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驚人的發現讓宋盈初嚇得驚慌失措,雙腿一軟,幾乎癱坐在樓梯上。
“小姐,當心!”
玖鳶在後面及時扶住了宋盈初,這才沒讓她摔下去。
宋盈初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以免驚動那個黑影。
心跳加速,恐懼和焦慮交織,一時間,宋盈初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突發的狀況。
她死死盯著那個黑影。
指尖在銅壺表面輕輕滑過,黑影像是在尋找著什麽隱藏的線索。
此時此刻,他還未察覺到身後兩個人的存在。
燭光映照下,依稀可以看到披風下的少年棱角分明的線條與細長的雙眸。
他的眼神異常專注,似一把利劍,直穿人心。
宋盈初癱坐在樓梯上,看著那個黑影不知所措,思緒則如同亂麻一般,剪不斷,理還亂。
這人要幹嘛?他何時進來的?怎麽進來的?
看樣子應該不是來劫色的。
那就是來劫財的!
罪大惡極!
未經允許,大半夜如此明目張膽地私闖民宅,多冒昧啊。
罪加一等!
還專挑她爹爹和姐姐不在家的時間來,看來是蓄謀已久。
簡直是罪不容誅!
怎的呀,覺得家裡沒人了是吧?這不擺明欺負她一個弱女子嘛!她堂堂宋家二小姐還在呢。
不能坐以待斃了,今天,我非要給你點兒顏色看看!
偶然間,宋盈初的目光落在了樓梯旁的椒壁上掛著的那一面猩紅色的綬帶上。
綬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連弩、尖刀和彈弓,都是她父親這些年收藏的珍寶。
看著這些武器,一股浩然正氣油然而生。
宋盈初慢慢站起來,貼著牆一步一步地挪著,她小心翼翼地去拿掛在牆上的短刀,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擾了那位不速之客。
宋盈初伸手去摘放在最下面的那支短刀,但那支短刀似乎被釘的太緊了,無論宋盈初怎麽用力,都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宋盈初又側了側身子,伸手去拿掛在它上面的那把諸葛連弩,好在這個連弩沒有掛的那麽死,宋盈初輕輕一摘就下來了。
宋盈初哆哆嗦嗦地拿上連弩,在手裡擺弄著。
她想扣動弩機,但好像沒找到位置,她索性就用兩隻手緊緊攥著連弩,死死地對著黑影。
宋盈初回頭給玖鳶使了個顏色,示意玖鳶把樓梯拐角的燭台點燃。
玖鳶心領神會,連忙從袖子裡拿出來一個密封完好的豎長小黑桶,打開蓋子,慢慢地把將火折子取出,輕輕一吹,火星複燃成火焰,就把蠟燭給點燃了,屋子的一角霎時亮了一些。
玖鳶拿起燭台,站到宋盈初身後。
“咳咳——”宋盈初雙手拿著諸葛連弩再次對準黑影,故作鎮定地咳了一下。
黑影怔了一下,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他連忙用手一下子撚滅火苗,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副畫當作盾牌擋在自己面前,慌張地往四周看著。
轉了整整一圈兒後,才發覺身後站了兩個人。
“勿動,放下那幅畫。”宋盈初顫顫巍巍地握緊手裡的武器,清了清嗓子,對著藏在畫後面的人厲聲警告道。
黑影慢慢地從畫後抬起頭,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站在樓梯上的宋盈初,只見她手裡拿著一把諸葛連弩。
箭頭閃爍著冷光,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眼神突然有點慌亂。
黑影迅速低下頭,小聲地嘟囔道:“該死,未央不是說都出去了,家裡沒人了嗎?哎,早知道這樣我就親自確認一下了。”
不過,這位不速之客很快鎮定了下來,藏在畫後面的他慢慢露出半隻頭,一雙黑色的雙眸瞪得渾圓,滴溜溜地打量著周圍。
眼前只看到兩個小女子,估計是這家的小姐和丫鬟,1男V2女,還是有可能的。
局面並不像他最初想的那麽糟糕,也許他還有機會逃脫。
“放下。”宋盈初見這個人愣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再次生硬地將手裡的連弩對準他,對眼前的這位不速之客厲聲警告道。
黑影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這個女子,迫於她手上的那把諸葛連弩只能聽話照做,一邊看著她,一邊慢慢地俯下身子將手裡的畫放到地上,靠在桌幾旁。
宋盈初一邊拿著諸葛連弩死死對著眼前這個黑影,一邊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
雖然心中有些緊張,但眼神異常堅定,絲毫不漏怯。
宋盈初一步一步靠近,走到距黑影只有四尺的地方時,轉頭對身旁的玖鳶吩咐道:“玖鳶,我盯著他,你去叫其他人過來,然後找人去報官。”
“是,小姐,我這就去。”玖鳶連忙點點頭,放下燭台就準備往門外跑。
黑影一聽到這話,頓時有些慌了神,一對二還有可能,再來幾個壯漢,他就完全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事情一旦敗露,就會打草驚蛇,到時候他和師傅的尋寶計劃就全泡湯了。
於是,他連忙喊道:“等等!”
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焦急和緊張。
他正準備去攔住準備出門的丫鬟,卻沒有注意到面前那副他剛剛靠在桌幾旁的畫。
一不留神,他絆到了畫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來個狗啃泥。
那幅畫面朝上直直地倒在了地板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玖鳶被他嚇了一跳,呆站在原地, 不知所措。
正低頭撥弄弩機的宋盈初聽到聲響連忙抬頭,再次舉起了手裡的武器,對著黑影警告道:“你要幹嘛?不許動,雙手舉到頭頂。”
黑影連忙站在原地,雙手舉過頭頂,緊閉雙唇,不再說話。
宋盈初看到他露出的兩隻寶藍色暗紫紋雲紋團花箭袖的袖口上分別繡著兩個朱砂色的字樣——璟睿。
璟睿?這個名字怎麽那麽熟悉?
小時候她一個很好的玩伴就叫王璟睿,他們一起上學堂,一起對詩打字謎。
她成天就跟在璟睿哥哥屁股後面,拿著璟睿哥哥給她上樹摘的果子,坐在門欄上等他舞完劍,一起去西市的古玩街看雜耍。
後來,她母親去世,爹爹睹物思人,所以就帶著她和姐姐搬到了長安城外的小村住了一陣。
自此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璟睿哥哥。
她還因為以後不能天天見到璟睿哥哥哭了好一陣,跟爹爹鬧了好久的脾氣。
此璟睿是彼璟睿嗎?
不不不,一定不是。
璟睿哥哥那麽厲害,估計現在就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大將軍,怎麽會大半夜偷偷潛入人家家裡,乾這種不入流的勾當呢?
眼前這個璟睿肯定不是他的璟睿哥哥。
盈初微微低下頭,想找一下弩機的位置,突然,她的余光瞥到了摔在地上的那副畫,那是爹爹前不久剛偽造好的那幅顧愷之的《列女仁智圖》。
正準備吩咐玖鳶去叫人報官的宋盈初頓了一下,張開的嘴懸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