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報官的話,縣尉一介入,父親偽造畫作的事情不就是要敗露了?
不行,這事只能私下處理,不能貿然報官。
於是,宋盈初故作鎮定地問道:“你為什麽來我家?為什麽偏偏要拿那幅畫?”
王璟睿怔了一下,他當然不能告訴她自己是來調查文物失竊的事情。
王璟睿很快就回過神來,眼珠飛快地轉動了一下,一個完美的理由瞬間從腦海中閃過。
他故作無邪地回答道:“它就在手邊,我只是順手牽羊,冷靜,莫要報官,給我一次機會。”
看來他不是專門為這幅畫而來。
王璟睿的這番話稍稍打消了宋盈初的一些疑慮,嚇了一跳,她還以為他是專門來調查父親這幅偽造的畫呢。
宋盈初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璟睿看到宋盈初沒再繼續追問,就開口說道:“你看我只是拿了你一幅畫。這幅畫對你來說簡直就是九牛一毛,多一張少一張想必你也一定不會介懷。
我即可歸還,我以自己的性命擔保,對上天發誓,絕無下次。”
宋盈初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她其實很想報官,讓縣尉來解決這些偷雞摸狗、見不得人的可恥行為。
但是,一想到父親偽造的畫,她就不由得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這幅畫並沒有丟,眼前這個人也沒有對她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她手中還有連弩可以製服這個盜賊。
不如她自己私下解決這個問題,避免其他人牽扯進來,這樣父親造假的事也就不會有人知道。
見宋盈初沒有反應,王璟睿一邊緊盯著宋盈初,一邊慢慢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倒在地上的那一副畫撿起,又輕輕地將它掛回牆上,放回原處。
“這幅畫真的是精美絕倫,唉,可惜了。”王璟睿故作悔恨地感歎道。
王璟睿轉過身,宋盈初連忙又把連弩對準他,他嚇得又將雙手舉過頭頂。
王璟睿敏銳地捕捉到了宋盈初的微妙情緒,他急忙解釋道:“倘若我的舉止有所冒犯,真是非常抱歉,小姐,我以為你與令尊一同南下了。”
這人真的是嘴上沒個把門的,一下子把心裡的想法禿嚕出來了。
宋盈初一定這話,應激系統隨即啟動:“你知道我父親和姐姐不在家是吧?”
“等等,你是怎麽知道沒人在家的?”
此時此刻,王璟睿只能怪自己多嘴,還不如不解釋呢,總不能直接告訴她是他讓未央成天蹲點打聽到的吧。
既然已經誤會了,不如將計就計,他故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呀,那啥,我可是個行家啊,乾我們這行的就得知道這些,不然我怎麽才能得手呢?”
宋盈初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張開,卻又迅速合上,想了一想,也有道理。
片刻沉默之後,宋盈初清了清喉嚨,想要說點什麽,但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王璟睿看出了宋盈初的欲言又止,他決定了,要主動出擊!
他的臉上揚起一抹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將雙手高舉過頭頂,緊緊抿著嘴唇,不敢輕易發出聲音,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打破這微妙的平衡。
王璟睿緩緩地穿過內宅中間陳列的一個雕花鏤空桌幾,朝宋盈初靠近。
見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宋盈初雙手緊握著連弩對準了他,腦海中迅速閃過若有若無的想法,
“你…你…你要幹嘛?”宋盈初攥著諸葛連弩左轉一下,右晃一下,死死地對著王璟睿越來越近的身影,不敢有絲毫松懈,生怕他會突然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
“無論如何,你適才也嚇了我一跳,所以,我們扯平了吧?”
