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閣外面,王璟睿早已恭候多時。
他和未央早早就就到了,可遲遲沒有看到宋盈初的身影。
王璟睿兩手抱在胸前,來來回回地走著,左瞧瞧,右看看,盼望著能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籲——”馬車穩穩地在聚寶閣門口停下,宋盈初總算是在最後時刻趕到了。
“玖鳶,你付錢,我先去跟王璟睿匯合。”
宋盈初抓起包裹抱在胸前,就匆匆往聚寶閣跑去,絲毫沒有留意站在不遠處的王璟睿。
“小姐,你慢點。”
玖鳶邊付錢邊對小姐喊道,生怕她家小姐摔倒。
站在花壇旁邊的王璟睿聽到聲音一看盈初來了,出手本身想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卻眼睜睜地看著宋盈初從自己身邊跑過。
他一時間有些無措,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少爺,那不是宋小姐嗎?她怎麽跑過去了,是真沒看見你還是假沒看見啊?”未央伸著腦袋,看著
“咳咳咳——”王璟睿尷尬地收回手,被在身後,低頭咳了幾聲:“怎麽那麽多話?”
王璟睿連忙快步趕上,從後面拉住宋盈初:“你去哪兒了?怎麽來這麽晚?”
宋盈初這才回過頭來,她喘著粗氣:“嚇死我了,還好沒遲到。沒去哪兒,本身想早點來呢,剛剛有人去我家裡提親,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打發走,沒事兒了,走,我們快點進去吧。”
說罷,宋盈初拉起王璟睿的衣袖就往裡走。
“且慢,你說什麽,有人去你家裡提親了?”
“嗯,怎麽了?”宋盈初回過頭,眨巴著眼,不明所以。
“提誰的親?”
“當然是我的了?”
“什麽,你的?”
“嗯,我的呀,我姐訂婚了,總不能失去給我爸提親的吧。”
王璟睿呆愣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般,眼睛瞪得溜圓,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這距離上次見面才幾天啊,怎麽幾天沒見,就有人上門提親去了,這不明擺著跟他對著幹嘛。
宋盈初絲毫不懂王璟睿的小心思,還以為他還在糾結自己為什麽來晚,於是連忙又解釋道:“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東都的一個富商帶著一個媒人過來提親,非要塞給我一個信物,我怎麽推都推不掉,我不想讓你久等,所以隻好接受了他的信物,把他們給打發走了,怎麽樣,沒耽誤事兒吧?我還算準時吧?”
不解釋還行,這一解釋,王璟睿更絕望了。
未央在旁邊看著少爺那一幅難以名狀的表情,幸災樂禍地悄悄拍了拍王璟睿的肩膀,小聲地在他耳邊說了句:“我早就說吧,女人針,海底針,沒事兒,少爺,你身邊還有我呢哈。”
王璟睿抬起腿就往後勾了一腳,被踢中膝蓋的未央倒吸一口冷氣,悻悻地往後退了退,閉上了嘴。
宋盈初看著對面這倆人,不明所以。
王璟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小沙漏,轉身向宋盈初指了指聚寶閣出口的方向“沒耽誤事兒,其實我們還有一些時間,如果你想回去和那個富商私奔的話應該也來得及。”
“算了吧,眼下這事兒比私奔重要。”宋盈初邊說邊拉著王璟睿的衣袖就準備往聚寶閣裡走去。
王璟睿雙手抱在胸前,一味地被宋盈初拉著走,邊走邊側頭瞥向宋盈初。
小巧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煙味,宋盈初的側臉真是好看。
唉,他怎麽也沒想到到手的鴨子竟然飛了。
宋盈初轉過頭看到王璟睿竟盯著她出了神,不解地問道:“在想什麽呢?我臉上有東西嗎?”
王璟睿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沒什麽,只是突然間有些不適應,先進去吧。”
宋盈初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王璟睿轉過身來,對未央說道:“你帶著玖鳶在出口等我們吧。”
宋盈初有些意外:“她們不跟我們一塊兒進去嗎?”
