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這天正是宋盈初和王璟睿約好行動的日子。
自冬至日起,長安城內皇宮前的宣德樓下便搭起一座巍峨壯觀的戲台,輪番上演俳優雜劇。
十五日這天,街市上人聲鼎沸、鑼鼓喧天,熱鬧非凡。街道兩側接連搭起台子,台子周圍站了一群看熱鬧的人,踏索上竿、生吞鐵劍、吞雲吐霧、噴火煉丹應有盡有,一片熱鬧歡騰的氣息。
宋盈初早早地就收拾好了東西準備離開,為了保證今晚的盜寶行動萬無一失,宋盈初想了想,對崔媽媽交待道:“崔媽媽,晚上我不回家吃飯了,今天是元宵節,我和姐姐一起去賞花燈,可能很晚才會回家。如果有人問起我,不管是誰,你都說不知道我在哪兒,也不知道怎麽聯系我。”
“小姐,你們姊妹倆一定要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宋盈初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崔媽媽一眼,匆匆朝門外走去,帶著玖鳶準備離開。
“咚咚咚——”
宋盈初突然聽到敲門聲,心中一緊。
“小姐,好像來人了。”
“是誰這麽有眼色,偏偏這個時候來了,崔媽媽,你先去看一看。”
“好的,小姐,你先找個地方躲一躲,我去開門看看。”
怕耽誤一會兒的行動,宋盈初趕忙拉著玖鳶躲到院子裡的一個隱秘角落,躲好之後,她向崔媽媽點點頭,示意她去開門。
崔媽媽放下手裡的東西,前去開門。
宋盈初側著身子,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來找她。
門一打開,就看到蘇耀卿探進來的頭。
“崔媽媽,在下蘇耀卿,可否轉告宋盈初小姐,我來找她有要事商議。”
真是怕啥來啥,遠處的宋盈初一聽是來找她的不禁扶額歎息。
“抱歉,公子,宋盈初小姐已經出門了。”
蘇耀卿扭頭往外看了看:“出門?你確定嗎?她的馬車還在外面。”
一直在暗處觀察的宋盈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崔媽媽心中一驚,她趕緊解釋道:“千真萬確,公子,她真的走了,她坐別的車走了。”
蘇耀卿壓根就不信,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他趁崔媽媽不注意,手一揮,推開半掩著的門就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盤著發髻的老婦人。
看到旁邊有一個長凳,蘇耀卿直接一屁股坐在哪裡,翹起二郎腿,支著頭對崔媽媽說道:“那我坐這兒等盈初回來。”
“小姐,那個老婦人是誰啊,怎麽看著這麽像門口說媒的王大娘?”玖鴛站在小姐身後,伸著脖子往遠處望著。
宋盈初這才留意到蘇耀卿身後跟著的那個老婦人。
那老婦人額頭寬闊,臉龐圓潤,帶著一抹紅暈,看著挺富態,身著一件大紅色齊胸裙,淡橘色的交領上襦更襯托出裙子的紅豔,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紅色手絹。
“你別說,看著真是面熟。”
宋盈初將頭探出來一看,發現蘇耀卿就坐在門口耗著。
“小姐,他這是要在這裡死等啊。”
這可不行,她還要趕快過去與王璟睿會面呢。
“要想法子先把他給支走。”
宋盈初看了看蘇耀卿又看了看崔媽媽,深吸一口氣,想到了一個辦法。
宋盈初踮著腳,小心翼翼地走到側門。
蘇耀卿一轉頭,剛好從對面的銅鏡裡看到了她的身影,可能是銅鏡擦得太乾淨了,他沒注意就直接朝宋盈初走過去,結果“啪”的一聲,他一下子撞到了銅鏡上。
“誒呦。”蘇耀卿捂著頭驚叫一聲。
“公子,小心,你沒事兒吧?”他身邊的老婦人連忙去扶著他。
“無妨無妨。”
宋盈初趁蘇耀卿不注意,連忙走過來,若無其事地跟他打招呼:“你怎麽來了?我剛剛出去了,忘了帶東西,所以回來拿,哦,對,我從側門進來的。”
蘇耀卿旁邊的婆子見了宋盈初,連忙上前拉著宋盈初的手,粲然一笑:“宋姑娘真是個標致人物。”
宋盈初禮貌地衝著婆子笑了一笑,越過她拉起蘇耀卿的衣袖就往外走:“我有點事兒,要著急走,走,我送你出去。”
被宋盈初挽著胳膊的蘇耀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住了,只能由著宋盈初拉著他向外走去。
“啊,這?”老婦人一頭霧水,進退兩難,做客看,右看看,不知該怎麽辦,她今天來是有大事要乾的,這怎麽還沒開始就要結束?
走到半路,反應過來的蘇耀卿卻連忙放下宋盈初的手臂:“且慢且慢,這樣不行,我今天來跟你是有要事商議,一切就緒,正準備要開始呢。”
“我也有急事,必須立刻離開,有什麽事我們改天再說行嗎?”宋盈初拉著他的袖子就準備往外走。
蘇耀卿順勢拉住宋盈初的衣袖:“我的事也很緊急,你放心,不會耽誤太多時間的。”
他旁邊的婦人見狀,連忙上前:“這位郎君是蘇公子,他今日特地托我為媒,欲求一段良緣。”
“啊?郎君?說媒?”宋盈初聽完婦人的話嚇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看向蘇耀卿,眼神裡盡是不解。
蘇耀卿感覺到了宋盈初的目光,心跳突然加速,臉頰突然紅撲撲的,耳朵一下子紅到了根,他連忙低下頭,不敢與宋盈初直視。
蘇耀卿深吸一口氣,抬頭認真地看著宋盈初:“頃刻就好,我保證,很快。”
為了早點打發他,宋盈初隻好勉強地應承道:“好吧,就一會兒,你快一點。”
“我要給你說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怎麽這麽急?”