見宋盈初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他前行,王璟睿從柱子後面慢慢側出半個身子,小心試探道。
“真是厚顏無恥,你最好老實點兒,我還可以考慮給你一次機會,否則,你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宋盈初抬了抬手臂,再次將手裡的諸葛連弩對準王璟睿,堅決地說道。
眼前這個人的機靈讓她有些反感。
“你沒扳動諸葛連弩的機括,對吧?”王璟睿看著宋盈初手裡諸葛連弩上翹的扳機,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拉了。”宋盈初下意識地嘴硬道。
她低頭一瞥,就看到了上翹著的扳機,臉上突然一紅,感到有些尷尬。
她連忙騰出一隻手用力地拉著扳機,試圖將它拉到極限,可拉了幾次都沒有把它拉下來。
王璟睿看著宋盈初生硬倔強的舉動,有些心驚膽顫,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生怕宋盈初一不小心就將箭射了出來。
此刻,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隻怪自己多嘴。
局面一下子被動了,此時的王璟睿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頭上的那把刀隨時都會掉下來。
他想逃跑,但又不敢,一旦自己轉身逃跑,可能就會成為諸葛連弩的活靶子。
他只能咬牙堅持,想辦法安撫住宋盈初,等待著她放下連弩的那一刻。
諸葛連弩的弓弦張力極大,宋盈初感覺到自己的全身肌肉都在顫抖,雙臂就要失去知覺。
王璟睿咽了咽口水,平複心情,故作鎮定地說道:“好好好,適才是我多言了,是我的過錯,你冷靜一下,切莫衝動,放下武器,我這就走,馬上。”
聽到他這樣說,宋盈初不由得慢慢松了點兒勁兒。
“你帶刀了嗎?”宋盈初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再次拉緊弓箭,又問了一遍:“且慢,你有刀嗎?”
“天哪,沒有,我從未帶過刀。”他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雖然王璟睿自稱盜賊,但此刻的他看上去像是個被誤會的孩子,滿臉驚恐和無助,語氣裡盡顯無奈與無辜。
突然之間,一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小時候她把家裡的一個玉墜悄悄掛到了璟睿哥哥的腰間,被他父母發現還以為是他偷來的,璟睿哥哥當時也是這副表情,一模一樣。
宋盈初突然發覺這個人的眉眼跟璟睿哥哥很是相像。
為了自證清白,王璟睿抖著衣袖,左搖搖、右晃晃。
裡面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見宋盈初依舊直直地盯著他,王璟睿連忙把腰封翻開,又用手從上往下用力地拍打著衣服,證明他並沒有往裡面藏著什麽刀器。
“不信你看,衣服裡什麽都沒有,真的沒有藏刀。”
這世界上長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可能只是巧合吧,他的璟睿哥哥怎麽會乾這種事呢?
但怎麽會這麽巧?
這個人長的跟璟睿哥哥真得好像。
見宋盈初沒什麽反應,也並沒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王璟睿邊脫衣服邊認真地對宋盈初說道:“若你還不相信我,你可以讓你的丫鬟過來搜身,或者我脫衣以示清白。”
“停停停!”宋盈初見他真要脫衣服,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急忙出聲製止。
畫已經放回原處,文物也沒丟,宋盈初不想再和這個盜賊繼續糾纏下去了,準備放他一馬。
宋盈初大手一揮,隨手將諸葛連弩往桌子上一扔:“我會讓你走的,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
突然間,“錚”的一下,伴隨著一個清脆尖銳的破裂聲,諸葛連弩的弓弦在剛剛的余力之下形成了一道極具張力的弧線。
箭矢猶如出膛的子彈,瞬間從諸葛連弩中疾射而出,劃破黑夜,直朝著王璟睿飛去。
速度之快,將周圍的空氣都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在燭光的照射下,箭矢的尾部閃爍著寒光,仿佛一條銀色的長龍在空中飛舞。
那一刻,時間仿佛都被箭矢的速度所拉長,整個空氣仿佛都凝結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盈初、玖鳶緊緊地盯著箭矢,不知所措。
王璟睿呆若木雞,只聽到耳邊傳來呼嘯而過的箭矢聲。
突然,“砰”的一聲響,箭矢擦過王璟睿的左手臂,直戳戳地扎進房屋西北角的柱子上。
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柱子擊穿。
王璟睿驚叫了一聲,突然往後倒去,直戳戳地躺在了地上。