“四個人一起行動目標太大,讓她們在出口接應我們吧。”
“有道理。”宋盈初朝玖鳶點了點頭:“玖鳶,那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是,小姐,那你小心。”
“放心吧,無妨。”
玖鳶將手裡的包裹遞給宋盈初之後,便跟著未央離開了。
宋盈初和王璟睿兩人並肩朝著聚寶閣走去,剛進門,一個小廝就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小姐,可否將您手裡的包裹暫存到旁邊的架子上呢?”
“好的。”宋盈初點點頭前去存包。
王璟睿跟在宋盈初後面,斜靠著櫃子,順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遝厚厚的邸報舉在面前,裝模作樣地翻看著,余光中瞥了好幾眼櫃子,牢牢記住了包裹的位置。
宋盈初把包裹寄存好之後,便轉身直接走向了會場。王璟睿跟在她身後,四處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王璟睿走到昨天確定好的位置,假裝隨意地靠在警戒線旁的柱子上,一隻手背後,一隻手拿著邸報,然後低頭小聲地對宋盈初叮囑:“你去支開左邊的那兩個小廝。”
宋盈初一聽自己要單獨行動,心裡有點膽怯:“我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王璟睿肯定地朝她點點頭,眨眨眼:“我相信你,沒問題。”
宋盈初轉過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故作自然地走到小廝面前,粲然一笑:“不好意思問一下茅房在哪裡?”
小廝一看到走過來個如此亮麗的美女,眼睛都直了,練馬工伸手殷勤地給她指路:“小姐,直走到底就是茅房。”
王璟睿沿著牆慢慢朝角落裡移動,等到小廝的注意力全被宋盈初吸引過去之後,瞅準時機,抬腿跨過了那條警戒線,鑽進了旁邊的角落。
宋盈初一轉頭看見王璟睿已經順利走進了角落,就連忙與巡夜的小廝道別,頭也不回地轉身朝後面走去。
兩名坊丁則站在原地看著朝反方向走去的宋盈初,一臉困惑。
他們撓著頭,面面相覷。
廁所不是在那邊嗎?她怎麽朝反方向過去了?
陰影與日光相互交錯,角落有些昏暗,王璟睿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著,順利拿到了雜物間的鑰匙。
王璟睿用鑰匙將門打開,又將它輕輕掩上,將鑰匙放回原處後,拿著一遝厚厚的邸報走了出來,走到宋盈初身邊,四處觀望著:“剛才檢查了一下我們今晚要待的地方,還可以,我們已經成功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
宋盈初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王璟睿轉過身,又看了看昨天就注意到的那個擋板,趁別人不注意,俯下身子仔細地打量著裡面的空間。
空間大小還可以,足夠他們兩個人容身了。
突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王璟睿趕緊起身,一抬頭,就和小廝的視線交匯。
小廝盯著王璟睿,眉頭緊鎖。
王璟睿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過,大大方方地向小廝點了點頭,指著擋板對宋盈初說道:“這個擋板還不錯,雕刻的很是精致,走,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王璟睿拉著宋盈初的衣袖,徑直向鎏金銅佛像走去,在仔細檢查完站台上的警鈴陣,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座鎏金銅佛像的雕塑上。
咦,這佛像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呢?
王璟睿看看雕塑,轉頭看看身邊的宋盈初,然後又看看雕塑,目光遊走在兩者之間。
“你能否把臉往右邊轉個45度?”
“怎麽了?你又想出了什麽點子?”宋盈初有些疑惑地將臉轉了一個角度。
“不得不說,從這個角度來看,你跟這座佛像真的很像。”
“別故伎重演了。”宋盈初十分無奈,抿了抿嘴唇。
“我用我的性命擔保,你跟那個佛像……”
“我是說真的,你相信我的眼光。”
宋盈初白了他一眼,抿嘴不語,轉身離開。
“欸,別走啊。”
宋盈初頭也不回地朝他擺擺手。
王璟睿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鎏金銅佛像,連忙轉身跟上宋盈初。
兩人走到另一個掛滿畫的房間,王璟睿從懷裡拿出小沙漏看了眼,指著牆上的一副駿馬圖:“我們還有點兒時間,可以看看這些傳世名畫,順便提高一下藝術修養。”
“這畫我從小都看,家裡一大堆。
這幅駿馬畫得不太好,筆墨模糊,線條也不明朗,八匹駿馬應該神色各異,但是這幅畫的馬都看不出差別,少了點自由奔放的感覺。”
“啊?”