宋盈初站在一旁,朝他點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快點說。
旁邊的老婦人見狀連忙用胳膊肘碰了蘇耀卿一下,示意他先別說話,老婦人立馬喜笑顏開,上前一步,拉著宋盈初的手:“宋姑娘,不知你可聽說過長安城裡有一媒婆世家?我祖上三輩但凡女子都是媒婆,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民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紅線坊的稱號,早就聽說宋家二小姐今天一見,果然不一般,清新脫俗,樣貌非凡。”
媒婆一手拉著宋盈初,又騰出一手把蘇耀卿拉到自己身旁,轉過身繼續眉開眼笑地對宋盈初說道:“蘇家公子蘇耀卿,東都洛陽的著名書商的兒子,年十八,家中獨子,允文允武,一表人才,腰纏萬貫……”
蘇耀卿低著頭,臉蛋憋得通紅,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媒婆見狀,繼續說道:“之前你們兩個呢也有所了解,今天受蘇公子委托,我來呢,就是給你們做個見證……”
說著說著,媒婆連忙拍了拍蘇耀卿的肩膀,給他使了一個眼色:“蘇公子給我說呀,他給你準備了一個信物。”
蘇耀卿聽到此話連忙抬頭,在與宋盈初目光交匯的刹那,又再次低下了頭,他慌慌張張地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小盒子,遞到宋盈初面前:“對對對,媒婆說的對,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一個信物品,就是這個。”
宋盈初疑惑地接過小盒子,打開發現裡面放著一枚鑲嵌著四方形翡翠玉石的銀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耀眼奪目。
宋盈初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啪——”的一聲,她把盒子一蓋,又連忙把盒子塞回蘇耀卿手裡:“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媒婆見狀連忙給蘇耀卿使了個眼色。
蘇耀卿心領神會,他鼓起勇氣向前走了一步,走到宋盈初身邊,雙手把盒子捧在宋盈初面前,眨著眼,堅定而熱烈地看著她:“你聽我說,宋小姐,我對你傾慕已久,願聘汝為婦。”
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宋盈初措手不及,這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宋盈初焦急地握住蘇耀卿的衣袖把他往外拉:“這太突然了,我們都不了解對方,你明天再來好嗎?我這會兒是真的有急事。”
然而,蘇耀卿卻搖了搖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我心意已決,宋小姐你現在考慮考慮吧,我曾經就是這樣當機立斷買了一副價值連城的古畫。”
“但我不是古畫,我不會嫁給一個我一無所知的男人。”宋盈初繼續推辭著。
蘇耀卿不由分說地拉過宋盈初的手,拿出手裡的綠翡翠戒指,硬給宋盈初帶上:“你先把禮物收下,再慢慢考慮,行嗎?”
“我……”等宋盈初反應過來,手上已經平白無故多了一個戒指:“不,不是,我腦子這會兒有點亂,我真的有事,這會兒我得走了。”
宋盈初邊說邊去摘手裡的銀色戒,但發現無論自己怎麽摘也摘不掉。
“你慢慢考慮,好好考慮考慮我。”
“這樣就完事了?”
“對。”蘇耀卿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宋盈初腦子裡現在一團亂麻,隻想著趕緊離開,根本顧不上處理這事,見他完事兒了,宋盈初索性放棄,破罐子破摔,先就這樣吧,等之後再跟他好好解釋。
蘇耀卿這時突然一把抓住宋盈初的肩膀。
宋盈初嚇了一跳,雙手懸在半空中,緊緊地攥著,半晌過後,開口問道:“你要幹嘛?”
“你別緊張。”蘇耀卿看著宋盈初,吞了下口水。
“我很放松了。”宋盈初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 試圖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給女孩送過禮物,唉,送個禮物真是不容易。”
宋盈初聽到此話心中一驚,不由得瞪大了些眼睛。
媒婆見狀,連忙偷偷拍了一下蘇耀卿的手臂,拿起手絹甩了甩,笑著打起了圓場:“唉,你瞧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了。盈初姑娘你別往心裡去,我們公子第一次給姑娘送禮物,沒有經驗,有些緊張,還望姑娘多多包涵。”
宋盈初笑了笑,禮貌地點點頭,往旁邊一看,銅壺裡的水已經流幹了。
已經過了酉時,已經沒有時間再拖延下去,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宋盈初連忙從媒婆的手中抽回手,給崔媽媽使了個眼色,手背後悄悄地朝玖鳶擺了擺,示意她帶著東西先走。
崔媽媽立刻心領神會,連忙過去打開大門。
“行,給我點時間我好好考慮考慮,我現在有急事需要出門一趟,招待不周,希望你們能夠理解。”宋盈初一手拉著媒婆,另一手推著蘇耀卿,急匆匆地把他們兩個人往門口拉。
在他們腳邁出門欄的那一刻,崔媽媽連忙關上了大門。
宋盈初徑直走向停在門口的馬車,對馬夫交代道:“快走!”玖鳶穿過媒婆和蘇耀卿的中間緊隨其後,也上了馬車。
馬夫揚鞭,馬車刺溜一下就走了好遠。
這才反應過來的媒婆遠遠地追著馬車喊道:“哎哎哎,宋姑娘,等等,我還想問問你的生辰八字呢!”
馬車飛馳而去,隻留下滾滾的黃煙,嗆得媒婆找不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