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空氣真好,闊別許久的活著的感覺啊。”崔楚鳴愜意地舒展著四肢軀乾,同時打量著周圍事物,冒似很新鮮。
“說吧,什麽仇啊?正好有點不爽,就當活動活動筋骨吧。”他扭了扭脖子和手腕。
“你真的……能幫我嗎……?”崔羽盛在腦海中的聲音有點怯懦。
“什麽嘛,剛才夢境裡不是挺有種的嗎?”
說完他靈光一閃,好像想到了什麽,走到房間角落搜出了一頂牛仔帽和一條槍袋。
“喂喂喂,你別亂翻我東西!”腦海中的崔羽盛有點急,心想為什麽不一開始出場的是自己而是這個不靠譜的。
“我好像看到你的一點記憶咯。”
崔楚鳴的眼神漸漸猥瑣,就像癡漢窺見了一絲不掛的美女,享受著偷窺細節的那般表情。
崔羽盛的反抗愈加劇烈,好似要把崔楚鳴擠出身體,而崔楚鳴扶著額頭,豆大汗珠滲出。
“喂,小鬼……這記憶是自己浮現的,跟我有半毛錢的關系啊……”
“你再鬧我就一刀捅死自己了,你也別報仇了……”
感受到崔楚鳴的威脅,崔羽盛值得作罷,但還是警告他安分守己,後者漸漸回過神來。
“從小想成為牛仔和劍客?小弟志向遠大啊!”崔楚鳴嬉笑著拍了拍自己,但腦中傳來的一陣碰撞又讓他趕緊閉嘴。
“小鬼,我就來讓你看看,什麽叫做劍客吧。”他自信地抓起牛仔帽緩緩戴上,又配好腰帶,斜瞥的目光冷冽如刀。
“作雲!”
他怒喝一聲,伸手破開虛空,周圍隱隱浮現模糊的波動,以拔刀的姿勢將一把槍牽扯而出。
誒,一把槍?
為什麽是一把槍?我的名刀“作雲”呢,是哪個混蛋?崔楚鳴的腦袋頓時宕機,想不通秘金打造的心愛之刀為什麽會變成一把槍。
“該死的蠢貨!”他咬牙切齒,不知怒罵何人。
“唉,罷了。”他歎息一聲,時過境遷,自己的愛刀本就可能被不長眼的刁民熔鑄重做,反正等自己恢復實力到時候再打一把就是了。
“少年,你身為牛仔,沒槍怎麽行呢?秘金打造的哦。”崔楚鳴邪魅地一笑,手中的槍厚實安穩,線條流暢,同時槍身上還銘刻著不易察覺的複雜銘紋,反射著美妙的弧光。
他耍帥地轉了轉槍,隨手插進槍袋,然後一拍。腦海中傳來一陣鄙夷聲。
“送你了。帶路吧,你的仇人,我一一討伐。”說罷,他一腳踏出房門。
同時在一幢典雅而古樸的中式宮殿內,各類的刀劍及其他古物燃燒著奇異的光彩,安靜地列於宮殿牆壁,琳琅滿目。但一隻手從虛空破開,抓起一把槍後隱遁,無人目睹。
但就像是感應到什麽,宮殿旁邊的二層小樓中,一男子雙手撐在桌上,輕閉的雙眼此時也緩緩抬開,亮出青色的眸子。
“終於來了嗎。”他慢慢吐露。
旁邊一人見狀,也抱拳作揖,隨後一腳踏進黑赤的虛空之中。
崔楚鳴已跟隨崔羽盛的指引來到一學校門口。
“南城高中?”崔楚鳴撫著下巴。“小鬼,你不會認為我不打小孩吧。”
“進就進,哪那麽多廢話!”