什麽家庭啊,從小就受此熏陶,還能提出如此見解。我
王璟睿瞬間對眼前這個女子刮目相看。
“這有什麽驚奇的,我外公曾是宮內的禦用畫家,畫畫一絕,我從小跟著他學到很多賞畫的技巧,不過……”
宋盈初朝王璟睿的身邊挪了挪,在他耳邊小聲地問道:“聚寶閣快閉館了,我們怎麽避開警鈴?”
“按兵不動,出其不意。”
“怎麽出其不意?”宋盈初探著頭,繼續追問。
身旁走過一個小廝,王璟睿連忙站直身子,話鋒一轉,雙手背後,走到另一張肖像畫面前,指著畫中的一位人物:“這幅畫上的人眼神憂鬱,似有鬱結,應該是魏晉時期的作品吧?”
宋盈初點點頭:“不錯,此畫以鐵線描勾衣紋,用淡墨暈染出體積感,動態自然,確有魏晉之風。”
“原來如此,宋小姐真是好眼力。”
王璟睿背著手往前走著,走到另一幅山水畫面前,他四處看了一下,周圍沒有站崗的小廝。
他拿著手中的邸報對身後的宋盈初比劃,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這幅畫的色彩搭配的真妙,其實吧,那個警鈴網的妙處在於如果他們突然失靈……”
“失靈,然後呢?”宋盈初聽到這話,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然後我們就有機會了。”王璟睿又指了指旁邊的畫,“你看這副畫,一看這就是閻立本的手筆,他的畫作一向以細膩傳神著稱,但是從這幅畫中我卻看出了一絲自由奔放的氣息,就像我們此時的狀態,困在此地,卻又無可奈何。”
宋盈初聽得一頭霧水。
王璟睿又帶著宋盈初來到一幅肖像畫面前,站在角落裡,俯身小聲地對宋盈初說道:“現在我們走到了一個不歸路。”
“嗯,這話怎麽說?”
王璟睿掏出沙漏,上下晃動了一下:“再過一刻鍾,鈴聲就會響起,我們要麽隨著人群溜走,心安理得地美餐一頓,回家睡覺,要麽就留下,一不做,二不休。”
宋盈初聽到這話,心頭一緊:“箭已經在弦上了,怎麽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想著怎麽取消這次計劃?”
王璟睿打開手裡拿著的那一遝邸報,無奈地搖搖頭:“看來你是真的非要得到他……”
”非要不可嗎?”王璟睿抬頭看著宋盈初再次追問道。
“非要不可。
我無路可退,別無選擇。”宋盈初看著王璟睿,搖搖頭,眼神中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璟睿看著宋盈初這決然的態度,知道自己拗不過她,於是他環顧四周,合上邸報,朝宋盈初點點頭:“好吧,就聽你的,照你說的做,走,跟我來。”
宋盈初跟著王璟睿再次來到了放有鎏金銅佛像的展廳。
王璟睿靠在柱子旁,拿出沙漏輕輕一抖:“準備倒計時,六、五、四、三、二、一,開始!”
宋盈初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
然而,隨著沙漏中最後一粒沙子滑落,一切卻突然歸於平靜,周圍並沒有發生任何異樣。
宋盈初有些困惑地看著王璟睿:“怎麽了?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咦,怎麽回事兒,怎麽沒聽到聲音啊?”
