遊戲咧,還是趕緊玩玩吧……”崔羽盛嘀咕著,同時操縱著菊國士兵在硫磺島衝鋒,他玩的戰地,二戰大戰場遊戲,很古早。
“這就是人類的電腦嗎,還有這是遊戲?好逼真誒。就是武器有點落後……”崔楚鳴在腦海中看得目不轉睛,眼中花花綠綠的,看來電子遊戲不論對什麽人都有巨大衝擊力。
“你玩遊戲,為什麽不笑啊,這應該很好玩吧。”崔楚鳴問道。而現實的崔羽盛面無表情,只在機械地操縱著。
過了好久,他慢慢吐露:“也沒人陪我玩的……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玩的,就像這樣,安安靜靜。”好像在說一件平常的事。
崔楚鳴瞬間奪過崔羽盛的身體。
“我基本看懂了,小弟看好了,我的操作。”崔楚鳴張狂地笑。
“天鬧黑卡!板載!”他怒吼著,鼠標舞動著,電腦中的菊國士兵提著馬桶撅子就朝平國謝爾曼坦克衝去,將其炸上了天。
崔楚鳴在那狂笑,可也注意到腦海中的平靜。“你為什麽不笑啊,小羽羽?不好玩嗎,我都在陪你了誒。”他有些嗔怪。
“換回來吧。”崔羽盛淡淡地說。然後平靜地交換。
他關上電腦,才玩了不到半小時。雙方就這麽彼此沉默著。
他蹲坐在椅子上,守著黑屏的電腦,窗外皎月半勾,窗台窗紗輕動。
崔羽盛緩緩開口,聽不出起伏的波瀾。
“哥,你知道嗎。”
“我這一生,就像是一張白紙,紙上沒有屬於我的喜怒哀樂,而我看著上面的空白,一直唱著一首歌,屬於我這種人的,悲歌。”他的語氣輕緩,像是在講故事一般,但充滿哀傷。
“我也曾遇到過許多有趣的事,當時我就好想分享啊,可當我打開QQ,微信,可悲的是突然襲來的卻不是快樂,最先壓抑我的反而是’沒必要吧’’要是別人發個問號你該怎麽辦呢’’不要打擾別人’……可是,我明明那麽想別人看到我的心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原來,比孤寂更可怕的, 是給孤寂上了一把沒鎖的牢籠。”直到最後一句塵埃落定。
崔楚鳴依舊沉默著。
“你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泣。”
“我聽出來了,你是自卑的極端。”不同於白天的憤怒,他現在異常平靜。
“而我是自傲的極端。我倆還真是格格不入。”他自嘲一句。
“能讓我聽聽你的悲歌嗎?弟弟,給你打個分哦。”他又轉而一笑。
崔羽盛不說話,而是立即跳下座椅,在角落,一把小提琴一塵不染。他緩緩拿起放在肩上,去彈奏那首自己已演繹過無數次的曲子。
窗外,皎月不再是半勾,浮雲漸漸散開,毫不吝嗇地在這個年輕人身上落下清輝。
崔羽盛雙眸輕閉,沉醉地拉扯著琴弦,琴聲悠揚婉轉,就像一陣風,拂動著那蟬鳴,溪流和明月。他在講自己的心事,就站在春風之中,而周圍花草起舞。
曲子以哀雅的風格結尾。
他站在那裡,帶著清輝,眼角有淚水溢出。這次他沒有演奏得和以往一樣悲傷。
崔楚鳴在腦海中鼓掌。“這首曲子叫什麽。”
“獨角戲。”
“你寫的?5分。”
“剩下5分是給你哥我的,從今以後就再沒有獨角戲了。”他在腦海中嘿嘿笑著。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淌。
“謝謝你代替他來看我……”
“臭小子你是真沒出息啊,說了一大篇有的沒的……”
但說著說著崔羽盛卻笑了,那一刻,他主動走出了牢籠。
有人確實看到了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