“好好好……”崔楚鳴戴上狐狸面具,剛在路邊買的,最便宜的塑料質感。同時踏進校門。
“喂喂喂,你們幹什麽呢……”
學校保安見有外人闖入,還是這般奇怪的裝扮,急匆匆跑來問話,但剛到崔楚鳴身邊便被他一掌拍暈。
在操場的學生看見後,尤其注意到他的腰間別槍,也是瞬間嚇得癱軟在地,同時連滾帶爬地四處躲藏,連救命都忘了喊。
崔楚鳴旁若無人的前進,還哼著崔羽盛最喜歡的歌,似乎很享受眾人的懼怕。但崔羽盛討厭自己的寶藏音樂被他哼得如此跑調,在腦海中詆毀著崔楚鳴。
“就是這了吧。”
崔楚鳴此時正站在教學樓的某班門口,在腦海中問向崔羽盛。
見他沒有回答,崔楚鳴也就當默認了,直接一腳踹開教室大門,裡面的學生正在上課,此時聽到動靜也紛紛將目光看向這不速之客。
“江門,張龍,王虎。我找他們三個。其余人,不關你們事。”崔楚鳴語氣冷漠,同時亮出腰間別槍。
眾人頓時發出尖叫聲,亂作一團,向崔楚鳴所在的出口湧去,他低沉著頭,戴著面具,像個英雄,而王虎三人還想著渾水摸魚,被崔楚鳴一把揪出,丟進教室。
“殺了他們!就是他們!他們該死!”看到三人居然完好地幸福生活,崔羽盛好像是觸到了逆鱗,他熱淚盈眶,無助地呐喊著。
崔楚鳴緩緩走近,同時崔羽盛的記憶慢慢清晰。
這是一段錄像。
一個小巷中,三人一邊狂笑一邊對著一個男孩拳打腳踢,打得不盡興,他們抄起旁邊的木棍,鐵鍬,陰狠地砸下,而受害者只能抱著腦袋護住要害,每一下擊打,都讓他顫抖很久,他們打完就搶走了他的錢,其中一人點起的煙頭還變態地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摩擦,肉滋滋作響,他疼得齜牙咧嘴,但是他不敢喊疼,這只會迎來他們更凶殘的報復。天空下起了雨,三人都怒罵著離開,而他的腦袋卻躺在水溝中,雙目無神,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
學校中的次數更是不計其數。在廁所被掌摑,被撕爛衣服,被要錢,就算上廁所,也會被一腳踹開隔間的門,被羞辱著錄像,而他必須慘笑著配合,配合那些同齡人喪心病狂的趣味,否則又是一頓暴打。
不久他割腕自殺了,鮮血染紅床鋪。
面具下的崔楚鳴依舊面無表情,但對著這三個蛆蟲,他目光陰冷。
三人雙腿發軟,癱靠在教室後牆,肥臉油光滿面,眼角淚水奪眶而出,他們嘴唇不斷地顫抖著,呼吸急促到仿佛下一次就要猝死。
居然沒敢反抗嗎,果然還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就算成年了也還是個小孩嘛。但小孩就有小孩該乾的事。
崔楚鳴花式掏出手槍,最後將目標落定在中間的江門,他踩著江門的身軀,將槍頂在他的腦門上,三人又是一陣驚悚,身軀伏下,眼神躲著中間的崔楚鳴。
“孟子說過,人之初,性本善。荀子又說過,人之初,性本惡。但我兩個都相信。”
“而江門你,明顯是後者。所以去死吧。”他平靜地說出江門的死亡宣告。
江門也哭得出聲,含糊不清地哀求。
但一抹寒光閃過,他的脖頸就裂開一條巨縫,鮮血頓時噴湧而出,灑在牆壁的黑板報上,灑在狐狸面具上。他痛苦地捂住脖子,眼神絕望,想說什麽嘴巴卻只能“咕嚕咕嚕”地冒出鮮血。
又是寒光一閃,崔楚鳴握著一柄杖刀猛然向趴地的王虎的脖子扎去,在發出“唔唔”的痛苦聲,他也隨著江門氣絕身死,同時黑板報上的鮮血更加紅得妖豔。
手中的刀鮮血低落,其寒光絲毫不因鮮血的堆積而掩藏。崔楚鳴所執橫刀,名為別鳴。