王璟睿看了看手中的沙漏,把它放到自己耳邊晃了晃。
疑惑之際,聚寶閣閉館鈴聲突然“叮呤呤——”地響了起來。
旁邊的宋盈初被這震耳欲聾的鈴聲嚇了一跳,打了個戰栗。
聽到鈴聲的王璟睿莞爾一笑,滿意地點點頭,將小沙漏重新放回自己的袖袋。
“倒計時間到。”
宋盈初看向王璟睿,正好對上了他那雙清澈的眼眸。
心跳瞬間加速,像一隻小鹿在胸腔裡疾馳亂撞,她的臉微微發熱,眼神不自覺地飄忽起來。
四目相對,王璟睿看著宋盈初那迷人的模樣,心中也不禁湧起一股衝動。
宋盈初幾次想要平靜自己的心情,卻發現心跳聲越來越響,她努力保持鎮定:“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王璟睿輕咳一聲,收起自己的思緒,輕松地笑道:“看我的。”
宋盈初抿了抿嘴唇,微微點了點頭。
人群在聽到閉館鈴聲之後紛紛散去,王璟睿站在角落,把一遝邸報隨手放在旁邊的櫃子上,從袖帶裡拿出一把銅錢,放到邸報裡。
等清掃小吏快要走過來的時候,湊到宋盈初面前壓低聲音對她說道:“注意人的正常反應。”
還沒等宋盈初反應過來,王璟睿就拉著他往外走去,他故作自然地左顧右盼,時刻觀察後面正在撿垃圾的清掃小吏,在看到他隨手拿起自己放在櫃子上的一遝邸報之後,王璟睿滿意地轉過身去。
隨即,只聽見“嘩啦”地一聲,周圍正往外走的人流聽到聲響都本能地駐足轉頭。
剛剛站在擋板旁邊的小廝立馬動身去幫清潔小吏撿掉落了一地的銅錢。
說時遲,那時快,王璟睿一把拉過宋盈初大步走到擋板前,自己順勢借位躲在柱子後面。
宋盈初在明處假裝對著擋板後面的銅鏡整理頭髮,王璟睿微微側身,在暗處通過柱子緊緊地盯著坊丁和清潔小吏的一舉一動。
小廝依舊在撿銅錢,王璟睿給宋盈初使了一個眼色,她心領神會,兩人迅速行動,王璟睿看準時機一轉身一把就將宋盈初給塞在擋板裡。
小廝這時起身轉了過來,王璟睿連忙轉頭,背對著他,假裝在欣賞牆上掛著的山水畫。
小廝看了他一眼,王璟睿慢慢地往外面走了走,故作自然地走到了擋板的另一端。
躲在擋板裡的宋盈初見王璟睿在擋板外面走過來走過去,卻遲遲不進來,不知所雲的她把頭從擋板裡鑽了出來:“欸, 你怎麽不進來?”
聽到聲音的王璟睿往下看了一眼,余光中瞥見了宋盈初冒出來的頭,嚇了一跳。
“進去,聽話,別發出聲音。”王璟睿連忙擋在宋盈初面前,手往裡一推又把她一把按回櫃子裡。
王璟睿連忙回頭,看到周圍的小廝沒有注意到他之後,松了一口氣。
他假裝對著擋板面前的銅鏡整理著衣服,暗中觀察著周圍的小廝。趁小廝不注意,王璟睿突然把頭低下,一溜煙鑽進了擋板裡。
“你終於進來了!”宋盈初看到王璟睿開心地驚呼起來。
“噓——”王璟睿連忙示意她不要說話。
宋盈初趕緊閉上了嘴巴。
旁邊值守的小廝覺得余光中有一個黑影飄過,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小廝往四周看了幾圈沒有什麽發現,也就沒繼續深究,徑直走了過去。
王璟睿透過擋板的縫隙,默默地觀察著外面的動態,思考著下一步的轉移方案。
過了一小會兒,人群已經全部散去,聚寶閣的小廝也離開了,周圍逐漸安靜了下來。
王璟睿偷偷將頭伸出來,小心地左右張望著:“沒人了,走,轉移地方。”
“好!”
“手給我。”
宋盈初順勢把手伸了過去,王璟睿拉著她從擋板裡鑽了出來,兩人弓著身子一溜煙鑽進了旁邊警戒線裡的雜物間裡。
“這就是我們今晚的藏身之地了。”
王璟睿順手關上了雜物間的門,轉身小聲地對宋盈初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