看著夥伴的慘死,張龍小便失禁,尿了一地,他咬著牙,臉上鼻涕淚水糊成一團,目光絕望而無神。
明明只剩一人,崔楚鳴卻在此時轉頭離去。
“你想殺了他嗎,仇人要手刃才對。雖然好像這就是手刃。”
他在腦海中問著崔羽盛,同時打開槍支檢查彈夾,又橫刀反握用刀柄頂回,同時拉下保險。
“同學,你走吧,我不殺你。”走到教室門口的崔楚鳴回頭對著牆壁那邊說,同時側身讓出通道。而面具之下,他滿臉堆笑,好似純真男孩。
“我來吧。”崔羽盛的聲音響起,然後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拿槍的手隨即顫抖起來。
癱軟的張龍在此刻也驚醒過來,顧不得胯間的汙穢釀蹌著起身,一路扶著桌子“嗚咽”地跑到門口,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崔羽盛見狀,轉身走進走廊,而張龍也同時奪門而出向著他相反的方向奔跑,同時帶著逃出生天的哭腔。
“這就放過了嗎?不是吧崔羽盛,我以為你很有種呢,對著同學下死手……”崔楚鳴在腦海中喋喋不休抱怨著,絲毫沒注意崔羽盛手中的槍銘紋不斷劃過流光。
“砰!”
一聲槍響響徹校園,鳥獸驚飛。在兩人距離三十多米遠時,崔羽盛背對著腰射,子彈將張龍的腦袋崩爆了一半,隨後身軀沉重的倒下。
他不去看,依舊向前走著,如同行屍走肉。
面具下,崔羽盛的臉龐扭曲著,同時聽著崔楚鳴突變的讚美說辭,眼淚如開閘之水般多眶而出。
離去過程中,崔楚鳴重新掌握身體,飛簷走壁,隱入一條小巷,而學校那警笛大作。
“那個人,是你哥哥吧,叫崔楚鳴。”
“而那個錄像的人,就是你。”此時他已摘下面具,仍然戴著牛仔帽,坐在門檻上。
腦海中傳來崔羽盛的淚崩聲。
“唉。”崔楚鳴點燃一根香煙,他才學會了這個人類的新鮮玩意,沉默地吸著。
“你面對那三個人渣對你哥的霸凌,你不敢阻止, 被逼迫著當凶手,你沒有拒絕也不敢拒絕,以為這樣他們不會欺負你。”
“但你不要忘了,邪惡和殘忍只會如附骨之蛆,當他殺死了一個人會繼續尋找另一個可憐蟲。”
“然後他們找上了你。是嗎。”
崔楚鳴的聲音依舊漠然,但鋒利如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口上,他感覺得到。
“所以你選擇了自殺,你不能原諒間接做了殺死哥哥的幫凶,也無力復仇,也無力反抗自己的痛苦。”他一口一口吸著煙,煙霧中的眼神迷離。
“但你他麽的能不能振作起來!仇人全部被你手刃了!去想想他們的慘狀!你不感到開心嗎!那三個蛆蟲!你把他們狠狠碾死了啊!”他突然地怒吼,咬牙切齒,凶狠地注視內心的那個家夥。
“所以你老哥我割腕了!你也要上吊是嗎!我老崔家的都這麽沒出息嗎!全是孬種!”他唾了一口痰。
而腦海中的大哭也戛然而止,崔羽盛眼睛紅腫,看著現實中抽煙的崔楚鳴。
“還不歡迎哥哥回來?”戴著牛仔帽的崔楚鳴咧著嘴笑,露出白齒。
“崔楚鳴……”崔羽盛喃喃地說。
“從今以後,我就是哥哥,我叫崔楚鳴。走了!傻弟弟。”
他站起身甩下煙頭,心想明明這麽好玩的東西怎麽用來乾那事呢,暴殄天物,該殺!而腦海中的崔羽盛依舊陷入回憶,自顧自地喃喃,但偶有笑意。
小巷子吹起一陣風,拂起了崔楚鳴的牛仔風衣,他下壓帽子,眼神冷冽,露齒而笑。
事了拂衣去,身藏身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